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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探枯木村 气氛一时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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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一时陷入了沉闷的寂静中。
叶晰和苏清清两人入世未深,其实不太了解枯木堂的事情,只知当年枯木堂是江湖上声名显赫的组织,行事诡谲,能办常人不能办之事,正邪两派都容不下它,而枯木堂也只做买卖,不谈道义,今天他接了这个人的委托,没准明天便接了另一个人的委托除去了前一个人。
这样一个多方势力树敌的组织会在三年前一夜之间消失不见,似乎也不离奇。
但为什么顾霏雪会如此震惊呢?莫非她知道那件事的来龙去脉?
叶晰率先开口道:“前辈,您是否知道什么?可愿告知?”
顾霏雪抬头看向他,张了张嘴,却还是一个字也没吐露。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变故,她似乎还未缓和过来。
苏清清见状出来打圆场:“等前辈好好歇一歇再说吧,大家也快两日没进食了,待用过晚饭,我们再合计一下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天色逐渐暗淡,晚饭过后四人聚集在两位伤患的房中,讨论着接下来该如何查探周围情况,最后却在房间分配上犯了难。
虽说将两位患者放在一个屋子里不太合适,好在两人的状况稳定,陆云川的伤势稳定住了,江景硕因为中了顾霏雪的麻药暂时也不会醒来,唯一担心的是若半夜有人来偷袭,那两人会陷入十分危险的境地。
原本叶晰和殊窅各看顾一人,也是不错的办法,只是……说到底,还是忌惮着殊窅的身份。
“我可以留下来守夜。”
苏清清闻言瞥了叶晰一眼;“你没问题吗?万一又睡着了怎么办?”
“昨日的事情是我不对,竟着了敌人的道,不过今日我定十分小心。”叶晰沉思片刻道,“若你不放心,也可以与我一同守夜,免得一人守夜无聊得犯困。”
苏清清侧目,想了一下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正待答应,却听顾霏雪在一旁开口道:“还是我和苏小姐一起守夜吧,叶少侠和这位侠士……”
“殊窅。”叶晰接话。
顾霏雪神色一动,匆忙掩盖道:“嗯,还是殊少侠你们二位一同守夜为好。”
不远处的侠士不为所动。
苏清清手肘怼了一下叶晰,示意他去交涉,并开口道:“辛苦二位了,这跑腿的活还是由你们男人干比较合适。”
叶晰眼珠子一转,眼露狡黠,笑意阳光道:“既然体力活是我们干,那苏大小姐能为我们准备洗澡水吗?”
只见寒光闪过,他连忙躲开,风荷双剑中的一把已经直直地没入了叶晰方才站着的砖块里。
苏清清气不打一出来:“好一个娇生惯养的少爷,胆敢指使姑奶奶?”
叶晰挑眉,只当是逗她玩儿,却没想差点挨了一剑,心有余悸道:“不过是与你开个玩笑,苏大小姐莫要生气。”
“你们二人早去早回,敌人在暗我们在明,定要多加留意。”顾霏雪边说着边似有似无地瞥向一旁闭目养神的殊窅,“我与苏小姐留下照顾陆兄和江兄,前半夜就由我们来守吧。”
叶晰转身走到殊窅面前,见对方闭目一动不动地倚着门框,忽而凑近了想确定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却没想对方忽然睁开了眼睛,两人就这么对视上了。
叶晰一时愣住,殊窅的眸色偏深,如他印象中见过的上品黑曜石的深邃颜色,对方眼眸微抬,却犀利得如紧锁猎物的狼。
“一起出去找找线索?”叶晰退后两步,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殊窅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转而面向他:“嗯。”
夜幕已经完全覆盖了天地,只有院内的几只高挂的灯笼照耀着深灰色的青石地砖,顾霏雪站在窗边看着两人向门口走去,神色复杂,像是想到了什么,轻叹了一口气,转身关了窗户。
