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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易谋 你又骗我 ...

  •   当初无礼冒犯得轻巧,如今可怎么收场合适?
      魏砚山恨不得回到初识臻宜那几天,先把那时的自己毒哑了再说。

      “想起来了?”臻宜干脆抛开羞窘,挤兑他当初说话,“小将军说得在理,我学骑马少不得要遭罪。”

      即便磨伤处能很快愈合,以臻宜这体质亦不会留痂,日日如此重复也不是件令人舒心的事情。
      头几天有满满兴致顶着,臻宜硬是忍了下来。后来见青流青玉要替她擦药洗衣,又满脸心疼模样便觉有些不好意思,逐渐减少了去学骑马的时间。

      腿根疼倒是不大疼,臻宜本就没什么痛觉,只是觉得每天要青流青玉搓洗沾了伤口的小衣太过麻烦。

      此时车里脸红又浮躁的那个人倒成了魏砚山。气血翻涌,是因方才她扑过来时还未消散的悸动;心浮气躁,却是因想起臻宜这身天下罕见又招惹罪孽的体质。

      魏砚山方才旖旎心思已所剩无几:“当真不疼?”

      “不疼呀!”臻宜倒有些得意,“我从来不怕疼。”
      她别的不行,这一点上可厉害着!

      魏砚山沉默半晌。
      “若是不适,不学骑马也无妨。”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声气。

      “不行。”臻宜认真道,“你不能言而无信。”

      “骑术之基本你已学了七成。”魏砚山道,“等回京给你换匹马再继续。”
      奔霄过于高大,鞍又硬厚,的确不适合臻宜。

      臻宜闻言,恋恋不舍:“那我以后还能骑奔霄吗?”奔霄神骏非凡,她可是喜欢极了。
      奔霄倒未必喜欢她……不过有魏砚山在,也只能忍气吞声地载着她。

      “可以。”魏砚山深深凝她一眼,“我还怕你哪天不想骑我的马呢。”
      她怎么会不想?臻宜心道,她可是天天惦记着。

      两人心思互不相对却错认心意相通,彼此都对眼前人的反应十分满意。

      “后日便要进京了。”魏砚山不知何时已放下胳臂,离她远了几分,“到时回将军府,你先继续住我院内东厢。”

      “……将军府莫非连客房也无?”臻宜有些怀疑。

      魏砚山低咳一声:“咳,京中不比岳阳清静,臣僚往来众多,住内院自然更为安心。”

      恰闻马车外青玉来报:“小将军,二公子有事同您商议。”
      魏砚山便拨门出去。只见弟弟正手持密信迎来:“大哥,有消息了。”

      密信乃魏桓亲手所训鹰隼传来,此鹰能飞高望远,日行千里。平素只认魏桓与三子,旁人轻易不能近身。

      魏砚山展信,神情略微舒展:“灵泽无恙。”
      这可太好了。魏衡山闻言大喜:“妹妹如今已同父亲回府吗?”

      魏砚山摇了摇头:“闻炎熙既已使计带走灵泽,又怎肯轻易放她?他以养病为借口让灵泽居留宫中。所幸父亲得以亲见灵泽一次,才能立即给我们传递消息。”

      臻宜恰好从马车中出来,听得此话,忍不住问:“魏三小姐现况如何?”
      “尚且康健。”魏砚山言简意赅,“抵达京城之后,我再设法接她回来。”

      魏衡山道:“何须待大哥前去?难道这狗太子还敢不卖父亲的面子!”
      他言辞激烈,气得只差没破口大骂……这极度厌愤的态度令臻宜不由侧目。

      魏家人似乎对太子闻炎熙……有着某种仇恨?

      上次魏砚山也说太子是晦气东西,气头上还不许魏三小姐提及此人。臻宜当时并未放在心上,如今想来,这事儿反倒异常。
      都传魏家世代忠君,怎会对唯一储君如此态度?

      魏砚山道:“在皇帝与群臣面前,父亲也无法随心所欲对太子施压。此事由我前去‘好生商议’,反倒合适些。”他加重了语气。
      横竖魏砚山在京中一向便是张狂无忌的做派,哪怕在众臣跟前与太子一言不合翻脸,太子明面上也不好发作。

      臻宜在旁欲言又止。
      魏砚山察觉了她的小动作,问道:“怎么了?”

