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时不小心撞到狗了》昭行之

42、恶劣 乘兴而来，

　　无他……只因那双眼睛，与他魂牵梦萦之人太过相似。

　　“你……”太子声音微微颤抖，“便是且住庵新来的婢女？”

　　先前虽然一睹“玉涟”芳容，但毕竟隔得较远。闻炎熙随意一瞥只大概瞧清个美人样子，并未将她面孔仔细刻画。
　　如今四目相对，才知那双眼睛有多摄他心魄。

　　不仅眼睛，个头身形都似臻宜。方才这小婢没有撞到太子跟前时他还未正眼瞧她，等到跟前才知她与她究竟有多相像。

　　臻宜惶然垂眸，伸手胡乱比划几下。闻炎熙渐从刚才震惊之中回过神来，才想起弟弟院中的婢女都是哑婢。

　　眼睛的确生得八分神似，但毕竟不是已仙逝的那个人。太子逐渐冷静下来，只觉心痛又荒唐：“无妨，你走吧。”
　　便是冲着这双眼睛，也叫他不忍罚，何况此女不过是无意间冲撞了他而已。

　　臻宜强忍慌张，急急忙忙地跑了。闻炎熙回头看一眼她的背影，仍觉得有股不可言说的熟悉之感。
　　只是从前臻宜在他身边总是乖巧安静居多，甚少见这般没礼数却又显活泼的时候。

　　闻炎鹤破天荒主动带回的女子……竟是这样一位吗？

　　…

　　臻宜回到房中时，闻炎鹤恰巧不在。

　　她惊魂未定，在桌边坐着喘.息好好久才缓过气来。
　　早知今日竟会遇见太子，臻宜决计不会轻易踏出房门一步。

　　好在青流易容天衣无缝，想必太子并没有认出她。

　　若闻炎鹤房中有个地窖，臻宜此刻真是恨不得能躲进去。她环顾四周仔细想了想，开始收拾房中剩下的各种玩意。
　　待闻炎鹤回来便见房中干干净净，几乎一件属于臻宜的杂物都没有了。

　　“你倒是乖觉。”闻炎鹤奇道，“这会又舍得丢你那堆小破烂了？”

　　臻宜累得气喘吁吁：“不丢也不行了。”

　　万一太子如上次般突然到闻炎鹤住处来，发现这里有这么多零嘴和玩意儿可怎么办？

　　闻炎鹤一个毫无情趣的大男人，性格又古怪，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喜欢糖人和话本的样子罢？
　　太子瞧见一定会生疑的。

　　“我忽然觉得……地牢其实也挺好的。”臻宜期期艾艾开口，“就是有些太过阴凉。你家有没有和地牢一样隐蔽，但又没那么冷没那么暗的地方可以给我住？”

　　闻炎鹤一听便知她有状况，笑道：“怎么，今日出门是撞见鬼了不成？”

　　比撞见鬼还要可怕一百倍。
　　臻宜小声道：“遇见太子殿下了。”

　　“想必他认不出你来。”闻炎鹤居然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你怕什么？”
　　太子兄长以往可是视她如珠如宝，只恨离京南巡不能将臻宜揣袖兜里带着。想必只会因她未死而欣喜若狂，还能将人如何惩罚不成？

　　“我不想让他知道我还活着。”
　　尤其是，她本人如今正在太子府中。

　　臻宜问：“你难道不怕吗？”
　　闻炎鹤可是瞒着太子私自藏匿着她。

　　“我有什么好怕的？”闻炎鹤漫不经心地道。

　　他们是天下最为血缘至亲的双生兄弟。闻炎熙在明，替他多占了一半继承天下的份额；而自己在暗，为他使尽了伤天害理的肮脏手段……
　　于情于理，他都没有对不住闻炎熙的地方。

　　“这可是你说的。”臻宜道，“回头万一太子追问，你得替我扛住。”

　　闻炎鹤笑：“你可知一向只有我去‘追问’，别人扛不住的份。”
　　他用刑的手段，绝非常人能承受。

　　他看起来全然没将状况放在心上，反而间接安抚了臻宜。也是，若事情可能败露，比她更心急的人应当是闻炎鹤吧？
　　此人如此泰然自若，叫臻宜觉得……今日偶遇太子不过是毫无波澜的小小意外。

　　她连“骨灰”都在太子手上，太子怎会料到她还活着？便是见她原貌，恐怕也只会以为是太子府中闹鬼罢了。

　　安下心来，臻宜才有心情坐等用膳。

　　婢女传膳食来，却只摆了几样精巧的在臻宜跟前。臻宜疑惑地转头看闻炎鹤：“你不吃吗？”

　　“你自己用罢！”闻炎鹤将面孔遮住，这是他准备出门的信号，“有人或正想找我喝酒。”

　　以闻炎鹤的性子竟然会有朋友？
　　还真是令人意外呢。

　　臻宜不知的是闻炎鹤前脚才出且住庵，后脚便与闻炎熙同坐一桌。

　　“今儿竟有闲情主动来我这。”半日心绪未定的闻炎熙深深看了弟弟一眼，“不用陪你那美婢？”

　　“不过区区一婢子。”闻炎鹤淡淡道，“有什么好陪的？”

　　“也是。”太子勉强笑了笑，“说来……若你已将她收用，抬个妾也不过分。”

