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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二回.旧年案真假几何 古有世外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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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霜寒这下能直接肯定,这个自称江云的少年绝对有问题。给人江截云的名字中摘去一个字做名字是什么意思,就算这是巧合,那路未央要是能有现当家的,也该是江截云。
江截云没有发作,楚霜寒自然也没可能发作,毕竟她是个一无所知的柔弱女子,只是对着江云更警惕了几分。
江截云眉头紧锁。他本以为是当年尸山血海中的幸存者,现下这人轻描淡写的言语却似在将当年的亡者作玩笑,叫人平添怒意。
即便如此,江截云也还是耐着性子试探着问这个十几岁的少年:“你住在路未央吗?”
江云自然的就仿佛自己没有盗用他人的身份,顾自思索一番回道:“不算是,路未央地上不能住人,我们住在地下。”
“地下?”楚霜寒重复了一遍,若是地窖、地下室一类用来存放东西的地下倒也常见,可那些怎么想也不是适宜人长居的。“地下如何住人?”
这回换江云奇怪,他更是理所应当道:“我自记事起便住在底下,如何不能住人?”就好像哪里的地下都可以住人似的。
江截云微微蹙眉。路未央被毁在八年前,这少年也当有七八年岁了,怎会不记事?就算不记事,要在地下创造适宜人居的地方,便再需几年光阴,又如何不记事。
“你几时记事?”虽说这样显得有些贬义似的冒犯,但江截云也顾不得其他了。
江云也不觉得被冒犯,倒是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脖子道:“其实我十岁之前的事都不大记得了,大黄说我是什么什么,嗯…总之就是受了刺激所以才不记得那之前的事了。”
大黄?这是人名?
楚霜寒一时有些无力吐槽。想来江云同那位“大黄”关系也是极好,不然也不能随他逢人就用动物的常用名称呼他。
说来江云先前提到的也确实是“我们”,而不只是“我”。
不过这样就有迹可循了。不是江云主动冒用他人身份,而有可能是有其他人让他被动背上了这个身份。
“那你的名字是你自己记得的,还是那位大黄告诉你的?”楚霜寒这样问道。
江云言简意赅:“大黄说的。”
见状江截云接道:“那路未央当家的身份?”
江云同样:“大黄说的。”
一路上楚霜寒和江截云试探性的问了不少问题,而一问源头,皆是“大黄说的”。
那这位大黄问题很大啊。
“到啦。”江云领着二人来到一枯井边,井口上盖着一块破旧的木板。
若住人的地下在这种地方,那能让人产生的联想真是有限极了。
江截云问道:“这枯井是地下的入口?”
江云摇了摇头:“不是啊。”
只见江云从那木板中抽出一根短小木棍,又一路小跑至不到十几米的小山边,在小山的石壁上好一顿摸索才将木棍嵌入山中。
看不出有何特殊玄机。
楚霜寒道:“这是在开门?”
江云依然摇头:“不是啊。”
“?”楚霜寒问道,“那是在做什么?”
江云继续自己的行动,同时回道:“告诉大黄我回来了,这样大黄就会给我开门了。”
“不过大黄前两天出门了,好像要明天才回来,所以开门可能会有点慢。”他又带着两人到枯井另一边不到十几米的巨大樟树边等待。
出门了还怎么开门?楚霜寒对此满腹疑惑。
而江截云的思绪却无法凝聚在这上面了,他只记得,路未央曾经从未有过这么大的樟树。
不过一会儿,楚霜寒便瞧见巨大的樟树上掉下来一个…松果?
樟树上为什么会有松果?
她抬头瞧那樟树枝繁叶茂,愣是没在寻到其他一个多余的松果。
好似刻意而为般,松果正正好落在楚霜寒跟前,找松果的江云视线扫了扫去直至转了身面向她才看见。
“掉在这啊。”他捡起松果后看向楚霜寒一副要告诉她天大好事的模样,“大黄把松果给你了,大黄很喜欢你啊!”
“?”楚霜寒满头雾水。搞什么,总不能大黄是什么能口吐人言的松鼠吧。
而且不是说出门了吗,怎么给的?