      臻宜原不想主动提及,思及前些时日魏灵泽待自己多番关照,还是开口:“当今后宫济济,甚少空缺。若三小姐没去太子府养病……大约只能在启月宫了。”
      一旁的魏衡山挠头:“臻宜小姐如何猜到?”

      臻宜:“启月乃我幼时所居,自太子殿下出宫建府之后,便一直空置。”
      魏灵泽乃重臣之女,又是太子妃人选,想必不会与后宫妃子居所牵扯一处。若如此,便只有启月宫……

      魏砚山才舒展些的神情,转瞬又沉了下来。
      听闻过臻宜当郡主时的受宠,却没想到太子成年建府也将臻宜带着。

      当真是情如亲妹一般吗……闻炎熙,你说出口时可曾有一丝心虚?

      魏衡山却没留意臻宜话中透露的另一层含义,只顾在意启月宫之事:“可即便知道灵泽的位置,我们也无法强行带灵泽出宫。”

      “我或许有办法。”臻宜小声道,“只是臻宜有一事不解,还望两位先替臻宜解惑。”

      魏衡山正想一口答应,张嘴之前紧急瞄了一眼大哥脸色,随后便低头眼观鼻鼻观心,不作他话了。
      魏砚山:“你问。”

      “魏三小姐不是钟情于太子殿下么?”臻宜道,“臻宜并非不辨情由,太子不告而别带走三小姐无论如何都做得不妥。令臻宜不明的是,有无可能三小姐愿意同太子回京?”
      万一是三小姐本人的心愿,魏家哥哥们一力阻拦也未必管用。

      “灵泽不会喜欢太子,亦不会心甘情愿同他回去。”魏砚山冷然开口,“砚山可以保证,若非受了胁迫,灵泽绝不会如此行事。”

      这与她昔日所见完全不同……但魏灵泽本就与臻宜所听闻的形象也不相同。

      臻宜思忖片刻,决定选择相信魏砚山:“既然这样,若三小姐住在启月宫倒好办些。启月宫内有一处旧道通往废弃冰窖,那冰窖上方又恰好是御花园角落。若能寻出这个位置,便可以悄悄将三小姐从启月宫带走,再设法出宫回将军府。”
      只需掩人耳目,不叫宫人看见魏三小姐出门便可。到时没了魏三小姐的踪影,理亏之人可就是皇帝与太子了。

      臻宜将自己想法略一铺陈,抬头就见两兄弟直愣愣盯着自己。

      “怎、怎么了?”臻宜吓得一结巴,“是不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她的办法很笨么?怎么看她的表情都如此……一言难尽。

      “确实简单,但无妨。”魏砚山笑得森然,“这当真是个好法子。”

      既然皇帝老儿不允父亲接灵泽回府,那他们就不接了!
      不仅如此,还要摆出一副极乐意魏灵泽尽早入主东宫的态度……到时瞒天过海带走灵泽,将灵泽藏好之后,再声张妹妹失踪之事。

      皇帝不是很爱给父亲头上泼脏水么?总该轮到他们回敬一次。

      臻宜:“当真不是笑话我想的法子太笨?”她真的很难不怀疑!

      “当真不是。”魏砚山笑道,“若事成,应算你功劳一件。”
      他知道给父亲的回信里该写什么了。

      *

      众人此时关心的魏三小姐,的确在启月宫里。

      入宫之后,魏灵泽便没再见过闻炎熙,但也没人给她的饭食继续放药,身体因此得以逐渐恢复。
      不过是药三分毒……那散功毒药的效力若想驱尽,回头还得找父亲钻研钻研办法。

      到这宫中之后,才从宫人偶尔谈天之中听闻,此处乃臻宜郡主旧居。
      宫殿不大,布置却处处精巧。此处多年无主,居然还保持着一如既往的鲜活洁净,房中日日熏香打理,房外花枝满地,鸟雀啾鸣,一看就是臻宜会喜欢的环境。

