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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回.春草暮秋风已至 ...

  •   “什么……”一阵和煦又带着些许暖意的春风突然拂过楚霜寒的视野,发丝被风带起,她下意识抬手挡住这迎面而来的暖风。
      此季时令入冬,并不该起这般的春风。

      等春风停下,楚霜寒也将手放下时,已然不见了江截云的身影。她奇怪的看着自己空下来的手心,残留的温度代表刚刚抓住的人并不是幻觉,那就代表,现在眼前的一切才是幻觉。
      “是什么时候被雾气影响了……”楚霜寒回忆进入路未央后的经历,最后只能归结于那处的致幻情况最严重,乍然摘下面具后承受的前后差距过大从而导致的一时无法适应于是产生致幻。

      江截云那时的情况也可能是陷入幻觉后造成的。
      楚霜寒搞不清楚这是什么幻觉,周围的景象与她记忆中生活过的任何一处场景都格格不入,这里太温暖了,仿佛误入世外桃源一般。而这样的幻觉要如何醒来又成了一个重大的问题,很显然意识到自己陷入幻觉这一点并不能让她清醒。

      收敛心神,楚霜寒干脆打算在这幻觉中前进几步四处看看。刚踏出一步,就听见一个明朗的少年音在耳边响起:“谢谢胡大娘!晚上记得来啊!”

      楚霜寒顺着声音的来源回头,看到一个比她还要矮上稍许的少年,带着张扬不羁的笑容回过头向他不远处一大娘不停挥着手。
      那大娘也笑着回他:“晓得嘞,少当家。”

      少当家?是此地的当家的孩子吗?

      被叫做少当家的少年看着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头发用蓝色的束发带绑的极高,却乱的很,还有几缕头发落在外面。估摸是不太擅长替他人束发的长辈替他扎的,少年又好动,便让这发型更乱了。

      楚霜寒瞧着少年直直向自己的方向跑来,原本还看不真切的少年长相此刻变得清晰无比,那张还带着稚气未脱的面容,她愣是从中瞧出几分熟悉的感觉。

      少年目光落在她身上,又不像在看她,楚霜寒偏就不偏不倚的站在少年奔跑的路线上不躲,眼见着要撞上时,少年直接从她的身上穿了过去,如一道虚影般模糊后又清晰。

      果然。
      楚霜寒转身看向跑远去的少年背影,不自觉便迈开了步子跟在他身后。

      “张叔,这是贺爹让我转交给你的,他让你这回可得收好了。”少年将一实木盒子递给长了些许白发还留着胡子的男人,一本正经的嘱咐道,“还有张叔你真得好好休息了,白头发看着可又多了。”
      “你这孩子。”张叔接过木盒,并不在意少年几乎算得上对长辈不敬的言论,又是满脸笑意的戏谑道,“晓得晓得,小小年纪怎么变得同当家的一样啰嗦起来了。”

      少年跑远一段距离后突然回过身冲张叔喊道:“我回去就告诉贺爹你嫌他啰嗦喽!”
      张叔被气的都从位子上站了起来,又无可奈何的笑着摇了摇头。

      楚霜寒沉默的看着男人变化的情绪,又看向跑远的少年的背影,再度跟了上去。

      “陈婶,今晚会有酒嘛!!”少年一跳一跳的跑向远处从巨大酒缸中向小酒坛子里舀酒的女人,双手高举反复挥动着。
      “有——!保证当家的够喝!”陈婶停下手里的活计看向少年,抬手摆了摆,“慢些跑,少当家小心摔着。”

      “哪里会摔着。”少年反驳着陈婶的话,走近到她身边后道,“是陈婶上次酿的那些吗?”
      陈婶打掉少年鬼鬼祟祟去摸酒坛的手:“哪里有那么快,那些还在酒窖里埋着呢。”

      少年缩着手装模作样的痛呼一声,又眼疾手快的重新摸了一坛酒迅速跑远后喊道:“谢了陈婶!”
      陈婶一惊,也只得无奈喊道:“当家的能让你喝不?”
      少年抱着酒坛子,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嚣张模样:“瞒着贺爹偷偷喝的,陈婶可要给我保密啊!”

