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笙不语》大雨时行

25、拜师六礼

　　局部冲洗上药后，已经十点半。
　　临走前，医生建议她经期结束后，尽快预约拔除智齿。

　　闻声笙牵着岁岁去一楼大厅缴费拿药。
　　宋符一副陪同家属的姿态，等听到窗口内的药师核实信息时，主动帮忙沟通，拿到推送出来的盒装药时，率先抱到怀里检查用法用量，看起来体贴又周到。

　　可是，明明药盒上就贴着‘用药指导标签’。
　　闻声笙自诩接受过九年义务制教育，不算文盲。

　　她止步，低下头。
　　从背包侧袋摸出塑料袋，抖动着撑开，岁岁喊了声宋舅舅，宋符这才从药盒上挪开视线，配合的将药品装入袋内。

　　刚想拎过药品塑料袋，被闻声笙一把塞进背包，宋符眼神真诚的叮嘱道：“闻姐姐，来医院你好歹告诉我一声，我可以照顾你的。”
　　照顾？

　　听到这话，闻声笙心情更不舒服，她又不是岁岁这么小的孩子，看病需要家属陪同，作为拥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难道因为是哑巴，就无法完成看病取药这类小事？

　　闻声笙内心越愤怒，面上越平静。
　　她说不清为什么愤怒，大概是医院磁场作祟，或者经期激素干扰情绪，她闭了闭眼，又觉得不该胡思乱想，把小符的好意都曲解。

　　打车回旗袍店的路上，宋符坐在副驾跟她说话，“闻姐姐，医生有没有说你的智齿什么情况，需不需要尽快拔除？”
　　“如果你准备好拔牙，记得让我陪你。”

　　说到最后，他扭头看向后座，映入眼帘的是闻声笙在闭眼小憩。
　　大概是匆匆出门，能看出来闻姐姐是素颜，不过她眉形很好看，不，是哪哪都好看，宋符用目光作笔，描摹着闻声笙眉眼，嘴角带笑的回身坐正。

　　司机后视镜里，岁岁抱着肉松面包在啃，脸颊沾到了肉松，随着腮帮子咀嚼而一晃一晃。小姑娘吃几口面包，就会抬眼确认声笙状态，很有节奏感。

　　面包啃过半时，出租车停在了店门口。
　　宋符从副驾下车，正要去开后车门，谁知一道身影强势插队，不由分说打开了后座车门，探头对上啃面包的小岁岁。

　　仓鼠岁岁眨巴眼，声线都透着心虚，“……Laurent。”
　　糟糕，她只顾着陪声笙，忘了给Laurent报喜，让当老师的都追到店里来啦。

　　Laurent一脸无可奈何，他眼巴巴等了一早，手机安静的像断网，他实在是憋不住，来到不言旗袍才得知，闻老板和岁岁去了医院，你说说都是朋友了，怎么这种事也不通知一声。

　　他先把岁岁抱下车，在小姑娘掰给他没咬过的面包一角当赔礼时，他挑了挑眉，感觉和小朋友共享零食的体验挺新奇，于是‘啊呜’一口吞掉面包。
　　随后探身下车的闻声笙，瞧瞧，Laurent好为人师到废寝忘食了，她一边感慨，一边掏出同款肉松面包递过去。

　　早上出门前拿了两个，本想着垫垫肚子，结果根本没胃口。
　　Laurent：……
　　他说他不饿有人信么？

　　言归正传。
　　得知闻家会议全体通过，他可以成为岁岁的摄影老师，Lauren那叫一个喜不自胜，摸手机就想通知乐衍举行‘三日免单’的活动，最终极力忍住了冲动。

　　闻声笙朝岁岁比划，岁岁作为传声筒转告Laurent。
　　“明天中午，到家里吃饭？”Laurent点头道：“我当然有时间啊，就是……能不能多带个蹭饭的？”

　　‘蹭饭的’代指向相当明显。
　　除了应助理不作他想，看样子两人关系明显破冰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和好，闻声笙对着岁岁眨左眼，岁岁朝她明媚的笑。

　　宋符适时加入讨论，眼神直勾勾盯着闻声笙，“闻姐姐，带我一个呗，我也特别会蹭饭。”
　　闻声笙点头回应。
　　当然可以，反正人多热闹，来几个不是来呢？

　　次日中午。
　　闻家餐桌正中摆上鸳鸯锅，一边红汤，一边番茄。
　　沸腾的锅底弥漫开扑鼻香气，Laurent一进玄关就闻到了，更别说蹭饭的应少冲，蹭饭的宋符和蹭饭的夏天生。

　　各种火锅食材上桌，众人调好料碗准备开吃。
　　闻声笙示意众人稍等，将Laurent身前火锅食材挪开，岁岁从厨房端着托盘出来，托盘上一碟饺子、一碗红豆粥，很郑重的递给他。

　　Laurent：……
　　这怎么还区别对待？
　　大家伙都是火锅，就他要吃饺子和喝粥？

　　应少冲看清粥碗里的各种食材。
　　顿时心念一动，红豆、帘子、红枣、桂圆？
　　这是——

　　“让我猜猜，饺子应该是芹菜猪肉馅的？”
　　“咦？”小岁岁疑惑看他，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声笙早起去了趟菜市场，买回来最新鲜的猪肉和芹菜，然后和面擀皮包的饺子，“应先生是怎么知道的？”

　　“拜师六礼，芹菜、莲子、红豆、红枣、桂圆和瘦肉。”
　　“既然粥里是莲子、红豆、红枣、桂圆，那么饺子馅肯定是芹菜和猪肉。”应少冲说完，见闻声笙会心挑眉，就知道他回答正确。