      魏灵泽在启月宫环了几圈,暂且没有找到外出方法。宫中禁卫众多,即便她有轻功在身也不敢随意显露尝试。
      到时引来更多戒备,可就难办了。

      “灵泽姑娘,太子殿下来了。”
      魏灵泽前去迎接:“灵泽见过殿下。”

      “灵泽住得可还习惯?”太子今日穿着旧衣,同往常矜贵模样相比略显闲散风流,“听宫人说,你近日胃口有好转一些。”

      “多谢殿下关爱。”魏灵泽急忙行礼,“住得习惯,只是灵泽惦念家人,近来难免伤怀……”
      太子截过话:“魏大将军若想探望,父皇必定恩允。灵泽不必担忧。”

      魏灵泽勉强扯了扯嘴角。
      父亲来也无用,她要的是狗皇帝和狗太子放她回家!

      “说来这里还是臻宜小时的宫殿。”太子忽然主动提起,“先前你说想祭拜她,如今恰好住在此地,也算是与她有缘。”

      他这话头起得莫名,魏灵泽不知何意,谨慎道:“若能亲往郡主灵前,或许更显灵泽一番心意。”

      “那倒不必,有这份心足矣。”太子叹息道,“臻臻不爱见生人,孤代你转达便是。”
      他望着巍峨宫墙,自言自语,“臻臻初来宫中时,总是怕人,爱哭……是孤没有照顾好她。”

      太子今日或许极其思念与伤神,前来启月宫也只为聊一聊臻宜郡主,待了约半个时辰便走了。

      魏灵泽回到房内,心中疑虑重重。

      她原以为身上有寻踪香的这一位并不是真太子,正觉如此甚好,刚巧能借寻踪香来锁定身份不明的另一人。
      至于真正的闻炎熙,横竖都会以太子身份露面,反而不必刻意区别。

      但今日来的太子,明明就是身上有寻踪香、被她怀疑不是闻炎熙的那一个,却偏对与闻炎熙自小一起长大的臻宜郡主往事说得头头是道。

      难道她判断错了?还是说,这两位其实都与臻宜相熟。
      可臻宜从未透露过太子双生之事,究竟是她也不认得……还是旁的理由呢?

      …

      “你去宫里做甚?”太子府中,闻炎熙正蹙眉质问弟弟。
      甚至去之前,都没有同他招呼一声,叫他险些与闻炎鹤前后脚出太子府。好在收到消息后他立刻借故回绝了今日外出的邀约。

      若被人留意到竟有两个太子先后出府,岂不是将他搁于风口浪尖之上。

      闻炎鹤无甚所谓:“接连三日,都未前去关心太子妃。这可不似太子殿下以往做派。”

      闻炎熙狐疑道:“孤不关心她又如何?何况魏灵泽还不算孤的太子妃。倒是你,最近对魏灵泽的兴趣似乎十分浓厚。”

      “近来没人陪,又没人可杀,我还能有什么乐趣?”闻炎鹤嬉皮笑脸,“哥哥管得真宽。”
      又不肯好好说话了。闻炎熙眉头拧得更重,拿他实在没有办法。

      不过若弟弟对魏灵泽有兴趣,倒也算好事一桩……思及此,闻炎熙不再置喙,只叮嘱一句,“下回出去露面,可别再不告诉。若被父皇知道,又要怪罪你。”
      闻炎鹤收敛笑意,不满:“殿下不说,他怎会知?”

      “孤自然不提,可宫里有的是人会告诉他。”闻炎熙道,“留神些总归不错。”

      待太子出门之后,闻炎鹤冷下脸色嗤笑了一声。
      冠冕堂皇说这么多,无非是怕被人发现皇家竟有一对双生皇子罢了。

      他对魏灵泽当然没有兴趣,可谁叫他追查来追查去,竟查出骨灰是魏灵泽的哥哥派人送进宫中的。

      从来没听说过小玩具和魏家人有什么联系,除去那次卫队遇袭,臻宜不知所踪,太子紧急调令魏家前去接人却扑了个空。
      只找到一堆不明死士的尸首……与臻宜郡主的故身。

      这便是太子府中,如今被闻炎熙视如珍宝的那盒东西的来由。

      若不是闻炎鹤才刚刚离开不远,闻言鹤必定会放声大笑。
      真可惜,他还是更想把臻宜找回来偷偷据为己有……否则若将她活着的消息告诉太子,他脸上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吧?