      楚霜寒的视线又落在女人的面上,她同样笑着随少年闹去。

      一路上,少年几乎与每一个人都产生了交集,每个人都会笑着喊他“少当家”,有些人起了逗弄的心思喊少年“当家的家里那小子”,少年也会装作愠恼的样子纠正:“是少当家少当家。”那些人也都会配合的喊回“少当家”。

      这种感觉让楚霜寒感到奇怪,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的感知,与众不同,又格格不入的。

      折腾了一路,少年总算来到了他此行的目的地。楚霜寒跟在少年后头,面前是诡异般熟悉的建筑,她抬头看向大门上挂着的牌匾。
      “同和药庄。”

      眼前的牌匾逐渐与记忆中那块落在地上的,变得支离破碎的牌匾重合,继而继续重合的是这座药庄,乃至整个幻觉场景都给那残破灰败的景象染上了色彩。

      楚霜寒这才意识到,这个幻觉所展现的,是路未央。

      她大致环顾了四周的景象,同和药庄正对着的便是一汪湖泊,这湖泊比那沼泽般现状的还要更广阔,湖心有一小型亭台坐落,在湖面上连着两道蜿蜒曲折的连廊直至湖岸。

      以湖泊为中心,除了挂着“同和药庄”牌匾的建筑外,两边还有散乱分布了几座或高或矮的建筑,偶有往来人在此地建筑间来回,应当是药庄的其他伙计。

      楚霜寒向着其中一间矮房去,矮房内是极其简单的布局,一榻一桌一椅,以及一套靠墙的置物空荡的矮柜。整个空间清爽整洁,不像有人长居的卧房。

      这下看来,以同和药庄为主的,连带着周边一定宽阔范围内所有建筑河湖,才算是完整的“同和药庄”。

      同和药庄前的空地上晾晒了一箩筐又一箩筐的药材,高度窄小的竹编箩筐整齐的摆放在晾晒架上。
      一看着比少年大不了几岁的男子颠了颠手中箩筐里的药材,在看见少年来到时便将箩筐放回晾晒架上去。

      “小李哥,贺爹不在吗?”少年四处张望着,似乎没瞧见想见的人影后向男子问道。
      小李哥向药庄走进两步,往药庄楼上瞧上两眼后才道:“当家的没在呢,小池姐倒是在二楼给病人们鼓捣药材。”

      说着他身子一歪,视线又落到少年试图藏在身后却完全没藏住的酒坛子上:“少爷,你这酒得让小池姐给你藏好吧,当家的看到又得罚你了。”

      称呼变了。楚霜寒理解为药庄的伙计与主人家属于雇佣关系,所以对少年的称呼更郑重些。

      少年也不将酒藏着了,讪笑两声道:“哪里会,这回我好好藏,保准不叫贺爹发现。”
      他似乎不是第一次这么做,小李哥对此有些无奈的吐槽道:“少爷忘了,上次偷喝酒醉到当家的面前了?藏的再好也挡不住少爷您酒量差。”

      少年一时噎住,很快又耍皮道:“诶你莫管了!莫管!”
      小李哥只得无奈道:“少爷说的是,少爷说的是。”

      说着小李哥便又筛药材去,少年则大步的踏进了药庄。一楼的布局要说起来并不像药庄,更像供人茶余饭后闲聊的场所,现在看来这一点的认知在楚霜寒眼里也更加明显。

      一楼只有三三两两的人,身上带着或多或少需要长时间静养的伤病的处理痕迹。少年问过他们的休养情况,小跑进存放药材的偏室好一通翻找后递给那几人:“这个,还有这个,是昨个贺爹嘱咐我给你们的。”

      “可了不得,少当家现在还识得药材了。”一人接过药材这样调侃般夸赞道。
      “这叫什么话,识得识得,货架上头贺爹还给写了字条,哪里能弄错。”少年一副沾沾自得的模样笑道,对他人的夸奖来者不拒。

      “少当家今天不同当家的习武了?”另一人瞧少年闲的四处晃悠的模样问道。
      少年一下泄了气,吐槽道:“我一会儿要自个练去,今个我还没见着过贺爹,不知道他又到哪头去了。”

      又一人伸手揉了揉少年本就凌乱的头发安慰道:“当家的指定快回来嘞,毕竟今儿可是他家瓜娃子的生辰呢!”
      少年转瞬便爽朗起来,直直点头道:“陈伯伯说的是!那我先上去了,叔叔伯伯们好好养病!”

