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挽月 平水轻烟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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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眼睛的姑娘完全褪去了怯生生的模样，从容走到裴宝裳对面坐下，眸中带上一丝兴味：“你是如何认出我的？”
裴宝裳睨着眼，朝她的手抬了抬下巴。
“那是弓茧。”
褚英娥下意识看了眼自己右手
“虽然用弓者众，擅射的女子更不少见，可老茧生成你这般的，却是不多。”裴宝裳弓马娴熟，自己手上就有茧，“世人用弓，大体分成两种。”
“我景人挽弓，惯用三指。”她摊开自己的食指、中指和无名指，“茧便生于指尖。而北戉人仅用拇指扣弦，食指和中指只作固定，因此并不生茧。”
“而你的茧——这前三根手指上都有。”
裴宝裳仰着头，像一只骄矜的孔雀：“我去过的地方虽不算多，见识却是不浅。”
“平水轻烟挽天阙，春山悬月隐仙都——川南挽月军的绝杀之技，便是旋箭。”
所谓旋箭，以拇指食指和中指固定箭尾，引弓而旋弦，如此激发的箭矢便可以根据旋转的角度和方向在半空回转方向。川南多山地，多林草，地势曲折，由此便可先发制敌。
曹凤吟还在寿阳山做猎女的时候，去过川南，曾在一名挽月军校尉处习过一招半式，后又将这二手的功夫教给了徒弟。
是以，裴宝裳方才一下就摸了出来。
褚英娥看了几眼小姑娘，眼中的欣赏之意遮掩不住：“如此顶多可分析出我出身挽月军，你又怎么确定我姓褚？”
裴宝裳大大咧咧往后一靠：“猜的。”
“猜？”褚英娥笑笑，“我看不是，你们早就怀疑我了吧。”
她说你们，除了裴宝裳，自然还有裴玉晗：“燕昭世子从一开始我的态度就甚是不耐，难道从那时他就察觉了古怪？”
谁料，小姑娘冷嗤一声。
“那你想多了。”凭裴宝裳对亲哥的了解，他的恶劣态度十之八九是为了褚英娥咬杨斐那一口。
真正不对劲的是杨斐。
英桓给她讲了当时情景，何广平将人五花大绑，他行伍出身又素来没什么怜香惜玉之情，因而捆得很紧，裴玉晗气血上头不管不顾，奇怪的是杨斐也默认了。
她猜，当时杨斐就起了疑心，所以他才在离开时提出将人带回党府。
是为监视，并非什么保全，毕竟这个鬼气森森的大宅子可不是什么洞天福地，就如同现在，方才那个请她进门的老嬷嬷一脸沉色地疾步走了进来，朝堂上行了一礼，轻声回禀。
“来了。”
几乎她话音刚落，院门就被从外面狠狠撞了一下，紧接着有人粗粝这嗓子，大喊：“撞门！”
许珂童搭在软枕的手下意识攥紧。
裴宝裳收回不动声色打量的视线，看向依旧八风不动的褚英娥：“外面谁啊？”
小姑娘从军营里学了一副兵痞子做派，此时摆弄着自己的手指甩片汤话：“丞国公夫人，月江王爱女......再加上我，门口莫不是元邵文的人？日子无聊，叙陵王打算单挑朝廷和二藩？”
说完，她还觉得自己挺幽默，乐了下。
褚英娥没理会她，兀自端起裴宝裳之前推过来的茶。
“不是，说说呗。”裴宝裳换了个姿势，托腮耍赖，“万一我今天交代在这儿了，也好留个消息，让燕昭知道往何处寻仇啊。”
“你不会死。”褚英娥浅酌一口，茶有些凉了，口感不太好，“我们只管守住这个院子，等援兵就好。”
“哪里来的援军？”
褚英娥眼都没抬，声音古井无波：“你不是让那个男孩去寻了。”
裴宝裳倏尔瞪大了眼。
同一时间，院门处传来了巨大的撞门声。
哐当——
杨斐和裴玉晗刚刚猜到长秀的真实身份，倚香阁楼下的大堂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花柳客的沉呼和姑娘们的尖叫此起彼伏嚷起来，将原本在屋里守着杨毓心的方琴意也惊动了，她匆忙跑了出来，正巧有个报信的小厮从楼下冲上来，一把扑到方琴意面前：“方妈妈，外......外头乱.....人......杀人了......”