江云拿着松果抵在树干上,绕着樟树划了两圈,最后回到他们面前将松果扣进了正下方樟树从地底长出的根上。
就在那一瞬间,樟树枝叶无风自动,根系包裹住送过,眼前的樟树干内发出了类似机关转动的声音。
“好了,我们走吧。”江云这么说,从缠绕的根系中又取出那枚松果。
除了那转动的机关声,江截云没看见任何有入口打开的迹象:“走哪去?”
江云指了指樟树干:“这里啊。”说着他便直接穿过樟树干走进了樟树内。
江截云诧异道:“障眼法?还是阵法什么的?”江湖上没听说过这种阵法,不过不管是阵法还是障眼法,这未曾出现过的樟树应当都包含在内。
奇怪归奇怪,两人终一前一后跟了进去。
里面的空间正好是一整个樟树干的大小,正中间有一如日晷般的小型圆盘,圆盘上似乎支了一石盖,石盖缺一口,露出刻在圆盘上的字“零”。
江云转动石盖,“零”字消失,变为“一”后又变为“二”。
停止手上的动作后,机关声又重新剧烈响起,楚霜寒明显感觉到空间动了动。
机关术。这位大黄是沧阴的人?或者是与沧阴的人一同建立的此处?
虽说沧□□通机关术,但他们多把机关作用在与人相关上,不管是擅长战斗或单纯摆设的傀儡,还是像之前沧阴岛主逃跑时身上那种辅助人行动的机关。把机关术用在建筑上虽说也并不少见,但如此庞大的建筑型机关,却实属罕见,放在沧阴也算是难得一见的天才了吧。
不如说,若沧阴岛主是傀儡机关术上的天才,那此人便是阵法机关术上的天才。
“这个给你。”江云将刚刚取下的松果塞给楚霜寒,“大黄把这个给你了,你以后可以随时过来玩。”
楚霜寒拿起松果检查了一下,这一看也叫她发现这确实不似普通松果,比起普通松果,这枚松果在那基础上镶嵌雕刻了少许铜和铁,这才成了特别的机关锁窍。
既然松果能作为锁窍自由进出,那江云一开始费那周章做什么。楚霜寒问道:“你没有这个吗?”
“有啊,不过我出来忘记带了,以前大黄在家,告诉他我回来了他开了门都会来接我,不需要我再开一次门。”江云道,“而且带外人回家的话也得先给大黄看看,大黄说外面什么都是很危险的。”
江截云道:“那你还把我们带过来?”
江云义正辞严道:“因为晚上比人危险!”
这话叫楚霜寒一时也无法判断到底是少年人胆小的稚气和待人的正义感,还是路未央的晚上真的很危险。
机关的“二”所到达的地下比楚霜寒所以为的还要惊人,古有世外桃源,那这便是地下的桃源。这反叫她确认此地主人不是沧阴的人了,没有哪门哪派能放着这样契合自己门派的人才离开,但也不能因此排除他就与沧阴毫无关系。
地下走道虽算不上宽敞,但弯弯绕绕的空间却是不少。无论是种植瓜果蔬菜的田地,还是随处可见的花花草草,甚至是鸡鸭这样的小型家禽养殖,连光照环境都不逊于青天白日。
虽说好奇在地下的环境他是如何养活这些植物的,但与随处可见的机关比起来便没那么吸引楚霜寒了。
墙壁上镶嵌着各种铜制或铁制的机关,仿佛某种特殊纹路,相互连接、转动、运作,偶尔发出经久卡顿的“咔咔”声。
“这里的机关倒真是闻所未闻。”江截云也不免对此发出感叹,此前他定是难以想象有人能单以机关术便创造如此庞大的地下居所。
“这些是大黄做的。”江云随口解释了一句,随后他站定在一处机关繁琐处观察了片刻后道,“我忘记这里开门的机关是哪个了。”
话音刚落,面前右下角的铜制十字突然缓慢的转动起来。江云这才了然道:“原来是这个。”
刚说忘记了,正确的机关就自己动了。楚霜寒眼神扫过眼前处处机关,看来机关不只是运作这个地方,还有实时监视的作用,那没有机关的地方又是否处在监视范围内?