      二楼床铺上躺着明显伤势严重的病患,一条腿和一只手都被绑带牢牢裹着,绑带没有血迹渗出,病人的面色也算得上平稳,估摸着不是今日才伤的,处理了也有些时日了。

      楼梯正对的柜台处,比少年高上些的女子盘了个低矮的发髻,手上正挑拣着药材。刚一转身便瞧见少年上来,惊喜道:“少爷今怎么有空来?”
      “小池姐。”少年向着小池姐的方向走去两步,俯身趴在柜台上道,“我是来找贺爹的,没成想他不在这。”

      少年看着她手上的动作便紧接着询问道:“有什么需要我打下手的吗?小池姐。”
      “不用不用。”小池姐摆了摆手,瞧见少年手上的酒坛后问道,“倒是少爷,这酒需要我帮您藏着不?”
      少年愉快的“嘿嘿”一笑,将酒坛子双手递给小池姐:“那就麻烦小池姐了~”

      小池姐轻笑一声,接过酒坛子时感觉味道与以往的不太相同,便举着酒坛凑到鼻尖一嗅,诧异道:“这是药酒啊少爷,您不是不爱吃吗?”
      少年顿时如临大敌般更为诧异道:“怎会?这可是我刚从陈婶那摸来了!”

      小池姐似是能想到那一年如一日的画面,不禁笑话他:“陈婶可是和当家的一道的,定是晓得少爷您的脾性,摆了几坛药酒蒙您呢!”
      少年痛心疾首的瘫在柜台上,控诉的声音闷闷道:“可恶,没想到陈婶也被贺爹收买了——”

      “当家的也是为了少爷着想。”小池姐将少年从自己工作的柜台上扶正,“您每次喝醉后几天,总要发一场高热,可把当家的着急坏了。”

      少年撇了撇嘴,似是勉为其难接受了这份关心。小池姐见他情绪好转,将药酒收在自己的柜子下道:“那这药酒我可就收下了,正好有些用处,多谢少爷给我带一趟了。”
      “小事情小事情。”少年飘飘然,也不管这本来是他摸来喝的,随意的摆了摆手便又要跑回楼下去,“那就不打扰小池姐了,小池姐再见。”

      楚霜寒这回没急着跟下去,她转而抬头往楼上看,三四楼这回还完好着。她几步上楼,三楼主间空旷,看不出这层是用来做什么的,倒是有几间布局一致的偏室能明显看出是给伙计用来歇息的住所。

      紧接着楚霜寒又往四楼去,四楼是一间低矮的阁楼,大大小小放了不少杂物,看起来时常有人清扫,并不灰尘。
      在堆砌的杂物箱子之间一幅直立的画作便显得十分惹眼。白色麻布只遮盖住画布上方一小节区域,麻布的角落还留着似是幼童般的稚嫩的简笔画,依稀能辨认出是两个人的脑袋,一大一小。

      画作看着像请专门的画师所绘制,画面中主要绘制了两个人,一人衣着蓝白笑的明媚,显然是这场幻觉里的那位一直好动奔波的少年,而另一位衣着色彩沉闷,年纪明显长上少年许多,抱臂站在少年的斜后方,一脸宠溺无奈的的看着眼前的少年。
      对比之下,楚霜寒觉着那两简笔画小人画的也是这画中的二位。

      对于画中另一位她目前还完全没有瞧见过的成年男子,楚霜寒觉得这应当是少年口中的贺爹。
      既是父亲,为何还要加上一“贺”字,那便有可能是养父而非生父。

      思索间楚霜寒发觉眼前景象一阵模糊,再回神,少年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看来幻觉是完全围绕着少年进行的,因为她刚刚在一处停留过久,导致与少年相距太远便被强行拉拽到一块儿了。

      此时的少年正在河边挥舞着剑法,这剑法看着奇怪,叫人觉着把剑换成刀来练会更合适,但要真换成刀又会让人觉得使剑才是对的。

      若要说这剑法是个四不像的东西倒也不对,不如说更像是结合并改编了刀法与剑法的共通之处,凌厉又诡谲,可以说极其考验自身技法,不是常人能轻易学的会的。
      即便少年舞起来还有些许别扭,也能看出他基本已学上了九成九。

