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江湖上》Advent

26、第二十六回.争端起海氏四主 坏事当然要

　　“海燕南出岛才多久，什么叫又跑回来躲着了？”女人长发散落，支着腿，斜倚着身子靠在榻上，手上摆弄着一小型傀儡的手掌，细致的给那木制的手裹起布条。

　　“也是运气不好，在外头遇到有人冲着他去呗。”旁座的女人正指使着一小傀儡给她来来回回的端送果盘，嘴里对果子吃的起劲，“你也别缠你那布条了，看看你家的傀儡都被你打扮成什么样子了？指使起来可一点也不方便。”

　　“你也知道是我的傀儡。”主座上的女人坐起身子，架起二郎腿，将缠好的手安回一旁跪坐的小傀儡手臂上，挥了挥手让它退下，“我的傀儡可都是用来欣赏的，要指使带你自己的过来。”

　　另一人也停下手里的动作，屏退了一旁的小傀儡，两傀儡结伴蹦蹦跳跳的离开，颇有幼子玩乐的模样。
　　海玲珑看着小傀儡们欢乐的背影，面上喜滋滋的。

　　海秋拍了拍手，唤回她的视线有些讽刺道：“都是固定状态的，看着有什么可喜的，这么欢喜小娃娃，倒是自己生养一个去。”

　　海玲珑作势叹了口气，感慨她真是不懂自己。她从主座上走向海秋：“活娃娃可不好养啊~”说着她凑在海秋身边又道，“虽然小娃娃没有，但我也有个能逗乐的大娃娃啊。”
　　海秋抱胸，偏头斜睨着她，了然她说得是谁：“你那个捡来的徒弟？”

　　“诶~”海玲珑应道，看起来很满意海秋知道。便又侧身拾起海秋身后小桌上的木制小雀逗弄。
　　海秋一把抢过那雀儿，迎着对方受了委屈似的不舍的表情。她抬手展开海玲珑皱起的眉头，道：“音记那孩子，你收了都多少年了，有教过她一招半式吗？”

　　“这方面可不用我教。”海玲珑也不执着那小雀，一手抱胸一手支着下巴，认真的冥思苦想，“真不知道那孩子以前怎么长的，武艺可真是了不得，练功还勤快，起的早睡得晚，好好的漂亮姑娘都给自己练粗糙了。”
　　说着她又愁眉不展的扶脸道：“只是在机关术上真是毫无天赋，怎么能有人因为零件装不上就硬装呢？力气大的连零件都挤变形了，不懂变通啊——”

　　海秋光听着也觉得音记的机关术不堪造就，得亏不是自己的徒弟。沧阴的弟子要那么强的武艺有何用，多造出几个战斗型的傀儡才是上成，既不费力，又可护己身。

　　她看着手上的木雀，心下另有思量，便对着木雀道：“将音记带来东岛副主居所。”说完便将木雀放飞出去。
　　海玲珑弯腰凑过去：“做什么？指使完傀儡没够，要指使起我徒弟了？”

　　海秋食指抵她额间将她推开：“说正事。”她抱胸正色道，“现在江湖上议论的可都是含香的事，说起含香沧阴的关结可大了去了，海氏耍了司马氏，这要叫武林盟那群管闲事的查出来，沧阴少不得不太平一阵。”

　　“武林盟真正管闲事的是他们那个少盟主吧。”海玲珑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而且司马氏不都被方氏清剿了个干净，武林盟最多也就能知道含香有我们的傀儡罢了。”她摆弄着自己精心修整过的指甲，“就算司马氏还有人活着，也不一定就能意识到这个骗局。”

　　“我可不担心这个。”海秋似乎也很自信海氏做事的善后能力，只道，“只是某位做事过于张扬的副主需要一点警告了。”她同海玲珑相视一笑，心下都了然特指的谁，“到时候你那个死板的徒弟，还得由你来教她些说辞。”

　　不过片刻，音记便带着一身的训练痕迹前来，指尖还停着那只木雀：“师父您找我？”见到海秋在也躬身问候道，“师伯。”

　　海秋将一木盒递给音记，道：“你去西岛，将此转交给海知回，另外需要你暗中监视他的动向，至于他做了什么会由你大师兄记录转述，他辅助你。”
　　音记看向海玲珑，见对方笑着点头这才接道：“是。”

　　海秋无奈吐槽道：“她倒是只听你话。”
　　海玲珑则是颇为得意的看着她哼笑两声。

　　沧阴大弟子海云，是沧阴所有弟子的大师兄，他并不是海玲珑的徒弟，非要说他更应算作海燕南的首徒。海云算是整个海氏最优秀的弟子，虽对傀儡制作还不熟练，但其他机关术算得上沧阴五主之下第一人。

