11、第 11 章 真漂亮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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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垂落，双清河水道纵横，两岸花楼鳞次栉比，朱窗雕栏尽数亮起灯笼。红灯映碧水，星河落人间。画舫凌波，橹声咿呀，长街人流不绝，酒肆茶坊灯火通明，婉转歌声飘上街头，市井喧闹却不嘈杂。
顾珩喜欢这氛围，拉着褚峥沿街闲逛。晚风携着胭脂香弥漫开来，十里河街烟火灼灼，一派繁华景象。
这里跟怀安有些许不同，怀安的景大多是园林，水则是湖泊，与潺潺流淌的越州是不同景致。
越州的乌篷船很多，有载着客人来往穿梭的，也有水上摊贩叫卖小吃首饰，顾珩看见褚峥盯着一船花灯十分新奇的模样，便拉着人走近挑选。
他拿起一盏金鱼样子的：“喜欢么，选一盏送你。”
褚峥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他自认是一个高深莫测的冷漠镖师，这些少爷小姐的消遣与他形象十分不符。遂摇头拒绝了顾珩的赠礼。顾珩却笑：“可是你的眼睛都要黏在上面了。”
他又换一盏兔子的拿起来：“这个呢，白白的很是乖巧。”
褚峥对白这个颜色有了心理阴影，登时拿起一只黑洞洞的小猫形状反驳道：“我就喜欢黑的。”
顾珩勾起嘴角并不反驳，掏钱付账，顺势沿着河岸一路逛下去。
船形摆件、贝壳饰品、水纹团扇、芦苇小筐、荷花香囊、琉璃珠串……一路走一路买，街头到街尾，两人四手抱得满满当当。
不光这些小物件，吃食也有不少。顾珩喜爱清甜爽口的梅子酒和过了油的酥脆小鱼虾，褚峥却出乎意料爱上糖渍青梅和那甜到发腻的桂花糖糕。
一天到晚绷着张脸，却喜欢吃甜食，顾珩觉得褚峥有些可爱，费力将东西腾到一只手上，抬臂蹭去褚峥嘴角的一点碎渣。
褚峥面部棱角并不那么分明，两腮甚至有一点点不甚明显的婴儿肥，顾珩这个时候忽然意识到，武功高强不苟言笑的褚峥，其实不过只是一个年纪很小的少年罢了。
思及此顾珩心头一软，扫视一圈发现满街少男少女们不是戴着面具追逐奔跑就是趴在桥边望着悠悠河灯惊叹，于是升起一股慈母心态，问：“峥峥想不想放河灯？”
什么峥峥。这人难道以后都要这么叫他了么，谁许的？
“小孩子才玩那些。”褚峥答。
没说不想那就是想，顾珩心知褚峥向来包袱比天重，了然道：“可是我想去，峥峥陪我吧。”
褚峥推拒，顾珩恳求，三轮拉扯后褚峥勉为其难答应，选了一盏红色的荷花灯。
顾珩见状问老板：“店家可有黑色的河灯？”
老板连连摆手，说河灯哪有黑色的，不够显眼也不讨喜。
“我却觉得黑色很好，素色太浅易染尘埃，艳色张扬易惹注目。唯有黑色沉敛，能藏心事能掩风霜，是真真正正的好颜色。”他睨褚峥一眼，声音里含着笑，扭头去问褚峥，“我说的对不对？”
褚峥勉强承认，并决定也给顾珩一点面子：“红色也不错，艳是艳了点，”他飞快看了顾珩一眼，“但跟你很合适。”
他说完便低下头去抠那盏红莲河灯，催促着顾珩快些，不要耽误店家做生意。
最终顾珩随手拿了一盏平平无奇的粉荷，他同褚峥讲，放河灯都是需要写上自己的愿望的，不然便没有意义，浪费了银子。