此时的枯木村因为没有人烟就显得格外安静,空旷的村道上,只有叶晰和殊窅两人那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叮呤!”寂静的夜色中传来铃铛响动的声音,由远及近,叶晰和殊窅同时警惕地转身,却不约而同地被眼前的景象怔愣住了。
原本毫无人气的村庄灯火通明,村道两旁零零散散地摆着几家小铺子——售卖着大概是去镇上进来的一些小巧物件、也有手艺人制作的各类家居用品、还有茶铺、小吃……竟有了些许城镇夜市的味道。
同时,各家各户正热热闹闹地张罗着往门口搬酒坛子,在门上挂东西,老人们正在院子里折草席,一边折还在嘴里念念叨叨着什么;而孩子们就趁着长辈们在忙的空隙跑出来嬉闹,大人们没空管,也就随他们去了。
可这样的景象却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即使身处其中,也过于不真实了。
人是不可能凭空出现的,也不可能存在前一秒还是铜像、下一秒就变成活物的怪异生物,还有陆云川遇到的那奇怪的红色烟雾……
叶晰抬头看了一下夜空,此时月亮还未充盈,却也过半,是初八前后,只是那北斗星似乎不太一样。
“镜花水月……”叶晰的脑海里闪过白天上山前的所见所闻,又观察了一圈四周村舍的摆设,心里的不安感越发强烈。
“似真似假,却真实存在。”殊窅对上叶晰明了又不安的眼神,漆黑的深眸闪过一丝波澜,“从一开始,那个将我们带到这里来的人便根本就不存在。”
他们是自己来到这里的。
“如果我们不是在做梦,也不是生了幻觉的话,那这里……”
叶晰正要继续往下说,却被一闪而过的人影打断了。
两人侧目,见是几个小孩子追逐打闹着跑过街道,其中一名十一二岁的小男孩不小心撞到了立在路中央的叶晰,他肩上扛着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一时没稳住身形,向一旁倒去,叶晰眼疾手快地一把将人扶住。
那小孩也不慌张,满脸笑意地看向叶晰。
此时已是入秋,夜色下的空气中透着一丝寒凉。
而这边苏清清受顾霏雪所托,将特制的安神香带到陆云川房中点燃。
房中的人却不知何时直直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僵硬着脑袋忽而转向正在点着香的少女,双目圆瞪,似乎要将自己的两颗眼珠子使力挤出眼眶,随后他掀起被褥,僵直着身子下了床……
缕缕香烟缓缓升起,为这渐深的夜色增添了几分朦胧的不真实感。
“公子买糖葫芦吗?很好吃的,是我哥哥亲手做的哦!”
男孩天真的声音很是悦耳,满眼都是热切与期待。
身着一袭白底金丝纹绣衣裳的小少爷不知低调,从怀中取出一锭金子蹲下身递到了他面前。那孩童见那锭金子倒没有惊喜之色,却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看。
“公子的脸真好看。”说着,幼小稚嫩的手已经抚上了他的脸颊,动作之快,竟是令叶晰没反应过来,“真好,真好……”
那小孩的手冰冷得不似活人之手,叶晰被他带着微笑喃喃自语的样子惊得毛骨悚然,一股寒意直窜脊背,这是一个小孩子该有的神态吗?
殊窅眼神一凛,倏然将叶晰拽起来,与此同时,一道红光闪过,他快速抽出腰间的短刀挥开,定睛看去——那是一截新鲜的指骨,落在地上后鲜血从断口处溅了开来。
再看身旁,叶晰已然没了踪影。
殊窅不禁皱了眉头,那小男孩和叶晰一起失踪,只留下落在地上的草耙子和洒了一地的糖葫芦串,以及那锭还未给出去的金子……
周围人来人往,谁也没有在意刚才发生的那一幕,更无人在意地上那截醒目的断指。
场景的转换是在一瞬间发生的,叶晰满脸疑惑地看着眼前的环境,身边的人都不见了,包括殊窅。
此刻只剩他一个人。
他扫了一眼四周,确定这是一间书房。
房间四壁围满了黑漆描金的书架,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类的书籍,有些甚至是叶晰也未曾见闻过的。
东西面各有一扇由竹帘遮住的轩窗,旁边的老红木案几上燃着不知名的熏香,甚是好闻。
房间正中是一张宽大的书案,两侧摆放着几盏青铜油灯,灯座上雕刻着不知名的鬼怪图案,煞是狰狞,这摆设让原本应该氛围静谧悠然的书房忽而变得诡异割裂。
叶晰在书架前转了一圈,走到轩窗边的时候被书桌上的枯木村卷宗给吸引住了——
他拿起最上方的一本卷宗翻开:首页赫然是那只客栈怪物的画像!
怎么这里也有那奇怪的东西?
