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笙不语》大雨时行

43、店长乐衍

　　大人离开，办公室剩下小岁岁。
　　手腕上的儿童电话手表响起时，岁岁正全神贯注在榫卯结构的拼装木塔上，木制塔座从下往上，已经拼出1/3的塔身，都是前几次的战果。

　　此时，她刚固定好栏杆。

　　“Bonjour Selene ! C'est Laurent, ton prof. Ça va ?”
　　“Bonjour, Maître !”

　　听到小姑娘熟练又标准的问好，Laurent很有种‘吾家有徒初长成’的成就感，他含笑道：“岁岁，既然闻老板来了，你应该没跟初律去律所吧？我想邀请你们来我的小店逛逛，让我做一回地主。”

　　Laurent身旁的乐衍：……
　　不是‘做一回地主’，那叫‘尽地主之谊’。
　　他欲言又止，计划等电话结束就纠正，不过，难得见Laurent这么兴高采烈。

　　岁岁点头，又摇头，手指继续固定下一片栏杆。
　　“Laurent，我确实没在律所，但在外面陪声笙，还不能给你准确回复。”

　　在外面，陪闻老板？
　　Laurent听得有点糊涂，试探道：“你是在陪闻老板逛街吗？没关系，可以告诉我地址，我提前过来接你们。”

　　岁岁纠结，“大概需要两个小时。”
　　Laurent斩钉截铁，表示这都不是问题，“岁岁，告诉我商场地址就行。要知道，等待是绅士的必修课，地主也是绅士。”

　　旁听席的乐衍，又一次被他遣词造句的灵活度折服。

　　岁岁短暂思考后，觉得是这个道理。
　　坦然告知她和声笙没有逛商场，而在北辰心理工作室。

　　对小姑娘而言。
　　医院是看病的地方，心理室也是看病的地方。
　　生病的人就需要看病，没有什么是不能直说的。

　　“北辰心理工作室？”
　　熟悉的地址，让Laurent神经触动的挺直腰身，登时就生出猜测。

　　开车抵达工作室，被助理拦在五楼办公室门外。
　　他虽然是Scarlett的来访者，但今天并没有预约，而且办公室还有小岁岁，于情于理都不能放他进去。

　　还是岁岁出门刷脸接的他。
　　饶是如此，莫助理送上茶水后，还是留在了办公室。

　　茶几旁，岁岁继续拿起零件拼接。
　　Laurent在沙发落座，饶有兴致的观摩。

　　果然，接受咨询的不是岁岁，而是闻老板。
　　猜测得到印证，他定下心来，陪岁岁一块搭榫卯木塔。

　　别说，和小姑娘一块玩积木，挺有沉浸感的，不知不觉又拼出两层塔身，等闻声笙结束咨询，和Scarlett一同上楼接岁岁时，就看到不请自来的熟悉面孔。

　　Scarlett意味深长的挑眉，惊得Laurent胳膊一抖。
　　随即自我洗脑，他是来接贵客的，又不是来接受咨询的，不怕她！

　　等一行人穿过大厅出门，冷不丁听到岁岁的‘干妈再见’时，Laurent整个人都不好了，无比惊讶的盯着Scarlett。
　　“干妈？”

　　Scarlett对此表示决绝，红唇轻启道：“……折寿！”
　　岁岁左右观望里，闻声笙实在没忍住，勾唇笑了起来。

　　临走前，Scarlett看了眼腕表。
　　“Laurent，6:50我去你那里接走岁岁，你记得按时按点把孩子送出来，不然就是违反《未成年人保护法》，至于声笙……好好享受，玩得愉快！”

　　闻声笙一头雾水。
　　据Laurent说，他也有一家小店。
　　可到底是什么店，还有《未成年人保护法》的界定，难道是网吧？不对啊，网吧的话，Scarlett也不至于强调6:50接走岁岁。

　　即便她做足了心理准备，以为小店和她的旗袍店一样大小。
　　可等到达目的地的露天停车场，推开车门站定的瞬间，她和岁岁双双愣在原地。

　　映入眼帘的独立建筑，外形如一尊顶天立地的战国青铜冰鉴酒缶，仿佛要把天地斟入这杯鉴缶中，仰头望去是难以言喻的震撼。
　　外层看到的蟠螭纹青铜浮雕，隐隐流动着水色的光泽。

　　Laurent低头看腕表，没有急着邀请两位进去。
　　而是笑眯眯的开始倒数三二一，伴随响指出现的，是一场堪称视觉艺术的表演。

　　整座建筑物的青铜外墙开始齐刷刷脱落，在整点到来的那一刻，如绽放的烟花般，展示什么叫做青铜鉴缶变水晶鉴缶，透明的建筑从底层开始灌注酒液，等斟满溢出时，便会再度在水光粼粼里，变回原本的古朴青铜色。

　　跨上顶端台阶，‘小店’招牌跃入眼帘。
　　闻声笙心神一动，岁岁也伸手遥指，显然也认了出来招牌上的图案，“声笙，是信封上的火漆封印图案。”

　　不错，招牌最显眼的就是勾勒出的三足酒爵。
　　酒爵呈倾倒状，流出的酒水淌成几个大字——君子有酒。

　　“君子有酒，就是我的小店了。”
　　“欢迎闻老板和岁岁大驾光临，里面请。”