      *

      魏家儿郎回京的车马,终在此日暮合之前驶入了城门。

      臻宜坐在马车里,悄悄地往外望。京城当真比岳阳繁华有趣,可惜此地熟人太多,若无易容之术她必定不敢随意露面。
      她收回目光,指尖不自觉攥紧袖口。

      又回来了啊……

      魏砚山驾马走在最前,京中人识得魏小将军者,无不纷纷低头避让,口中互相催促:“快给小将军让道。”
      臻宜在马车里憋着笑。魏砚山这名声倒如阎罗,叫人闻之色变。

      青流青玉在旁一道听见,有些无奈。见臻宜神情并不似偏听一面、已然相信主子是坏人的模样,索性放弃了替人解释的心思。
      罢了。虽说魏家在京城的名声大半为假,但主子从前刻意装出那副做派,如今这结果也算自作自受罢?

      将军府前府中一众仆侍早已谨候多时,见少主们回来正要相迎,却见一马当先的大公子从奔霄背上利落跃下,不先进家门反倒往后头走去。

      臻宜原想叫青流青玉搭把手扶她下驾,却见眼前伸来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喏。”魏砚山眼神示意她快点下来。

      臻宜:先前这人话还挺多的,怎么回个家倒惜字如金上了?

      “这么多人在看!”臻宜后知后觉地有些别扭,“合适吗?”
      “你是‘玉涟’。”魏砚山道,“外人只以为睿王把你给我了,想那么多做什么?”

      对哦!她现今是另一个身份。
      臻宜恍然大悟,不顾魏砚山那话说得奇怪,先顺从地将手放在魏砚山掌心之中。

      好在她不知魏魏砚山当初胡编乱造的借口是弟弟收用的玉涟,否则少不得要再质疑他一遍。

      初进门时,还觉大将军府极为气派华贵,同岳阳魏宅之简朴大方迥然不同。府门高阔,镇以左右两座金铜雄狮,门廊两侧列兵陈器,戈戟森然,全然不似文臣府邸爱摆那些盆景奇石。
      待走至内院,臻宜才发现摆设愈发简陋,眼前的院落逐渐变回臻宜熟悉的魏家景象,只好在没岳阳旧宅那般荒废。

      魏砚山淡淡道:“父亲不爱繁复摆设,只是身份在此,也不可太过朴素。”

      原来前院的奢靡气派是摆给外人看的。

      青流青玉替她收拾马车上其他物什去了,臻宜抱着马车里随身的小包裹,亦步亦趋随魏砚山往他的院落走。
      魏砚山回身要替她拎,臻宜便心安理得地撒了手:“放我床头就好啦!”

      包裹看着小,捏起来居然有几分分量。魏砚山垂眸扫了一眼:“花里胡哨的带着些什么?”

      “要你管!”臻宜理直气壮,“反正都是你们买的。”买多少她带多少。
      魏砚山:“……”

      他没再说话,只拎着那绣花小包袱走在前面。臻宜跟在他身后往东厢走去。

      门推开时,臻宜微微愣住。
      她原以为这屋子大抵也如魏家人平素住的那般朴实。不仅魏砚山一个大男人在岳阳府中主屋布置简陋,连魏三小姐自己的房间也以简单大方为主,并无太多文玩点缀。

      眼前这间房却很显用心。窗户是时新的天雾纱,日光透进来时朦胧如烟。榻上铺的软绸被褥是臻宜偏爱的藕荷色。案几上一盆兰花开得正好,叶片青翠,房中却不是单纯花香气息,而是熏了她近来喜欢的檀木幽香。
      转头去看魏砚山,却只见那人将包裹往榻上一放,神色如常:“灵泽提前命人收拾了。”

      “三小姐怎么知道我会来?”臻宜有的时候可不好糊弄,“你又骗我!”

      魏砚山动作一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易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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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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