意不意义的褚峥并不是很在意，但浪费银子不行。于是他绞尽脑汁想了个愿望，落笔前想起什么，将笔和灯塞到顾珩手里：“这趟镖顺利完成，愿望。”
“我写？”顾珩不解。
“你写。”褚峥笃定。
顾珩便捞了袖子蘸墨沉腕：“为何不自己写？”
褚峥揉了揉鼻子，硬邦邦说：“让你写就写，没有为什么。”
这么拽的语气，简直不像是在跟自己的雇主说话，但顾珩没觉得冒犯，反而笑笑，快速写完了褚峥的灯递还给他。
两盏河灯顺水而下，飘飘荡荡游向远方，变成两个亮点隐没在尽头的一片星点里。褚峥忽地扭头：“你没写愿望。”
顾珩理所当然：“我不信这些。”
“我也不信。”褚峥道，“除了自己，我不信其他。”
顾珩深深看他一眼，为褚峥将微有些凌乱的发理整齐。
他自己不信的事情自然没办法强求别人，可是听到褚峥的话他心中又像是被一根小刺扎了一下，无端端有些不舒畅。
恰此时店家插话进来问：“二位客官可是第一次来我们越州城？”
二人没答，但都将视线转向了他。
对方便继续说下去：“越州是水城，这特色当然就得跟水有关。除了二位手上抱的这些小玩意儿，来越州最最值得一试的当属双清河画舫！”
“画舫？”顾珩来了兴趣，“这双清河的画舫与别处有何不同？”
店家骄傲挺起胸脯，夸耀道：“要说我们双清河的画舫那可是独一份儿的好！别处画舫一味镶金嵌玉，刷那红艳艳的漆，舞乐也是吵吵嚷嚷俗不可耐。但我们这儿的画舫却是通体沉木，不刷漆，保留木头本色，船檐也不雕那些个俗花，全是疏竹寒梅、清荷幽兰一类，雅，大雅！”
店家说的兴起，手舞足蹈：“再说船上舞乐，全是越州一等一的清伎，那一手琵琶弹得，直教人如升仙境一般。”他面上浮现沉醉神色，“画舫沿双清河而下，伴着悠悠河灯，还有那九天焰火，美不胜收啊！”
顾家画舫十二艘，雅的俗的什么样式都不缺，焰火也没甚稀奇，每个生辰外祖都会带着他放，这些吸引不了顾珩。但店家讲到的那些清伎顾珩倒是有点兴趣，每个地方的风俗不同，诗词歌赋便也不同，他听惯了怀安的小曲儿，也想赏一赏其他地方的。再者也不晓得褚峥跑镖有没有在这些水乡逗留，留了又舍不舍得花钱消遣感受。
顾珩朝店家打听：“这双清河画舫何处能坐，何时登舫？”
店家闻言大喜，笑呵呵从怀中摸出两块翠色玉珏：“画舫就在此处东走半柱香，酉初登船，玉珏为信。”
褚峥更关注别的：“几文一人？”
店家笑答：“一两银子。”
“你怎么不去抢？！”褚峥大惊失色，拉着顾珩转身就走。
“别走啊峥峥，我觉得也不算太亏，我出钱。”顾珩被拉得踉跄，见哄人没用，又转头朝着店家招手，“我们两位，银子在这儿。”
真没想到那店家竟然深藏不露，闻言呲溜一下奔至跟前，一手交玉珏一手拿银子，任褚峥脚步再快，顾珩手中握着的也是那两块嘎嘣脆的玉了。
褚峥不死心：“你把东西给我，我去找他换回来。”
顾珩当然不肯，反手将玉珏塞进前襟，被冰的一激灵：“有本事你来拿。”
“拿就拿。”褚峥说着就来扒他衣领，他身手灵活，顾珩挡不住，耍赖合臂一抱，将人双手困在衣襟里。
顾珩凑近褚峥面庞，转着脑袋去找那双晶亮的眸子：“陪我去吧。”
呼吸间褚峥闻到顾珩身上的山茶花味儿，倏地屏住呼吸，扭开脑袋却也躲不过，这人嘴里“峥峥”来“峥峥”去，简直没完没了。