叶晰心里不禁犯嘀咕,虽然已经知道了此处不是真实世界,遇到什么都有可能,却还是对那长相可怖的东西心有余悸。
再往后翻是对枯木村的简单描述:
“枯木村原本是个落后却安逸的小村庄,自给自足,偶尔会出山采买一些生活用品,与外人也是互不交涉,倒也不是他们孤僻冷漠,只是那地方一直不受人待见,附近镇上的人们也都对此处避而不谈——它是一个被人们遗弃的村落。
这事儿一开始也并不是如此发展,传闻此山中有宝藏,来来往往吸引了不知道多少寻宝人士,但都是兴致勃勃地来,两手空空地回……”
偏僻的地段总是逃不开宝藏的话题,叶小少爷这样想着,索然无味地往下看,直到看到书的末尾断断续续记叙了另一个传闻:
枯木村是个被诅咒的地方,贫瘠荒凉,不管什么作物在此地都无法生长,家禽牲口更是无法养活,不是病死了就是失踪了。但那里的居民却都好好的生活着,仿佛不是靠着作物和家禽而活。而多年来,不论远近,失踪的人们最后的行迹皆指向了枯木村,前去查访的人同样是一去不回。
自此,再无人敢造访枯木村。
……
直到六年前来了五位锦衣华服的贵人。
为首的年纪见长,高鼻深目,颇具威严,身后的三男一女皆具惊人之姿,他们的到来有如神明降临,众人呆呆地看着立在村口的五人,竟不约而同地生出了行礼叩拜的想法,而他们也确实这么做了。
老村长蹒跚着步伐激动地走到人群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态度虔诚得如着魔了一般——嘴唇颤抖着念念有词:“天道福泽,卑上济下……”
正是他们,为枯木村带来了一线生机……
怎么越到后面越邪乎?是装神弄鬼还是真有鬼神之说?叶晰不以为意,合上卷宗去看第二卷,却忽然觉得一阵晕眩,视线开始模糊不清,耳边传来银铃声,似乎是有人靠近过来,铃声随着那人的步伐有节奏的响着,他努力想掉转视线看过去,却发现自己的眼珠怎么也转不动,并伴随着刺痛感传来,惹得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这一闭,让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叮当叮当,挂上眼珠,晃啊晃啊,任他哀诉:大哥哥有个小阴谋,编了七只小竹篓,偷偷装了金石头,不慎被抓吊山口……”
有人在唱歌谣,语调轻快,歌词却透着诡异……唱歌的是小孩子,声色格外悦耳清脆,分不清男女。
又听见时不时伴随着一下一下的磨刀声。
叶晰动了一下眼珠,没能睁开眼皮,试着动了动四肢也是无果,他能感觉自己现在正躺在温热的水里,不知道泡了多久。
热气包裹着他,空气中的浓郁香气模糊了他的感知——他实在不确定自己还完整吗?四肢还在不在……这个想法一旦产生,就挥之不去。
“叮当叮当,挂上耳朵,晃啊晃啊,听他诉说:二哥哥有个小心事……哎呀,他醒了。”
那孩子敏锐的察觉到叶晰的呼吸发生了变化,他的声音由远及近,在叶晰耳边轻笑一声:“呵呵~”
“好漂亮的一张皮。”男孩趴在浴桶边,眼角含笑,痴痴地在叶晰的身上打量着,纵是叶晰现在没有睁开眼睛,也能感受到那灼热的视线,在听到小孩子的话更是觉得毛骨悚然。
“哥哥,你先别急,我很快就剥了来给你哦。”他这句话不是对叶晰说的。
这时,屏风后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躁动着,听了小孩的话显得越发激动。
“头?头也要吗?”
“……嗬——嗬嗬——……”
“虽然这样很难保持……不过,我知道啦!”小孩犹犹豫豫低喃一句,转而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天真可爱的声音,却说着异常血腥恐怖的话语。
有人要剥他的皮,还要他的头,饶是叶晰再高的心理素质也是抑制不住地直呼倒霉,现在他正处于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境地,不会有人能来救他……
正想着,忽然传来破门而入的声音,屋外的寒凉空气瞬间涌进了屋内,冲淡了弥漫在空气中的香甜腻人气味。
“哎呀!哎呀!不得了啦!”小孩子的声音忽而变得尖锐刺耳,像是夹着嗓子嚎叫,“有坏东西闯进来了!快打!快打出去!”说到后面越是扭曲难以辨识。
紧接着便是利刃碰撞打斗的声响,斗了足有数十个来回,小孩的惨叫声凄凄沥沥地传来,期间夹杂着如野兽嘶吼般的怪声,混乱的声音搅得叶晰脑袋发胀,他什么也看不到,亦不知此时屋内物什已被砸得七七八八,但是巧妙地避开了叶晰所在的地方。
来人一袭玄衣,手执一长一短两把刀,较长的那把柄尾饰有龙形环首,短刀刀柄与刀身等长,两把刀的刀身皆镶有金银交错云纹,而纹路却是特殊,兵器碰撞间发出有如雷鸣般响彻的声音。
又是一招致命的袭击,他微微侧身,手持长刀利落地斩断了迎面而来的诡异物体,同时右手反转短刀格挡开冲着他后脑袭来的一击,刀刃反射着的寒光照在他侧脸上,紧皱的眉头更添了几分凌厉之色。
空气短暂地凝滞了一会。
蓦地听得那人轻“啧”了一声,迅速朝叶晰靠了过来。
被人从水里捞出接触到空气的时候叶晰不禁打了个寒颤,同时一件衣服罩在了他身上,残留着一丝暖意。
他还是没法睁开眼睛。
是谁?这人是来救他的吗?
若自己能平安无事,定尊对方一声义父以示感激!叶晰再次失去意识前忍不住安慰自己——大丈夫顶天立地、能屈能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