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时不小心撞到狗了》昭行之

43、献舞 臣的伶人

　　皮.肉柔软至斯，当初究竟是如何经受住他那夺魂剖心的一爪？

　　闻炎鹤竟发自内心地感到有些震撼。
　　他目光控制不住地下移。臻宜曾经重伤的位置被掩在薄被之下，丝毫痕迹也没法瞧见。

　　早知臻宜体质奇异非同寻常，否则也不至于被天官看中硬要设法带回皇宫。可剖心不死仍太过骇人听闻，被寻常人得知也就罢了，若是宫里那个正沉迷延寿的老不死知道……

　　思及此，闻炎鹤瞬间阴了面色。
　　不怪乎他多想。皇帝如今沉迷炼药长生、回转青春，已至痴狂程度。如天官当日未及时将丹药呈上，便决计不会上朝见人。

　　臻宜之血若只是寻常入药功效，并不会引起闻炎鹤过多思虑。可他乃亲手掏出臻宜之心的人，自然知道自己当初造成的伤口有多致命。
　　无心还可复生，任谁听来都乃一桩奇闻。何况臻宜药血为引炼出的丹药，能瞬间缓解闻炎熙自小所中的剧痛之蛊，亦能助濒死的他快速解除魏灵泽所淬之毒。

　　一味如此特殊的药引，正是现在的皇帝所心心念念、遍寻不着的。
　　当年皇帝尚未如此沉迷丹药，亦为救太子而允臻宜郡主随太子出宫居住。换作如今，还会舍得将臻宜这天下难得的宝物放在别人手心里吗？

　　如此看来，小玩具当真是命大。
　　闻炎熙当日遇袭中毒，反倒是她的一线生机。

　　眼前人长睫微颤，瞧着正要醒转。闻炎鹤暂且将胡乱思绪抛至脑后，一不做二不休地捏了下去。

　　臻宜才醒来便将眼睛瞪得溜圆：“敢问阁下为何掐我？”

　　竟然没叫出声来？闻炎鹤松手，瞧见臻宜凝脂般的脸颊上浮起一道鲜红。
　　竟是令人意外的能忍痛。

　　“没什么，就想掐一下试试。”闻炎鹤泰然自若地收回手，“你怎么这么能睡？”

　　“府中无聊得紧，除了睡我还能做什么？”臻宜不满道，“你又不肯放我出去。”

　　闻炎鹤：“谁说我不肯。”

　　“走罢。”他拍了拍手，招呼院中婢女来给臻宜梳妆换衣，“既你不喜欢在这，那就给你换个地方。”
　　他虽乐得看胞兄热闹，亦有信心太子不可能认出臻宜，这会儿却不太想赌这一手。

　　即使被闻炎熙发现也没什么大不了，大不了将太子气到吐血。可万一被皇帝或天官的人得知，则未必有臻宜的好日子过。

　　他想要独属于自己的、活着的小玩具，若臻宜死了便没什么乐趣可言。

　　…

　　闻炎鹤竟然真带她出门了，青天白日毫不避讳地带她去酒楼中用膳。

　　虽说臻宜被牢牢看守在包房内，一丝逃跑的可能也没有。

　　她暂且也没打算逃。闻炎鹤一定在故意试探，她才不会上这当呢！
　　倒不如装乖卖巧，先叫闻炎鹤对自己放下心防。

　　臻宜放弃挣扎念头专注享用了一顿美食，闻炎鹤却在旁边统共没去几下筷子。等臻宜用膳完毕，却是给她戴好斗笠蒙住眼，带到一座陌生的小宅之中。

　　“今后你住这里。”闻炎鹤淡淡道。

　　“你不是说自己没有房宅吗？”臻宜惊讶道，“怎地突然变出来一个？”

　　“有了你还不乐意么？”闻炎鹤道，“派了几个人手给你好生伺候，你可给我老实点。”

　　“人家一向老实得很。”臻宜甜甜地道。
　　闻炎鹤才不会日日这么善良地带她出来，若能直接住在外头不用回太子府，自然是极好的。

　　至于此处究竟何地、如何探路，都是日后有机会可再钻研的事情。

　　见她面上掩也掩不住的喜色，闻炎鹤心知肚明却未多言。
　　重门深巷之中的一处宅院，谁有本事一路寻到此处来，臻宜又有什么本事从此处逃脱出去？

　　将臻宜暂且安放在这里，比太子府要合适得多。闻炎鹤虽然有意刺激闻炎熙，却并不希望太子当真发现臻宜身份，更不愿叫皇帝知道此事。

　　闻炎鹤安顿好臻宜后才回府中，便闻太子传召。

　　太子正执棋对弈，见弟弟前来便伸手挥退棋官。
　　“怎的午后派人寻你便不见踪影。”闻炎熙道，“正有事要同你知会一声。”

