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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锋芒 以后就在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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谜面听起来略微复杂,可细细一想,并不难猜。
她曾拜读过翰林院编修叶归堂致仕后所撰的集文《覆史论》,里头记载了诸多典故和隐语篇章,幼时在学堂竟不知挨了夫子多少手板,如今算是派上用场。
陆姝玉抬头,迎上宸妃的目光,斟酌片刻后才开口“臣女斗胆,不知娘娘的谜面是否为'云'之一字。”
而后又自解道,“生在青山之巅、长在白云之间:是山中水汽升腾,凝结成云。无根无叶,却能开花:云遇冷则凝,雪花便是云开的花。无翅无足,行遍天涯:云随风走,四海为家。朝生暮死,却千古不灭:云聚散无常,朝暮之间便换了模样,可天地间总有云,千秋万代,不曾断绝。”
方才所述,句句似是而非,形散而意不散,恰与书中所录一则咏物谜极为相近。
众人方顿悟,淑妃暗自琢磨了几句,更是毫不掩饰的夸赞,“竟是此意......传闻果真不假,成阳郡主实为聪慧之人。”
这话是说给宸妃听的,这两人在宫里明争暗斗久了,此等机会自是不肯放过。
陆姝玉微微躬身:“娘娘谬赞,臣女愧不敢当,实则是宸妃娘娘这谜出得巧,雅致含蓄,句句有典,臣女才能循着脉络悟出几分。”
宸妃面色一僵,继而端起酒樽,此时若是不应倒显得她不够大度了,“既是如此,本宫愿赌服输。”
谢砚在身侧忙打着圆场:“一个谜而已,倒让你们论出这些个道理出来。依朕看,郡主解得妙,宸妃出得也巧,通通该赏。”
言罢,内侍便捧了赏赐来,盛置的玉盘上摆设的都是些金银首饰。
陆姝玉谢了恩后落座。
此次宫宴,太后并未现身,想必是如今的身子经不起这番折腾,太子身死,皇后疯症,如此一来,太后的身子骨便一日不如一日。
太后执政多年,才不致江山倾颓,现如今,宫中却早有议断,太医院称是因其早年积劳成疾所致。
当今皇帝谢砚已到知非之年,子嗣凋敝,眼下江山添了位皇嗣,众人皆言,谢砚有意改立宸妃为后,可当朝的皇后原本是从太后的母族中所选,既无崩逝,亦无言行失德,岂能有说废就废的道理可言?
谢砚搁下酒樽,抬手叫停了起舞的舞姬,那些人纷纷退至于屏风后,丝竹声也戛然而止,令在座众人耳目清明。
“北境叛军常年霍乱边疆,不除之,难解心头之恨,如今江山已定,大业已平,敌军溃退千里,边关烽燧熄烟,此乃社稷之幸,万民之福。朕心甚慰。”
他说着,目光朝东向看去,“此番大捷,云将军功不可没。”
台下人起身拱手,“陛下盛赞,此捷并非臣一人之力,实乃三军将士戮力同心、臣不敢居功。”
谢砚闻言,继而笑道:“三军将士有功,朕自当封赏,但你身为统帅,决胜千里,功劳更甚。”
云疆听出试探之意,姿态放得更低,“臣父常言,为将者当以死报国,臣年未及而立,且资历尚浅,若骤居高位,恐难服众心,北境有征战多年的老将,论资历、战功,皆在臣之上。若越级而上,将士们嘴上不说,心中难免不服。届时军心不稳,反倒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而身居高位者向来惧的都是文臣的墨毫,武将的刀戟。
云疆这番谦逊周全之言,摊了军功,任谁听起来都挑不出差错,这也是身在其位者的过人之处。
陆姝玉暗自为他捏了把汗,这夜宴将众人聚在一起,可每人却又各怀心思,言语间暗藏犀利,父子同耀,于皇室而言,既是肱骨,亦是隐忧。
谢砚对这般应答尚算合意,望着穹顶明月,忽而慨道“遥想当年长平侯除叛臣,平四海之地,功在社稷。如今虽年事已高,但子承父志,也不枉你父亲对你悉心栽培。”
云疆垂首,“臣既受君恩,便不曾有半分私念。”
都说长平侯云淮舟原有两个儿子,大儿子云峥早年夭折而死,妻子赵氏则整日浸在这丧子之痛中,而这个云疆乃是府中小妾所出,可云淮舟如今也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便一直对外称是嫡次子。
不过还有人言,这云家的二公子和他母亲早年被置于乡野之地,对此云淮舟这个做父亲的可谓不闻不问,只是嫡出的儿子死了,多年来膝下亦再无所出,万般不得之下,才把这个被遗忘多年的小儿子接了回来。
坊间传闻都说此人幼时性子古怪的很。
谢砚忽而笑出声,似是很满意他的回答,挥了挥衣袖,朗道“罢了罢了,今日只论喜乐,不问朝事。”
围坐的人皆应,继而捧起酒樽,将杯中物一饮而尽。
春夜微凉,月华如水。
原本喧闹的夜,被传唤的内侍打破,云板三响,丝竹骤停,尖细的嗓音格外清晰,“太后娘娘到——”
两行提灯宫娥缓缓上桥,灯火在夜风中微微摇曳,映得人影绰约。太后凤舆行至桥心,她抬手掀帘,命人落舆,由女官搀扶,步行过桥。
赤罗长衣曳过石桥,每一步,灯影都在水波里碎成万千星芒,那是陆姝玉第一次瞧见太后的模样。
众人齐齐下拜,如今这仗势竟比皇帝的还大。
自先帝驾崩后,太后李氏全权把持朝政,如今身子不及当年,当今的皇帝实非她所出,当年太子案一出,太子一党全部于盛天门被斩首示众,其中太后的族亲诸多,而太子的舅舅李嵩和因谋逆案被诛,当今的长平侯功不可没,也因此战成名。
陆姝玉的父亲陆忠本是李嵩和的部下,当年陆忠被遣回守堤,以死明志守下横海,才不至落下个叛臣同党的名号。也因此被封为“忠勇侯。”
李嵩和还有一个部下,名唤萧昱,此人也算是军中老将,同年和李嵩和一齐死于刀下。
陆姝玉原本是和萧家的世子萧祈有婚约在身,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萧家因谋逆获罪,株连九族,在世人眼中,这个世子无非难逃一死,这桩婚事随后就不了了之。
此时,太后李笙扫过众人一眼,淡然道,“平身吧。”
皇帝谢砚瞧见人朝玉阶缓步走来,关切道,“母妃,夜深风露重,怎得亲自过来?”
