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7 一个瞬间 想靠近又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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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越来越近到逐渐远去，时间才过去了半天。村落的轮廓逐渐模糊，和连绵的山脉融为一体，太阳高高挂着，广阔的天空中漂泊着稀薄的云，一群鸟飞过，最后变成星点一般，隐没入山林村舍之间。
静谧而有序，有回忆则令人无比眷恋，却不是属于他的归宿。
程锦从车窗边挪开，无聊感慢慢从心底汇聚，车内气氛沉闷，他主动开口：“能放点音乐吗？”
“可以，”柳树空出右手在中控台操作，随口又问，“想听什么类型的？”
结果毫不意外地得到一句“随便”，他笑了笑，也就没有分心查找音乐，让播放器随机播放。
程锦确实不在意音乐的类型，他极少听歌，大多时候是被动接受，思绪在轻快的旋律中抽离了一小会儿，回过神时，正好听到柳树问他：“小锦，你还有想去的地方吗？”
他不常出门，可这一趟行程就此踏上归途他心里也有说不出的感觉，太过平淡，太过简短，舍不得，又有回去之后要做什么的迷茫。
此刻，他不像来时那样抵触和柳树交流，虽然专注地望着窗外的风景，却缓缓说道：“第一次来萍蓠村我坐的火车，临时买的车票，只有硬座，火车晃了一晚，我睡得也不安稳，天蒙蒙亮的时候，外面好像下着小雨，铁路径直穿过两座山峰之间，雾气缭绕，一排排古建筑立在江岸，像画中的仙境一样。”
柳树道：“那是个古镇，应该还是很有名的风景区，不难查到。你想去吗？”
程锦感觉到他的视线从自己身上一晃而过，扭头看向他，他又迎上自己的目光，淡然的表情下没有过多的情绪。程锦平静的内心不知道被什么打乱了，莫名感到烦躁，反问他：“我想去，你就陪我去，为什么呢？”
柳树迟疑了一瞬，不等他回答，程锦先泄气道：“算了，随便什么原因吧。”
或许他开始相信那一晚柳树讲述的奇幻离奇的故事是真实的，可不管是作为沈幸还是柳之云，更或者是他本身，他从未坚定地表示要留在他身边，陪他来看顾希，再去他想去的地方，完成他所有心愿，然后呢？
“小锦，”柳树开口，“我只是……”
程锦打断他的话：“专心开车吧。”
气氛僵住，没过一会，程锦自己反思，没必要这样，他纠结了好久，还是决定由他再让气氛缓和过来：“你给我的感觉像是在做任务，就等功德圆满得道飞仙，我还是不阻碍你了。”
柳树眼睛微弯，温柔地看向程锦：“不会，你不是阻碍。”
车窗外的暖阳照得程锦的耳朵和脸颊微微发热，他不自在地移开视线，顺便转移话题：“我有点饿了，想吃县城一家酸菜米粉和糯米饼，不知道那家店还在不在。”
时隔多年，程锦根本不记得顾希带他去吃的米粉店的具体位置，所幸县城的特色小吃很多，想要填饱肚子满足味蕾非常容易。
他的食欲比前些天好，吃完正餐，又在沿街的商铺买了些能带走的糕点。
临上车前，程锦对已经走到对面打开车门的柳树说，“我还想去若华寺看看。”
柳树没有多问，应声说好，上车导航了若华寺的路线，倒是程锦自己解释：“那年七八月，学校没有开学，我和顾希就在若华寺做义工。”
程锦发现，如果不抗拒和柳树交流的话，他真的是个极好的倾听者，无论自己说什么都不会感到尴尬：“每天天不亮起来诵经，打扫落叶，擦洗门窗，学做斋饭，有时候还把寺里种的蔬菜水果分给附近的居民，事情都不难，却杂七杂八很消耗体力，晚上头一沾枕头就睡得不省人事，也是难得睡眠质量好的两个月。”
他只是提到这事，柳树却认真地问他：“想再做义工吗？”
程锦想了想，说：“有一点想，但是我知道是我的逃避心理在作祟，我太执着于不被爱，以为躲开所有不爱我的人就能活得自在。”
没有给柳树说话的机会，程锦继续说：“要不干脆出家算了。”
柳树皱眉思索他这话的真实性，见他一边嘴角上扬显然是在自嘲，也就是说笑，于是便没有接话。
程锦沉默了一会儿，叹气道：“我很久没画画了，心里没想法，拿起画笔就手抖，盯久了画布甚至会觉得恶心。”
他本不该和他说这些，可话在心里转了转，自然而然就从口中跳了出来。
大概是因为，柳树身上那种亲切又温馨的感觉，越来越熟悉。