      “江截云。”
      一道缓慢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成年男子独有的音色。

      这声呼唤让楚霜寒彻底确认了少年的身份,路未央的少当家,正是江截云。那江截云如今出现在路未央当真是因为武林盟主的委派吗。
      无论是于公于私,楚霜寒都觉得江截云身上有着她不知道的某种缘由。

      少年江截云停了舞剑的动作向声音的来源看去,看着少年舞剑的楚霜寒也顺着他的视线向那望去,是与那画中如出一辙的模样,甚至看着反而要比画中年轻些,绝对不到四十的年纪。

      “贺爹!”少年江截云利落收剑,大步跑向男人。
      男人指尖轻弹他的额头,于是少年便作似吃痛般捂住额头。

      “今日马步扎了吗?”男人似是习惯了他这副模样并不搭理他,俯视着玩闹的少年缓缓问道。
      少年江截云连连点头,道:“扎了扎了,我还多扎了半个时辰,还练了一个时辰的剑。”
      男人笑着摇了摇头,道:“剑练的还不够。”
      “好吧。”少年弓下身子,有些被训诫般的无力。

      男人抬手抚上少年江截云的脑袋,递出一盒长约十八九寸的锦盒在他弯下的视线内,道:“生辰礼。”
      少年江截云惊喜的抬头看向男人,一脸欠兮兮的模样抱过那方长锦盒,笑弯了眉眼道:“谢谢贺爹!就知道贺爹对我是极好的。”

      男人对此笑了笑,指关节又轻叩少年的额角:“再练半个时辰剑,之后过来药庄。”
      闻言少年江截云立马站直了身子应道:“好的贺爹!”

      男人走后,少年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始练剑,而是打开了男人送的那个长锦盒,楚霜寒仗着是幻觉也凑上前去瞧。
      锦盒里是一柄做工精致的黑檀木剑鞘,以铜制和鎏金工艺做加固和装饰雕刻,完全能看出主人家制作的用心程度。

      楚霜寒没在江截云那见过这柄剑鞘,不如说她还没瞧见过江截云用剑。是因为后面发现顽疾时已然恶化,变得病恹恹后就使不动剑法了吗?

      只见少年江截云取出剑鞘,满目喜爱的紧,他将原先用路边的木头随意砍凿出的粗制剑鞘也拿在手里,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嘴里喃喃道:“这是贺爹做的,这也是贺爹做的。”
      犹豫片刻,他果断将粗糙的木头剑鞘放到那锦盒中,将新的剑鞘别在腰间,然后将手中剑收入剑鞘中在拔出,伴随着剑出鞘利落的摩擦声,心满意足的练起剑来。

      着实是标准的少年心性。楚霜寒没在如今的江截云身上再看到过这副模样。

      半个时辰后,少年江截云收起剑和锦盒,抱着就跑向同和药庄的方向,将锦盒和那木头剑鞘放入楚霜寒先前觉得整洁到不似人居住的房间里。
      新的剑鞘让少年江截云有些爱不释手,他更是佩着剑就向着置身于药庄里的男人跑去,直接被后者勾住了后衣领训道:“佩剑怎么不摘?”

      少年挣扎了一下不好意思的抬手摸了摸后脖颈,嬉笑两声道:“太喜欢了,舍不得摘。”
      男人被他的油嘴滑舌逗的轻笑一声,依然规训道:“室内佩剑,不像样子。”
      说着他便摘下少年腰间的佩剑寄存在自己这,松了抓他的手道:“回去还你。”
      “啊?”少年江截云顿时失落的垮下了脸,“好吧。”

      “孩子喜欢就给他戴着呗,贺行,你也太死板了。”在少年的低落间一清丽的女声反为他说起话来。
      女人头发半扎盘起,用一支青玉簪子簪起。与众人不同的,此地只有她并不完全隶属于路未央,也只有她会直呼此地当家的姓名。

      “洇姐。”贺行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你倒是宠他。”
      “小姑!”少年江截云看向说话的人,连忙呼唤着跑向她,“没事小姑,贺爹保管比我保管的好。”
      江洇点着少年江截云的眉心恨铁不成钢,一时有些愤愤道:“你这孩子,到底跟谁亲啊~”

      江洇不比贺行清闲,极少来路未央,论亲近,江截云自然同贺行更亲些,而此时他却耍起忽悠来:“都亲,都亲。”
      两人对此都只得无奈又放纵的笑着揭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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