江云抬手按下十字,繁琐的机关自中间向两侧开启,向内是短小的走道,只有左右两间房,墙壁上依然是连串的机关。
江云看向楚霜寒和江截云道:“你们住这里吧,等天亮了再出去,天亮了大黄应该也回来了。”
一路上什么人也没看到,这么大的空间寂静无声难免奇怪。江截云问道:“这里只有你和那个大黄?”
江云的表情变换一阵,最后挂上一副瞧人可怜的模样:“还住了其他很多人,李叔王嫂、张奶奶陈爷爷,总之很多很多,不过他们都不是路未央的,是大黄偶尔会捡回来的。”
“而且现在已经夜半三更了。”江云向里一指,只见墙上十二个时辰的字样绕圆排布为外圆,八刻则绕圆排布为内圆,“很晚了,大家是会睡觉的,我只是精神好,睡的最晚而已。”
说话间,二刻下一扁圆形的珠子沿一细小轨道“咔哒”一声落在了三刻下。
“好了,现在到子时初三刻了。”
楚霜寒视线落在“子”的字样上,下方果然也有一颗扁圆形的珠子。
“我也要去睡觉了。”江云同二人道别,“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江云离开后,楚霜寒同江截云对视一眼,在对方歪头疑惑的表情下直接将人一把带入同一间屋子,机关微不可察的发出一声卡顿。
三更这才悠悠转醒,而傀儡就坐在正门口,百无聊赖的望着雾气弥漫,到了晚上更是什么也看不见的路未央。
三更偏头便瞧见傀儡,言道:“你是那位姑娘身边的傀儡。”
傀儡闻言转头瞧他一眼,起身拍了拍衣袖道:“禾层杉,名字。”
“此名在下有所耳闻。”武林盟文师的名字对做黑手堂生意如疯子的家伙们来说很难没见过。想到什么后三更便疑惑道,“据我所知她并非你这样的傀儡。”
“你见识少。”傀儡直白道,“岛主的傀儡都叫这个名字。”
虽然不知此答与问之间有何关联,但三更还是一副受教了的表情,点头道:“原来如此。”随后又讨教道,“那江湖之上最知名的那位禾层杉可是你那位岛主的傀儡?”
傀儡摇了摇头道:“我很久没见过其他的禾层杉了。”
“傀儡,岛主…”三更低头思索片刻,“沧阴岛主海燕南。”
他口中喃喃道:“传言海燕南乃贪生怕死之辈,应当不会分散自己手下的傀儡,只是不知此传言真假几何……”
“岛主确实胆子很小。”傀儡听见三更的喃喃,盘腿坐在地上抬头看他道:“不过我已经不是岛主的傀儡了。”
三更也看它,疑惑道:“海燕南予你自由?”这傀儡拥有同一般人的心性,确实不好叫当做普通傀儡对待。
傀儡露出同他一样的表情:“沧阴丢弃我。”
三更不觉得是听到什么别人难堪悲苦的身世,而是点头道:“你予自己自由。”
傀儡似是不懂他所言,只是又歪了歪头。
“你有与常人无二的心绪,于其他傀儡一道论实为不当,禾层杉之名如今当不再适合你。”三更一通分析,言道,“你对沧阴可有留恋?”
傀儡沉默片刻后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想回到那里。”
三更看着它不语,他清楚这同人一般无二的傀儡想来也有被抛弃的执念。沉默片刻后才道:“我亦有执念……”
“那便罢了。”三更收言起身,一旁拿起自己的刀便向屋外去。
傀儡依旧盘坐在地上,跟着三更的动作支着地面扭过身:“你要进路未央?”
“旧友的线索如今尚有一丝眉目。”三更停下脚步回道,“停滞不前,如何安心。”
“但你进不去了。”傀儡道。
三更皱眉回头问道:“此言何意?”