河水叮咚吵得要死，星月高悬为何如此亮堂？周围来往行人如织个个碍眼，水中鹅鸭咕咕嘎嘎叫人心烦！只烦得褚峥心脏咚咚比水声还吵，一双手被顾珩胸膛烘得滚烫，烧起来一般，倒是掌心玉珏保有一丝温良。半晌，褚峥松开指尖，将手抽了出来，佯装战败：“随你好了。”
他忘记自己是顾珩保镖，先走再跑，后来干脆施展轻功消失在漆黑夜色中。
顾珩看不出他的兵荒马乱，只觉心情大好，返回花灯店拿了二人落下的各色小玩意儿，悠悠然然踱回客栈。
今夜的星星真漂亮啊，闪烁间与月色相和，照着凡间水乡一派热闹祥和，流水奏乐，鹅鸭伴曲，往来行人如舞者穿梭，真真是一幅绚丽画卷。
雕花木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褚峥跟受惊兔子一样唰地背过身去，眼不见为净。
顾珩拎着那只黑猫灯笼颠颠走过来，握着灯笼杆在褚峥眼前晃悠，钓鱼似的一提一放。
这人简直讨厌！
初见时候褚峥只觉得顾珩一袭红衣好似天上仙子，顾盼间摄人心魄迷人心智。直到他褪去红装换上长袍长衫，又尽显贵家公子脾性，睥睨众人高不可攀。一路走来直至现在，这人与他熟悉了、放肆了，狐狸尾巴便露出来了。什么谪仙什么少爷，分明就是一只讨人嫌的流氓臭狐狸！
拿着他的小黑猫晃什么晃，谁允许他拿了。褚峥一把将自己的小灯笼抢过来：“我的。”
顾珩点头：“是你的。”他又从怀中摸出一把莲子糖，“这个也是你的。”
莲子糖清爽微甜，带着莲香，是越州小孩子最爱的零嘴，褚峥觉得不够甜，但味道不差。这么好吃的糖不能便宜了顾珩，他伸手去拿。
“欸，”顾珩收起拳头，掌侧擦过褚峥指尖，“进来这么久，峥峥都没唤我一声。”
“我不要了。”褚峥觉得顾珩幼稚，明明这么大的人了，为什么还像小孩子一样无聊。
真把人逗急了顾珩又不乐意，剥了一颗塞他嘴里，指尖按到了柔软的唇，一触即分，叫人生出些不舍来。
顾珩向来不委屈自己，当即又将指尖送回去。恰逢褚峥张口道谢，有些凉的指尖就这么顺着启开的唇缝滑进去一小截，沾染惊心的湿热。
褚峥叫这变故弄得发蒙，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该作何反应，却被人得寸进尺往里一够，压了一下舌尖。
这不要脸的臭流氓！
褚峥面色瞬间爆红，拔出靴中匕首猛地朝顾珩劈去，他今日非砍死这个登徒子不可！
对面人不知何故发怔，匕首劈来也不知闪躲，褚峥只好又急又气卸了力道。他不甘就这样放过此人，刀刃抵着顾珩的脖子压了下去。
褚峥气急将人推倒，看似凶险却收着力道防止匕首真的将人脖子划伤，他跨坐顾珩身上，恶狠狠道：“你若再行此轻浮浪举，我一定将你这不老实的手指头剁下来！”
褚峥生气，褚峥很生气。他感受到自己双颊飞红心脏狂跳，跟曾经被他师父丢去挡灾时的状态一模一样。可他又有隐隐的意识到，自己并不是真的想要将顾珩怎样。
一定是因为顾珩还欠着自己一千两，不然一定一刀解决了他，以平心中气愤之情。
褚峥说服自己，发现顾珩仍然神飞天外，眼神放在自己嘴唇上。
刀架脖子上了竟然还想着耍流氓，简直是斯文扫地！他下意识抿起嘴唇，面颊上更烫两分，一双杏眼睁圆怒瞪着顾珩。
等了半天，就等来顾珩一句：
“峥峥，你好漂亮。”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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