　　“魏家送来拜帖，欲后日登门为孤贺喜。”太子缓缓道来，“恐怕贺喜是假，找孤来要人是真。”

　　“喜从何来？”闻炎鹤嗤笑，“莫非想贺殿下喜事在即？”

　　“贺孤巡查水患之功。”太子正凝思此事，并不在意弟弟冷嘲热讽，“想必都是借口罢了。”

　　“借口又如何？”闻炎鹤懒洋洋道，“殿下可是想要我来出面。”

　　“这倒不必。”太子道，“只是想着，在岳阳时魏砚山便要送孤贺礼守备，孤均婉拒，这回若推拒不见难免太不领情。但父皇不喜魏家势大已久，若知孤单独会见魏家人恐怕不乐。”
　　太子叹道，“你在场或许好些。”

　　“我在与不在又有什么区别？”闻炎鹤嗤之以鼻，“父皇向来要我听命于你。”

　　“……到底有所不同。”太子默然一瞬。
　　至少他不至于对你日渐猜忌提防。

　　“若无事便来罢。”闻炎熙神情有些疲倦，“魏家兄弟喜好热闹，行事狂放，或并不满足于来孤处品茶对弈，反倒要痛饮一番。魏砚山更是大胆，此次竟说要多携几位优伶美人前来与孤同乐。”

　　闻炎鹤听了笑得乐不可支：“父皇若知此事，当怕他将储君殿下教坏了才是。”

　　“孤自然拒绝了他。”闻炎熙摇头，“但与此人不饮酒便难以畅聊，又知他向来喜好美人，何必拂他心意？孤只怕他喝酒上头，非将自己带来的人留在太子府里。”
　　魏家人声名败坏无所谓，可他闻炎熙还要名声。

　　双生哥哥一副头疼模样，倒叫闻炎鹤心情好转。这场景听之便十分有趣，他闻炎鹤又怎会错过？
　　正好可借机再探一探魏家人的深浅。

　　*

　　魏家人果然如拜帖所说，当日准时登太子府门拜访。行礼之后各自落座，太子笑道：“几日不见，砚山、衡山越发英武”

　　“殿下谬赞。”魏氏兄弟起身行礼，向太子敬酒，“臣等祝贺殿下携功归来。”

　　“所幸地方配合，又有砚山派人协助治理。”太子遥遥举杯，“孤当敬谢尔等才是。”

　　“不敢！”魏砚山领头再拜，“得殿下高踞远望，乃民生幸事，我等何来居功之处？”

　　酒过三巡，众人皆有微醺之态。魏砚山便趁机道：“原想为殿下举办庆功宴，砚山只怕自己逾越，未敢擅作主张。此番略备心意，还请殿下万莫再与砚山客气。”

　　太子笑意微敛：“不必如此。以孤与砚山的交情，作这些手段便是见外。”

　　“若因灵泽之事更无需如此，她这病虽来得凶险奇特，今也日渐好转。”太子道，“只是还需静养一段时日，父皇仁爱便特地关照宫中太医日日诊问。两位无需忧心。”

　　“砚山并非欲以此事前来叨扰殿下。”魏砚山爽快无谓地道，“在宫中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唯父亲格外溺爱灵泽，见不到人便难以安心，臣倒没有这等毛病。”

　　见太子神色稍缓，魏砚山道：“知晓殿下不爱那大张旗鼓的做派，庆功宴不得行，今日小聚略作庆贺总可以？若殿下愿赏脸，还请唤臣的伶人进来为殿下献舞。”
　　魏砚山执意如此，太子不好拂他心意，唯有勉强首肯。

　　一时环佩声动，丝竹绵延。魏砚山所携伶人中有一婀娜身影袅袅而来，碎步生莲，裙裾回旋飞散宛若流云舒卷。她于乐曲骤然急促之际腾身一跃，水袖飞虹，直朝席上贵主而去。

　　太子瞳孔微微紧缩。
　　他单手持盏端坐未动，舞姬的袖摆便在眼前尺余处一荡而过。待曲毕，厅中诸位伶人屈身下拜，口贺殿下功绩千秋。

　　“精彩！”太子放下酒盏，抚掌叹道，“砚山实在用心。”

　　“殿下喜欢便是我等的荣幸。”魏砚山爽朗大笑，方才居中而立的舞姬闻言亦随之鞠身行礼。
　　她半佩珠帘遮面，轻晃间泠泠碎响。不留神间珠链跌了满地……便露出那舞姬的真容来。

　　高座处太子面露惊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