　　闻声笙突然想起了四大名著《红楼梦》。
　　脑袋精准定位到具体回目——刘姥姥进大观园。
　　虽然她是小姨，不是姥姥。

　　她佩服的看了眼Laurent。
　　好个外国友人，一出手就是王炸。
　　《三字经》没怎么学到位，但国人特有的‘谦虚’，那是火候练到家了。

　　这要是‘小店’，那她的旗袍店叫什么。
　　微……店？

　　Laurent率先开路。
　　一楼往里穿廊，最先听到的是水瀑声，难道店里还有室内瀑布？
　　闻声笙和岁岁齐齐驻足，仰头又探头，动作整齐划一，才看清内部那尊三足青铜酒爵的全貌，足有三四层楼高。

　　三足扎根在清泉般的水面，能看到泛起层层的涟漪。
　　而顶端的酒爵口，正延绵不绝的倾泻出水幕，疑似银河落九天的既视感，随着水瀑动态的下落声，能看得见激起的朦胧水雾。

　　当真是奇思妙想。
　　一尊酒爵，将‘酒’与‘泉’联通。
　　而酒爵又与外观建筑的鉴缶相呼应。

　　直到此刻，闻声笙终于确认。
　　——君子有酒，是一座酒吧。

　　这就说得通了。
　　怪不得Scarlett会特意提示，岁岁作为未成年人，的确是不能进入酒吧的。
　　但想来还不到营业时间，而且闻声笙自己就是岁岁监护人。

　　Laurent抱臂斜倚在旁，旁观着一大一小的惊叹脸，忍不住笑了笑。
　　乐衍走过来，和他对了个眼神，得到他微微眨眼的回应，立刻心知肚明。他不远不近的站定，等到岁岁先一步察觉，手指暗示声笙回头时，两双眼睛齐齐落向乐衍。

　　“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店长，乐衍。”Laurent适时出声，给双方介绍，“乐衍，我的两位贵客，闻声笙和闻初岁。”

　　这是闻声笙第一次见到乐衍。
　　墨绿色的修身款式西装，衬得人肩线利落，身形瘦削如竹。一条从左侧衣襟内部延伸出的同色系缎带，斜斜垂坠在腰侧，随着他步履走动而轻盈晃动，荡起无形的涟漪，极简又优雅。

　　离得近了，视觉重心上移到乐衍面部。
　　他安静的站定，轮廓线条干净利落，下颌弧度与颧骨起伏恰到好处，是种毫无攻击性的端正。如上衣缎带般神来一笔的是那双眼睛——清澈幽邃、黑白分明的单眼皮眼睛，眼型修长而线条柔和，眼尾自然微垂。

　　虽然Laurent是老板，但店里的事都是在乐衍管，给贵客介绍内景的事，肯定也是乐衍来负责。

　　目前是下午5:13，离七点正式营业还有些时间。
　　如闻声笙想的那样，也正是因为非营业时段，所以才能邀请未成年儿童和其监护人进入，不然就违反了《未成年人保护法》。

　　君子有酒有六层楼，每层都是不同的设计主题。
　　一楼是面向大众的开放式酒吧，主题‘樊楼会’，其中以吧台后方极为壮观的酒柜墙最为吸睛，暖黄调的壁灯勾勒出酒格光影，琳琅满目的酒类成为最生动的浮雕。

　　岁岁被抱到高脚凳上，视线不自觉被酒墙吸引。

　　“一家酒类丰富的知名酒吧，酒柜墙通常有全球六大基酒：白兰地、威士忌、伏特加、朗姆酒、金酒，但我们君子有酒还多了一种——白酒。”
　　“Laurent当年，在帝亚吉欧World Class与百加得Legacy两场调酒大赛上，使用国内一款清香型白酒为基酒，调制出不同于传统鸡尾酒的独特风味，一战成名。”

　　乐衍眉眼笃定，言语间透着一股与有荣焉。

　　听着都让人热血沸腾，闻声笙和岁岁齐刷刷鼓掌。
　　Laurent侧倚在吧台，言简意赅的吩咐调酒师，后者熟练开工。听到鼓掌声时，他不疾不徐的把右手抬至胸前，微微躬身颔首。

　　一杯无醇莓果莫吉托，一杯鲜榨果汁端上来。
　　同时，有店员送来两盘新出炉的中式花酥，梅花、桃花、杏花、荷花……惟妙惟肖，十分精致。

　　一口咬下，外壳层层酥脆，还能看到流心的丰富内馅。
　　岁岁眼睛一亮，加快啃了口手中的桃花花酥，内馅是桃子果酱的，好吃！

　　她好奇的看向声笙手中的荷花花酥，大眼睛写满了‘想吃’。
　　闻声笙心领神会，将咬过的花酥递过去，小姑娘张嘴咬下，唔，是奶黄莲子馅，也好吃！
　　礼尚往来，她把桃花花酥高高举起，邀请声笙品尝，闻声笙含笑张嘴。

作者有话说

　　幡幡瓠叶，采之亨之。君子有酒，酌言尝之。——《诗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