　　海云虽忠于沧阴岛主和四位副主，但替一位副主监视另一位副主，不像是他能接受的任务。反而他应该会义正言辞的发表缓和四位副主的言论，并把尽心尽力辅佐岛主的话挂在嘴边，念的所有人都懒得顾及他的不敬只想把他打发走。

　　这其中缘由自然也不在音记的考虑范围，只是当她见到海云时，也算是理解了海秋和海玲珑对大师兄用了何种说辞。

　　“四师叔，三师叔和五师叔也是关心您，才会派弟子来叮嘱。”音记将木盒不发一言的转交后，便站在一边等待海云与其交涉，“四师叔的能力同师父和几位师叔相较有所欠缺，现江湖似再起风波，若有歹心之人潜入沧阴，四师叔作为西岛副主可有不得闪失，所以弟子得寸步不离的与师叔同往才行。”

　　“师叔也请放心，三师叔说只要过了这段时间便好，不会耽误您太久了！”
　　看来是以护卫之名行监管之事了。然一段时间又是多久，还不是拖延几日便多几日的。

　　沧阴所处的海岛并不是只有沧阴门派，更多的还有普通的岛民，不如说剩下的五大门派管辖地，都有居住民众，充满血腥杀戮气息的碎云除外。那些门派不与江湖分离，百姓无重大争端便也都自食其力，只将门派当做一个可以信仰的守护神。

　　而沧阴不同，其岛屿的直接所属归沧阴，岛屿的出入权也只有弟子通过了直属的副主的许可后才可享有。沧阴弟子自然也就比其他门派更要负起照顾民众的责任，久而久之海岛上的民众便成了大事小事都要喊沧阴弟子，可以说只要被人看到那身如太阳般色彩的校服，就要做好下一刻背上事务的准备。

　　如此一来弟子既无法精进武艺，又无法钻研机关术，还需想方设法做看起来不刻意的推脱。次数多了，岛民、弟子都积累怨气，怨气又上告到各岛副主那。不胜其扰的沧阴副主们，最终做出的解决办法便是以傀儡替代被使唤的弟子，才形成了人与傀儡共同生活的场面。

　　楚霜寒看向傀儡，道：“你要回来，是要去找沧阴岛主吧。”
　　真到了沧阴，傀儡反倒说不上能做什么、要做什么：“回来就是回来。”

　　楚霜寒自知与它又说不通了，干脆将他当做沧阴的向导，问道：“沧阴岛主的居所在哪？”
　　“在四岛的交界中心。”傀儡看向东面的高山，那是整个海岛的最中心，也是沧阴地势最高的地方，“岛主住在那座山上。”
　　因为胆小所以住在高处？

　　楚霜寒这么猜测。转头又问道：“那海知回呢？”
　　傀儡转身看向一方向，道：“那里。”

　　“什么？”楚霜寒还想着海知回作为一派副主能如此亲和，和西岛岛民同住。这沧阴人看着也是不同傀儡说的那般。
　　她顺着傀儡的视线看去才发现，不是海知回的住所在那里，而是海知回本人在那里。

　　只见他四处张望，在躲什么人似的。海知回盗取含香宝物当是沧阴共谋，就冲以之为饵的傀儡是沧阴岛主所制，那岛主便必然是知情的。那他能躲什么人？

　　“该死的海秋和海玲珑，竟然威胁我。”海知回打开的由音记转交的那木盒，不说打开它就设计了机关，防着谁似的搞的多重要。结果放着的就是他盗取含香宝物后留下的类似的作弄人的机关，以及海秋警告他类似于“最近给我小心点”那样含义的字条。这不是赤裸裸的威胁还能是什么？！

　　“使唤人的时候想到我，没用了就上赶着给我踹了还威胁我，真当我是好拿捏的吗？”海知回满腔火气，简直越想越来气，“还让海玲珑那个面瘫徒弟和海燕南脑子缺根筋的大弟子监视我，给那蠢货甩掉可真废我一番功夫。”
　　“给我等着，就你们会联合是吧。”他嘴里骂了好一顿脏字，又突然笑得狡诈：“等我去找了海清，看怎么给你们报复回去。”

　　楚霜寒看他向东南方去，又对着傀儡问道：“那又是哪里？”
　　傀儡回道：“沧阴南岛，南副主，海清。”

　　“师妹，我们换成这样偷偷跟踪真的好吗？”海云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他觉得这样看着着实不像干好事的。
　　“好的，师兄。”音记一本正经、面无表情的解释道，“四师伯不想我们缠着，而我们又要完成师父和三师伯的任务。只有如此，我们既不会妨碍到四师伯，又能时时…”
　　她顿了顿，闭了闭眼继续接道：“…护卫四师伯安危，且能将消息传达给三师伯，好让三师伯对任何有可能影响沧阴的举动做出准确判断，以此更好的维护岛主管辖的沧阴免受江湖动乱的侵扰。”