“说清楚些？什么乱，什么杀人？”
那小厮显然被吓到，颠三倒四说不明白。
杨斐便飞起一脚踹开临近的房门，也不管屋里还在颠鸾倒凤的人，径直冲到窗口。
到处都是明火执仗的官兵，他们提着刀枪兵刃，驱杀街上的人，另有一队人马潮水般涌进了倚香阁，为首的大喊：“官府搜缉要犯，闲人回避！”
方琴意急暗不好：“坏了，他们定是冲毓心来的。”
裴玉晗目光猛地看过去。
“禄口布政使王品素来依附丞国公党家，发现杨福对党闵执起了二心便上门灭口，毓心的母亲就是被他虐杀惨死。”
这话说的云里雾里，中间还有一大段尚未分辩清楚的因果：武英七年禄口开的大钱庄怎么了？杨福如何起了二心？后来又发生了什么？杨毓心的母亲为何惨死，她为何到了倚香阁，杨福现下又去了哪里？
无数疑问，却来不及细说。
因为英桓突然惊呼起来。
少年一把拉住杨斐的袖子：“公子！我从党家出来时，禄口三司使正带了人在府里拜会！”
哐当——
院门又被狠狠撞了一下，仍然纹丝不动。
一名小吏紧紧皱眉，忙不迭回首往前堂跑，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屋中，朝坐在最上首的长须男子一拱手：“大人，这门他撞不开啊。”
“废物！”王品怒极，猛一拍桌，“又不是禄口的城门，区区一个小院，怎会撞不开？”
小吏被吓得一哆嗦：“回......回禀大人，那院外头过道的宽度很窄，并排站不下五六个人，咱们只能用较小的滚木去撞，收效甚微。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那门所用木料的厚度非比寻常，从缝隙里看，里头仿佛还有人搭了骨撑，坚固异常。”
“你放屁！”王品直接将手边的串珠砸在小吏的脑袋上，“骨撑？你知道骨撑是什么吗？四十年前岱州指挥使范仰亲自设计出的机阔，可是用在守城门上的，便是用十抱粗的滚木也撞不开一个缝隙，攻伐越凶，嵌合越紧，越打不开。莫说旁人，当年老魏侯接手岱州后都未见得识其关窍，何况一个内宅妇人？”
旁边的按察使却开口：“王大人，之前府中下人看到靖元那位四小姐进了内院，会不会是她？”
王品一呻，静默不语。
若是裴宝裳在，便不一样了。
大景谁人不知孝安王这位掌珠自幼跟随曹凤吟在军中操练，一身武艺不提，用兵也十分精湛，更何况如今岱州本在燕昭治下，她能懂得这机阔之术，倒不足为奇。
思及此，王品站了起来：“走，去看看。”
一行人前呼后拥着穿过回廊，遥遥便看见他们自己的人手一层一层围在内院门口，此刻看到上官，纷纷后退，让出一条路来。
王品走近，发现这内院不仅院门极厚，院墙也铺设了障碍，沿着墙头一圈粘了许多碎瓷碎碗，若有人想翻墙而入，除非轻功了得，不然必将皮开肉绽。
无法，他只好走上前去，示意手下扣扣门环。
“夫人。”王品唤着许珂童，“属下是奉国公爷之命来保护您与世子的，您将我拒之门外所来何为？”
院子里没人回应。
王品便又说：“国公爷知道您不想见他，这也无妨，只要将世子交托给属下即可，属下定将人平平安安送回京——”
啪！
一个瓷茶盏连托带盖越过围墙，从院子里扔了出来，正正好好砸在王品脚边，里面还盛来滚滚烫的茶水，泼了王品一身。
好在冬日里衣裳穿得厚，没烫伤什么人。
从门缝里，王品看见一个环金佩玉的身影没事儿人一般施施然飘过，怒火攻心。
“四小姐！”王品冷哼一声，“四小姐还是不要太过嚣张为好，京城尚且不知你和燕昭世子来了禄口，若在下一张状纸递上天听，到时候只一个世子无诏出京的罪名，管叫你们孝安王府死无葬身之——”
啪！
这次的声音闷了不少。
茶杯直接砸在了王品的头上。
褚英娥搓了搓自己空荡荡的手指，看了一眼一连晃出去两趟的裴宝裳，没敢吭声。
院外面，王品已经气得跳了起来。
“许珂童，我知道世子此刻被你藏于他处，不在院中。你不将人交出来也无妨，禄口不过这一亩三分地，待我挖地三尺，看他还能躲到哪里。至于你——”
“既不想活命，那便去寻你早死的族人吧！”王品朝着院子里头怒喝，“来人，去取火把来。”
屋中的裴宝裳闻声站了起来。
褚英娥抬手拉住她的衣袖：“做什么？”
“出去把那个癞蛤蟆绑进来，你没听他都要放火了？”
“用不着你。”褚英娥大概估量了一下时间，像是自语，“差不多了也该到了。”
王品身边的小吏要去寻火石，刚一转身便和匆匆跑来的一名小卒撞个满怀，他借着王品的势狐假虎威惯了，当即甩了一个嘴巴在小卒脸上：“不长眼的狗东西。”
那小卒子却顾不得疼，朝王品急切禀报：“大，大人！”
“孝安王世子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挽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