　　至于Laurent，虽然不懂什么六礼，但听到了前缀‘拜师’。
　　那就是说，要成为岁岁的摄影老师，就得先吃掉饺子喝光粥？
　　他没有丝毫犹豫，果断拿起筷子开吃。

　　其实饺子不多，也就六个。
　　粥碗也是4.5英寸的米饭碗。
　　主要是走个仪式感。

　　闻声笙昨天和初弦视频，讨论要不要给原定六礼。
　　初弦含笑道：“声笙，Laurent会喝酒会酿酒，但真不会做饭，你给他什么红豆莲子芹菜，出发点是好的，可就算放到过期蔫吧……他也只会干瞪眼啊。”

　　说的也是。
　　闻声笙听劝变通，把六礼做成饺子和粥给Laurent。
　　火锅聚餐正式开始，闻声笙不能吃麻辣锅底，只能忍着口水，用公筷从番茄锅烫菜吃，医生说要忌食辛辣和过热饮食，要温凉清淡为主。

　　好嘛，她从番茄锅捞出土豆片，放在没小料的空料碗里等晾凉，就见夏天生大快朵颐，一筷子肥牛片蘸着满满小料，满足的送入嘴里，接着是长长的虾饺和圆片状的乌鸡卷……
　　真让人羡慕。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小岁岁。
　　岁岁脖子上围着围兜，筷子上是炖煮软烂的牛蹄筋，每次开吃前先噘嘴吹热气，流程相当熟练。

　　再看看Laurent，应助理，还有……
　　等等，小符为什么不动筷子？
　　她伸手指了指宋符，又点向他的料碗，摊了摊手。

　　宋符终于等到她关注，掩饰住内心雀跃，一脸真诚的解释道：“我陪着闻姐姐，你不吃，我也不吃。”
　　满桌吃得正尽兴的众人：……

　　Laurent留意着应少冲，不愧是来蹭饭的。
　　听到这话还能无动于衷，不疾不徐动筷，仿佛碗里的冻豆腐更有吸引力。

　　气氛有些诡异。
　　夏天生的食欲也被影响，不敢抬头，目光锁死在料碗里，这个葱花可真葱花啊~
　　岁岁‘咕咚’咽下牛蹄筋，小口小口喝着牛奶。

　　闻声笙捏紧筷子，气得想骂他。
　　昨天宋符主动说蹭饭，今天上桌又不吃，看来还是不饿。

　　她是不想吃吗？
　　她是遵医嘱啊，要是没长智齿，她吃得比夏天生还凶残。
　　最关键的是她今天宴客，为了感谢Laurent这位摄影老师，就算不助兴也不能扫兴啊？

　　宋符倒是敏锐。
　　察觉闻声笙目光越来越危险，连忙拿起公筷往辣锅捞去，“姐姐别生气，我吃，我吃就是了。”

　　他看准一条年糕，没想到年糕滑糯糯的溜走，于是指尖用力，终于夹起年糕，谁知捞到半空，年糕‘噗’地扎进红汤里，溅开一大片汤花。
　　成年人会下意识后退避开，但是岁岁正倾身喝牛奶。

　　“闻老板！”
　　“闻声笙！”
　　几道惊呼里，闻声笙拦在岁岁身前的手没动，掌心偏拇指侧部位有大片油花，汤汁受重力滑落，掌心灼热使得她呼吸一滞。

　　她定了定神。
　　视线后移确保岁岁没事，示意小姑娘坐好别担心，才起身进了厨房。

　　冷水冲刷着手掌，尤其是接到红汤的部位。
　　应少冲大步走进来，倾身观察着情况，谨慎的用腕表计时，目光扫过洗手台，“不确定情况，先冲洗至少十五分钟。”

　　闻声笙沉默点头。
　　岁岁听话没离座，倒是宋符一脸焦灼的想跟上，被Laurent一把拽住，“应少冲会急救，你进去干什么？”

　　宋符自责又愧疚，咬牙站在厨房外。
　　看着应少冲检查闻声笙手掌，确认只是红肿和灼热感明显，没起明显水泡后，询问家里有没有烫伤药，夏天生隔门应声，作为闻家常客，她很清楚家庭药箱在哪，取出烫伤药送进厨房。

　　先用烫烧膏细细涂抹，再撕开无菌纱布覆盖，后用医用胶带缠绕固定。
　　应少冲嘱咐道：“伤口千万别沾水，一旦出现水泡或者疼痛加剧，立刻去医院。”

　　说着，他声音一顿，想到闻声笙曾刀剁核桃，切下指头皮肉流血不止还敢生扛的壮举，脸色都凝重几分，“闻声笙，千万别忍着，有任何情况随时跟我……和Laurent沟通。”
　　毕竟Laurent是岁岁的摄影老师，双方也算拉近了关系。

　　摸着纱布边缘，不习惯那股覆盖憋闷感的闻声笙，动了动手指尖，识趣点头。
　　这位应助理虽然不是医生，但是很懂医学急救知识，最初在操场救了胳膊脱臼的学生，又在旅游时控场心肺复苏急救，他的话无限接近于医嘱。

　　“还有，这两天你不能用左手，否则会加剧疼痛，不利于恢复。”

　　两天？是不是太长了，她店里挺忙的。
　　闻声笙心虚的避开应少冲视线，左看看，右看看，那个……她不太想遵医嘱了。

　　应少冲还有什么看不懂的，他无奈反问道：“闻声笙，你想长痛还是短痛？”
　　闻声笙心里嘀咕，什么长痛短痛，她只想无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