柳树略显错愕，眉峰又蹙起，多年前程锦第一次学画画时开心的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其实我没有多么喜欢画画，我没有天赋，画起来很痛苦，不止一次，我想放弃，但是……”程锦顿了顿，用无比冷静的声音指出能够让他内心遭受重创的利刃，“你知道的吧，她从不在意我，如果我让她感到不满，她的眼神就会更加轻蔑。就算她的冷笑不是直接对着我，我也能想象到如果她知道我不画画后是怎样的情景。”
汽车猛地刹车，巨大的惯性让程锦身体前倾，脖子和胸腔被安全带勒得生疼，仅差二十公分左右他们的车就要和前面的车发生碰撞。
“没事吧，小锦？”柳树惊魂未定，问完才想起拨动方向盘让车退到稍远的位置。
程锦忍着难受说：“没事，发生什么事了？前面有车祸吗？”
县城的车流量不多，他们前面只停有一辆车，此刻路口的红灯正亮着。
柳树的语气自责：“刚才闪黄灯，我以为前面的车要冲过去，没想到突然停下了。”
程锦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后才道：“很多人不遵守交通规则，县城有些地方都没监控。”
绿灯亮起，前车驶离，程锦反应过来：“不对，人家是遵守了交通规则的。”
柳树更加自责：“是我走神了。”
“……”程锦扯了几下安全带，也开始不好意思，“我不跟你说话让你分心了，你好好开车吧，如果累了，今天我们先不走了，毕竟连续开了那么久的车，疲劳驾驶很危险。”
柳树目光幽幽地看了眼程锦，没说话。
经历这段小颠簸，车内短时陷入安静，不久后，柳树的声音响起：“小锦，关于你妈妈为什么不在意你，我曾经也问过她，她没有给我答案，我和其他人一样，只和你说她病了，而事实上，她确实可能是无意针对你。”
这种话程锦从小听到大，他因为她的“无意”，假装懂事，被迫独立，其中的委屈他早就当作过去式抛在身后了，他淡淡笑着说：“我已经不纠结那些了，我不怨她，不过是没法和她相处罢了。画画让我痛苦厌恶过，不画画的这几年，某些瞬间依旧会产生想画画的念头，我也没有其他的追求和兴趣。”
柳树轻叹：“遵循自己的内心就好。”
若华寺在县城北郊，依山傍水，得天独厚，不仅风景秀丽，而且历史久远，特别节日来上香的人数不胜数，普通日子也有许多外地游客参观打卡。
寺中古树繁多，红橙黄各种颜色交织，和多年前程锦见过的全绿景象是另一种不同的视觉感受。程锦的目的故地重游，但是来都来了，总不好不做任何表示。上过香，再去主殿拜了佛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过了沾了佛法的檀香熏陶，程锦觉得自己的心如明镜似的。
“好久没有见过这样极致的秋天了。”
“严格来说，现在是冬季，初冬。”柳树纠正程锦的说辞。
程锦不感到难堪，扬起脸感受檀香味的微风轻拂，脚下青石砖翘起一角，柳树拉着的他的手臂提前避开了可能被绊到的风险。
“常年待在季风气候的沿海城市，都没有分明的四季，夏天那么漫长，秋天的落叶也是绿色的，对我来说，这就是秋天。”
柳树不再反驳，走慢一步跟在程锦身后，看上去像是在他的带领下参观各个殿堂院落。
“小伙子，能帮我们拍几张合照吗？”
寺院不大，一小时走走停停又转回主殿前，接近下午四点，游客反而比刚来的时候多，一对中年夫妇显然也是外地人，举着数码相机随机拉住了程锦。
得到程锦的同意后，那夫妻二人找了个尽量不把其他路人拍进画面的角度，最后又想和大殿合影，程锦退到稍远的地方，给他们拍了全身照。
程锦是学艺术的，构图和对神情动作的抓拍好过大多普通游客，他也是个完美主义者，相机交还给那对夫妻，他们相当满意，说了许多感谢的话。等他们走远，前一秒程锦还在笑，下一秒却发现到处都看不到柳树的身影。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应该想些什么。
此时是何时，此地是何地？是真，是幻？
太阳光还照在身上，可是为什么会觉得有点冷呢？
早该习惯了。此时此刻，这应当是他唯一的想法。
程锦不顾是否有路人奇怪的视线，用手把自己的嘴角往上抬起一个弧度，接着就打算离开。然而，他刚迈出一步，却又无比诧异地在人群之中看见了柳树。
他站在那里，四周有许多双手合十祈祷的人，而他则仰着头，神情专注地望着银杏树金黄色的树冠。
银杏是千年古树，柳树也活了几百年，两棵古树遥遥相望，在用人听不懂的方式交流么？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17 一个瞬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