　　海云显然被糊弄过去，亮着眼睛道：“师妹真是机智过人！”
　　“……师兄过誉了。”其实这套说辞是海玲珑教的，还告诉她务必提到是为了岛主，这能让海云无脑跟从。

　　海云腰前挎着四掌大的机关箱，是他自己所制，用来传递信息的效率极佳。他打开箱子，看海知回前往南岛，向音记道：“师妹，四师叔去找二师叔了，要传消息给三师叔吗？”
　　“传。”为了方便海云进行传信，音记直接扛起他，便保持隐蔽的继续跟上海知回。

　　他的机关箱子正操作着，海云又突然偏头看向音记问道：“那前面，四师叔对三师叔和五师叔说的难听话要传吗？”
　　音记脚步一顿，眼睛微眯、眉头微拧，看向海云，撞上对方颇为睿智的眼神，无奈道：“……传。”
　　“哦哦。”应着他又埋头对自己的箱子捣鼓起来。

　　“海知回身后有人跟踪。”楚霜寒注意到音记和海云二人，瞬间了然这就是海知回在躲的人。
　　只一瞬间，她便同音记对上视线。照萧易寒说的，穿着这件衣袍，她要么注意不到自己，要么会觉得自己确实是沧阴弟子，所以应当算不得意外因素。

　　只是楚霜寒一向认为自己很收着观察、打量，甚至是警惕的眼神，结果隔了这么远的距离还能意识到有人看着她，很敏锐啊。上一个能这么意识到的还是三更。

　　这么想着，就见对方却因着这视线主动隐入更深的暗处。楚霜寒有些不解，就冲那人身上沧阴的校服，怎么也没有躲着人的必要吧，虽然跟踪自家西副主这一点是比较可疑，但同她这个岛外人比起来可就没那么可疑了。

　　楚霜寒看那两人相同的着装，对着傀儡问道：“都穿着沧阴的校服…你认出来了吗？”
　　傀儡答道：“海云，沧阴大弟子，岛主的弟子。另一个，不认识。”
　　傀儡不认识的，那就是和岛主无关的。

　　“大弟子是抗人那个，还是被抗那个？”楚霜寒又问。
　　“被抗那个。”

　　那她可是比大弟子的感知还敏锐，真是沧阴的？但能和沧阴大弟子一起跟踪一位副主，确实不太可能是外人，倒可能是其他某位副主的弟子。

　　“不过他们跟踪海知回做什么？”楚霜寒对此思考道，“沧阴副主之间其实有矛盾吗……”如果沧阴本身就内乱，也不需要其他江湖人掺和一脚了。
　　傀儡对她的自语答道：“沧阴纷争从未停歇。”
　　“哦？”还真是。楚霜寒看着与傀儡和谐共处的沧阴，倒是颇有些好奇是何种纷争了。

　　她看向一人、两人离开的方向，戏谑道：“走吧，我们也去看看海知回的热闹。”
　　“不去找岛主了吗？”傀儡为她的变卦疑惑，前面还问岛主的居所，难道不是要去吗。

　　“谁说要去了？”很显然问归问，与去不去是两码事，要说她还问了海知回的住处呢。楚霜寒笑道：“既然你不知道回来做什么，那就听我的。”
　　傀儡只愣愣应下：“哦。”

　　但有傀儡在不能就这么硬跟，它太惹眼了。而且就算有隐蔽用的衣袍，一直跟着被那个感知敏锐的家伙发现的风险也很高。

　　“孤女”干坏事当然要晚上做。楚霜寒再一次“变卦”，看向傀儡指使道：“你去跟着。”
　　傀儡问：“为什么我跟？”

　　“因为傀儡做什么奇怪的事都没问题。”楚霜寒一本正经，“快跟，晚上你再找我，对你来说找我很容易吧。”
　　傀儡认同的点点头，勉强答应了这个不算计划的计划。

　　将傀儡打发走，楚霜寒自然另有自己的新计划。最开始抱的除了意外被海知回耍到的他的那笔人命钱以外，就是这个不好进的沧阴本身的价值。既然海知回是西岛副主，那自然从西岛入手了。

　　“让一下让一下都让一下！”正思索间，楚霜寒只听身后高处传来悠长的喊叫。
　　她侧身随着他人一道让步，随即便朝声源处望去。

　　只见一穿着沧阴校服的少年独站高楼，转瞬一跃而下，将挂在脖子上的一鱼形器具放在嘴边，一吹，发出深海悠扬般的声响，随声而来的是一有人一般大的木鸟，鸟的爪子稳稳抓在下落的少年肩颈处。

　　少年眼里闪烁着明媚的光，得意的喊道：“我成功了哈哈哈哈哈！我就说我能成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都有些碍到楚霜寒的耳朵了。