　　“便是真给了名分，难道她便能以闻氏姬妾的身份公然于世吗？”闻炎鹤满脸不在乎，“好在玉涟不过一伶仃哑女，并不在意这些虚名。”

　　“孤还以为，是你将她带进府后才哑的？”太子下意识追问。

　　“哥哥对她好似很是关心。”闻炎鹤不答，抬眼看兄长道，“接连两日都问起，可是我的人做了什么不妥当的事？”

　　“无事，不过今日偶然撞见，难免有些好奇。”太子避开他目光，“说来你这些年对女色并无兴趣，怎地忽然主动带她回来。”

　　“见她几分可怜，带回来充个婢女罢了。”闻炎鹤应道，忽将话头一转，“当真不是有人跟哥哥嚼舌根？平素可不见你对旁人这般留意。”

　　“哪里话。”闻炎熙道，“孤忧心你终身大事已久。”
　　他倒想继续追问一番玉涟来历，只是弟弟已有所警觉的情况下，话题再绕着那婢女便说不过去了。

　　“哥哥尚未娶亲，当弟弟的怎敢抢在前头？”闻炎鹤哼笑，“父皇先前不是还问欲将魏氏女如何？总该由殿下拿个主意。”

　　提及这茬闻炎熙便头疼：“罢了，孤恨不得将人还给魏桓。”
　　虽说魏桓一向唯君是从，却不妨碍他日日一见太子便问候女儿病情如何。接连好几日如此，直叫闻炎熙上朝都想躲开他走。

　　“当真还回去可不行。”闻炎鹤道，“我险些死于她的毒术之下，此事难道就这样算了？”
　　他瞟了太子一眼，“若殿下当真想要魏家出个皇后，弟弟也只能作罢。可若不是，将来别怪我手狠。”

　　太子心念一动：“即便她能做皇后又如何？”
　　双生哥哥话中有话，令闻炎鹤神色微敛：“此话何意？”

　　“魏家兵强势重，居功已久，若能为我所用自是最好，可时日长了难免成祸。”太子道，“魏桓之子，孤亦不过一时拉拢亲近。可若连魏灵泽也不可小觑，孤又怎敢放心允狮虎横卧左右？”

　　“不愧太子殿下，果真与父皇想到一处。”闻炎鹤勾了勾嘴角，“正是得天子真传之人。”

　　“孤与你说正经的。”太子苦笑道，“孤是想着……哪怕按原先计划与魏家结亲，孤也不欲亲近灵泽。只是深宫之中消息再是闭塞，也不可能全然传不出去。”
　　他稍显犹豫，还是向弟弟建议道，“若你有意，到时魏灵泽交你处置便是。”

　　对面的闻炎鹤已然脸色冰寒：“哥哥这是什么话？当弟弟的听不明白。”
　　当真要任魏灵泽由他处置，又为何提那些亲近不亲近的话……

　　“以魏灵泽之出身美貌，总比无甚家世的民间孤女胜出许多。”闻炎熙知他有些动气，先解释，“孤并无他意。我们兄弟到底面孔一般，外人又哪里分得出来？你身边尽是些婢子之流，身世不堪，还是寻机与贵女接触为上。”

　　“……好哥哥，还是你待我上心。”闻炎鹤皮笑肉不笑地应，“确实，外人哪里有这等福气，竟得未来天子承诺拱手让皇后榻侧一卧？”

　　“皇后身份亦不过俗世虚名。”太子皱眉，“当然，孤不过有此想法便与你直言，若你无意亦是无妨。”

　　闻炎鹤瞧了对面人一会，忽道：“哥哥真是大方体贴。若将来魏家势败，哥哥废了魏皇后要换别的皇后，弟弟可还有这等福气？”
　　这话问得古怪，太子只当他与自己呛声，应付道：“若你喜欢又有何不可？宫中选秀乃定律，到时都先给你掌眼先选便是。”

　　臻宜不在……其他人于闻炎熙而言又有何区别？

　　“那就提前谢过殿下。”闻炎鹤心情有些败坏，膳未用完便走了。
　　今日真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枉他特地不许影卫干扰，为的就是看一看太子见到“玉涟”之后的反应。果真如他所料，闻炎熙刹那神色十分精彩有趣。
　　却不料双生哥哥能如此异想天开……

　　闻炎鹤早知太子对魏灵泽并无真情。若非魏桓地位至斯，绝不会放任与魏灵泽亲近的流言传出……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竟将主意打到自己头上。

　　他的确对魏灵泽的毒术略感兴趣，这一分兴趣却不足叫他替闻炎熙应付他的皇后。
　　想要魏氏效忠，却不肯付出三分心力哄一哄魏氏千金……当真是什么省心事儿都叫他的好哥哥占了去。

　　或许不仅如此。如今已知魏灵泽手段不明，想必太子亦不敢冒险亲近。

　　呵！

　　闻炎鹤心中冷嗤。
　　该怎么办呢？他对天下权势仍然没有兴趣……可心中那股浓郁的不甘却愈发严重。

　　待闻炎鹤满面寒霜步入房中时，臻宜正在床上午憩。

　　她睡得愈是香甜，愈叫闻炎鹤恶劣性起。他才不管臻宜此时是睁眼闭眼，伸手就想去掐她的脸蛋。
　　要恶狠狠地掐醒她，让她气哭来才好。

　　布满疤痕与粗茧的手指堪堪触及那春雪般的面庞，闻炎鹤便下意识收了力气。

　　小玩具的脸……是真的很软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