李笙并未即刻答话,由女官搀扶着落座才开口,“吾儿费心了,既是为哀家办持的祈福礼,那哀家又怎会有不来的道理。”
“母妃所言甚是,儿子听闻前些日子太医院的孙太医开了新的药方子,如今看来是大有疗效。”
李笙淡淡一笑,“太医署的人尽心必然要赏,不过......”她四下瞧了一眼,只见妃嫔席间空了一位,故而问道,“今日好生热闹,怎不见荣妃?”
淑妃起身行礼,“回太后,荣妃妹妹抱恙在身,恐失仪态,故而未能前来赴宴。”
宸妃却借机讽道,“太后娘娘有所不知,这荣妃妹妹才刚进宫不久,就连平日内请安都推三阻四的,这宫里的姐妹还有诸多未见其真容得,只怕到时宫内的婢子见到人也不知是哪家的主子。”
“太后娘娘有所不知,荣妃自打入宫,性子就一向冷淡,平日内就拒人千里。”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后宫勾心斗角的手段李笙也见惯了,也不过多争辩,“罢了,罢了,既是病了那便好生修养。”
毕竟她今日来此倒不是为了这件事。
只对身旁的谢砚道,“前些日子皇帝着城中的官家小姐前去城外的同善寺为哀家祈福,甚是有心。倒是听闻成阳郡主途中遇险,如今平安无事是再好不过,哀家今日前来倒想仔细瞧瞧此人,不知今日至否?”
此言如同一记闷锤重重敲在陆姝玉心头,原本她只想安稳等这宴会结束后安然离席,如今太后开了口,她不得不应,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陆姝玉行至中心,垂首躬身,语气恭谨平和,“臣女陆姝玉参见陛下,太后娘娘。”
李笙只知她的父亲陆忠,倒没有真正接触过这个人的女儿,眼下见人低垂着头,也没有真正瞧清她的模样,于是放言,“抬起头来,让哀家仔细瞧瞧。”
陆姝玉依言,微微抬头迎上主位者的目光,一时间无处遁形。
李笙端详她片刻,故而询问,“你便是忠勇侯陆忠的女儿?”
陆姝玉答:“回太后,正是。”
李笙点了点头,“你的事哀家近来听得了几番,不过既是为哀家祈福倒叫你受了这番惊吓。”
陆姝玉听出话中之意,她的事无非就是最近在城中闹的沸沸扬扬的那一件,托她那个叔父的福,她也算是名贯中城。
“劳太后挂念,臣女惶恐。那日不过是山路湿滑,马匹受惊,索性无事,想来不过虚惊一场,能为太后祈福,是臣女几世修来的福分,亦是太后福泽深厚,冥冥之中庇佑此行,才使臣女逢凶化吉、有惊无险。”
此言在旁人听来滴水不漏。
云疆在远处静坐观望,这女人处事倒是十分圆滑,自迦关一别,他奉命回城已十有五日,原以为不会再见的人竟会在此碰面。
不远处的陆姝玉跪酸了膝盖,心里直犯嘀咕,今日哪儿是什么寻常宴会,她就像是个待宰的羔羊,行事慎微,小心翼翼。
谢砚适时接话,“你有此心天地可鉴,既是为太后尽心,那朕自当好好赏你。”
陆姝玉叩首谢恩,得令退回筵席。
李笙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状似随意,“哀家记得......忠勇侯还有个一母同胞的弟弟。”
谢砚依言答是。
陆忠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他死后陆姝玉只能养在他那个胞弟陆长吉膝下。
李笙搁下茶盏,语气温和,“既是如此,那日后便来哀家身边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