傀儡起身越过他,走向路未央那雾气的边界处:“楚霜寒没回来,我去寻她,失败了。”它又回头看跟上来的三更,“你要自己试试吗?”
三更不言,在身上点下两道穴后径直走进雾气中。
傀儡也不再问,任他前去。不到一刻钟,三更便从它左手边不到十米距离的雾中绕出。
这一试叫他大致理清原有,遂走向傀儡道:“你的朋友没回来,想来是因为无法出来。”
“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三更抱胸瞧着雾气,“若是一般机关术,此局易解,但这却不似一般机关术,似乎参了其他难解的关窍。”
傀儡直白接道:“你解不出来?”
三更定睛看向傀儡,撤下抱胸的姿态果断道:“不,我解得。”说完又径直走进雾气中。
被楚霜寒拉进屋子的江截云在楚霜寒把门都一同带上后眨巴了两下眼睛:“霜寒姑娘?”
被喊的人视线扫过屋内的布局,确定屋内没有任何机关后才琢磨适用于柔弱者的措辞道:“抱歉江公子,外面那些机关看得我实在有些不太舒服,感觉像被人瞧着。”
明示。
江截云也瞬间正了神色:“霜寒姑娘敏锐,我瞧着也有几分不对劲。”
两人在屋内的低矮茶桌旁对坐:“此处遍地机关,虽不见此地主人的身影,但似乎又处处需要他。”
“但如江云所言,他外出未归,却依然能对此了如指掌。”楚霜寒微蹙眉,“他总不能有通天的本事。”
短暂停顿后她又补了一句:“这也太可怕了。”
江截云也陷入思考:“无论是江云的名字,还是江云的身份,都是那人告诉他的。”
“他又是如何得知我的名字的…”能单单只取掉一个字用作他在路未央救下的少年的名字。江截云看向楚霜寒道:“我无法相信这只是巧合。”
“但他建立这般地下桃源,又救济他人来这桃源之内。”楚霜寒分析道,“应当也不是大奸大恶之人。”
不过此人与沧阴的连结还未查验,若他与路未央被毁有关,那这般自立为主的姿态实在令人作呕。若他与之无关,那他这惊人的机关术也未尝不可利用一二。
她眉眼恳切的请求江截云道:“江公子可否陪我查证一二,我也实在担心这处处堪作监视用的机关是否有何别的危机。”
“却之不恭。”江截云笑着,没犹豫的果断接道,“这毕竟是在路未央地界,应当是我麻烦霜寒姑娘陪我了。”
楚霜寒摩挲着那枚另行刻造过的松果。能把开启特殊机关锁的东西直接给她,指不定对方打的就是请君入瓮的主意,只不过是阴谋还是自证就犹未可知了。
既然对方有意,那二人的行动便无需掩人耳目。来到那可上下行进的机关处后,楚霜寒打量着那圆盘。在地面时圆盘显示“零”,此时则显示“二”,那便只有一处。
楚霜寒将圆盘转动为只显示“一”。
机关转动,地台上行,很快便在与“二”层一般无二的区域停下,唯一的区别应该是,机关更多了,而发出“吱嘎”的机关声几乎一刻不停。
江截云难免蹙眉:“是因为住在此地的人不在吗,是不是有些太嘈杂了?”
言毕,那机关就像与他对着干似的更活跃起来,惹得楚霜寒都想将此地砸个粉碎:“太刺耳了,看看能不能把这些机关关掉吧。”
江截云刚要应下,只见那些机关就尽数自觉的停下了。
“?”江截云了然,“看来此处的机关也长了此地主人的眼睛。”
奇怪的是,那人好似对楚霜寒颇具好感。
这点楚霜寒自己也意识到了,从给松果的时候。但她此前说的上认识的人一只手都数的过来,更别提拥有这种机关术的,总不会像之前那位仇玲一样,是与楚辄有交情的人。
但楚辄的友人一个个对她友好算个什么事。
“既然对方有欢迎之意,不妨就好好看看。”楚霜寒扬的好一副天然无害的笑容,心里对大黄的阴谋论都要堆翻了天了。
“江公子意下如何。”
江截云点头应道:“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