　　少年在接近地面时又一吹哨，木鸟瞬间撒开了自己的爪子，少年顺势一个前翻，结果没把控好距离稳稳与前方的墙壁相撞，视野愣是天旋地转的倒了过来。偏偏那巨大的木鸟也不偏不倚落在他的视野里，给他挡了个严实。
　　少年向木鸟摆了摆手连连赶道：“去去去。”

　　楚霜寒趁此时凑上去，见了便没有不管闲事的道理，所有的闲事都是情报来源。
　　因此木鸟一挥开便是她上前关切的身影：“你还好吗？”
　　少年见状，一个侧翻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忙道：“无碍无碍。”说着他看向楚霜寒问，“你是哪里的师姐，瞧着有点眼生。”

　　楚霜寒一脸镇定，在脑海中思索措辞。说是岛主座下不现实，更别说自己连岛主叫什么都不知道，说西岛的也不行，他都说瞧着眼生了人也是西岛的，还说自己是西岛的这不闹嘛。楚霜寒想了想，便想到傀儡提到过的另一位副主的名字。
　　“南岛，海清副主的弟子。”

　　“哦哦！”少年一脸原来如此，又重新恭敬的行了一礼，不好意思道，“我还以为师姐是西岛副主的弟子，毕竟西副主还挺爱收女弟子的。”
　　楚霜寒奇怪道：“你不是他的弟子吗？”

　　少年连连摆手，慌乱道：“哪能啊，我叫何思源，是外姓弟子，外姓弟子是拜不了岛主和四位副主为师的。”
　　都穿着一样的校服，怎么区分的？真就凭自己说道的那姓氏吗。

　　楚霜寒转看向那木鸟，除了依靠哨声驱动外，可谓活灵活现：“我看你这傀儡很不一般。”外姓弟子就能将傀儡做到这种程度？那海氏的傀儡机关术莫非都很不一般？

　　“嘿嘿。”何思源傻笑道，“师姐过誉了，其实我也就成功了这一回，到头来落地角度也没调整好，师姐定然比我更优秀。”
　　不，我什么也不会，换萧易寒在这说不定还能和你聊两句。不过何思源到底厉不厉害她这里也没其他认识的，也没法比较。

　　“不过师姐怎么从南岛来，是有事要找西副主吗？”何思源突然问道。
　　楚霜寒反正也想不出其他措辞，想着就干脆应下，谁知原本收起来的萧易寒给的球形机关发出莫名其妙的动静。

　　楚霜寒将机关取出，机关突然开始自行转动，在她面前展开成一卷轴样，而这卷轴上便用发光的字样写着：“女侠在干嘛呢~我好像迷路哈哈，不知道女侠方不方便接我一下，或者女侠知道沧阴岛主的所在不？把他方位告诉我也行~重谢重谢！”

　　这字样一看就不是萧易寒手写的，工整的像书法大家的拓本。

　　“……”楚霜寒观察起这副卷轴，发现除了发光的字样，背后的图样更像是一副地图，上面还标着两处红点。一处红点正是自己所在，另一处应当是萧易寒所在，看位置已然跑到西岛同北岛的接壤处。

　　正想着要怎么传消息给萧易寒，便抬手在地图中央岛主所在的高山点了一下，出现了一个黄点。
　　眼前的字样突然清空变了几个字：“岛主所在是吧！多谢女侠！”

　　说完，那卷轴又合起来重新变回一个球体落回楚霜寒手中。不过楚霜寒很怀疑，萧易寒有此地地图还能迷路，知道了岛主所在就不会迷路了吗？
　　当然这也不归楚霜寒负责了。

　　当她再看向何思源的时候，对方已然换上满眼的崇拜。
　　楚霜寒：“……？”
　　何思源见她空下连忙问道：“师姐那是什么机关？！”

　　楚霜寒想了一下，又能传消息又有地图还能互动的应该是什么机关？最后还是道：“传信用的。”
　　何思源眼睛更亮：“竟然是传信的？！我还没见过如此精巧的机关！”

　　“大师兄也有一个能时时传信用的机关，我先前见过一次，虽不精巧还有些笨重，瞧那一次我便摸透了其中的关窍，不过大师兄如此优秀，如今的机关应当是改进了。”何思源这般道来，又看向楚霜寒道，“但师姐这机关我实在看不透其中关窍，球体机关如何成卷轴状？而且如此轻巧，又是何种机关运作起的传信能力。”

　　这楚霜寒哪里能知道。不如说岛主的大弟子所制的机关你都能一眼摸透其中关窍，你才是沧阴真正的天才吧！

　　楚霜寒直言道：“不知。”
　　何思源却了然的连连点头道：“我知道师姐，自己的技术确实没有随便告诉外姓弟子的道理！人外有人，我会更加努力的师姐！”
　　不是，我真不知道。楚霜寒沉默片刻，只得道：“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