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大荒当记者》熙至

59、堤芯 这刚筑好不

　　窗外烈日炎炎，风从江边呼啸而来，拉拽着楼下的树梢。

　　支起的木窗被吹得嗡嗡震动，升卿站起身，把窗子放了下来。

　　“我们走吧，”林枫放下筷子，把碗一推，“去堤坝边看看。”

　　“看什么看？赶紧搬啊，我还等着搬完吃饭呢！”

　　前面的汉子被搡了一下，不满地松开手，沙袋坠到地上，砸起一团黄烟。

　　“催什么？就你一个人饿？搬不了就滚回家去。”

　　“嘿！你怎么说话呢？”

　　两个男人互相推搡起来。

　　陵江岸边的一处高地上，林昌平注意到动静，对手下说：“过去看看，差不多让大家休息吃饭吧。”

　　“是。”

　　“……不懂怎么好好说话是不是？！”

　　“是你先推我的，你倒还有理了！诶！你还敢踢我？！”

　　“老子踢的就是你！”

　　两人周围围了一圈拉架的人，纷纷说着“算了算了”。

　　“干什么呢？！都松手！请大家来是筑堤的，不是滋事的。大家先放下手头的事去吃饭吧，今天早上辛苦了。”

　　“走了走了。”

　　“走，吃饭去！”

　　“都散了吧。”

　　......

　　见事端平息，林昌平放松下来，正打算转身回岸边的小木屋。抬眼，却看见林枫站在不远处的土坡上，后面还跟着升卿。

　　“枫儿！”他朝那边喊，招了招手，“这儿！”

　　“诶！”林枫应声，朝那边走过去。

　　见林昌平叉着腰，面色不太好，她回头看了一眼升卿，使了个眼色，转头笑嘻嘻地迎上去。

　　“爹！您午饭吃了没？”

　　“别插科打诨的。”林昌平板着脸，“你来这儿干什么？”说着掠了升卿一眼，目光又回到林枫脸上。

　　“我就是想来看看堤坝建得怎么样了。”林枫一脸真诚无辜。

　　“当真？”林昌平挥挥手，“堤坝这边你爹我亲自盯着，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你还是去看看城里的情况吧，这边不用你管。”

　　“爹，”林枫见状无奈道，“我都知道了。”

　　“……”林昌平转向升卿，沉默地盯着他。

　　升卿一愣，无措地看了林枫一眼：“是我告诉她的。您当初也没说过不能告诉林小姐啊。”

　　“罢了罢了，你早晚也要知道。以你的性子，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不管。你们随我来，此处不便说话。”

　　林昌平带两人进了岸边的木屋，吩咐门外的下属收好门口，合上屋门。

　　进屋后，林枫环视了一圈。

　　这小木屋看起来简陋，屋内陈设倒是一应俱全，颇有生活气息，定有人长期处于屋内。

　　“爹，你平常就住在这里吗？”她伸手摸了摸不太平整的窗沿，“这屋子漏风，晚上会不会冷啊？”

　　林昌平从床底踢出两个草墩，自己在床沿坐下，拿起床边柜子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这屋子是徐大人此前到瑶州赈灾时盖的。现在陛下命我亲自负责筑堤事宜，徐大人就把这屋子让与我休息了。大多数时候，我只是中午在此处小憩片刻，只有特殊情况才会夜宿在此。”

　　“对了，”林枫在草墩上坐下，“说起这徐大人，此前那两千两官银被盗时，他是怎么说的？按理来说，押送和看管赈灾物资是他的分内之事，为何官银被盗后他第一反应是隐瞒不报，而不是告知朝廷，尽早查明此事呢？”

　　“当时他同我说，赈灾银看守是他的人和瑶州府共同负责的。他的意思是，瑶州府有监守自盗的嫌疑。但那时证据不足以证明和瑶州府相关，当时堤坝修筑也尚未完成，还需瑶州府协助，强龙不压地头蛇，所以他只是暗自将官银转移了，没有声张。而且，就在他们得知官银被盗之后不久，原本存放官银的仓库就受到了一队可疑人马的偷袭。此事太过蹊跷，牵扯各方势力，他可能只想顺利完成陛下的交待，不愿多生事端吧。”

　　“仓库受到偷袭？”林枫若有所思，“所以是什么人干的，查出来了吗？”

　　“没有。”升卿摇头，“当时我派了妖族暗中盯着那边。那些黑衣人去偷袭时，官银已经被转走了，并未得手，但我派去的狐族追踪高手在追踪他们时跟丢了。寻常妖族要想迅速屏去气息让狐族无法察觉，除非是修为高深的大妖。但有如此修为的妖族，我大荒都登记在册。那队人，定有古怪。”

　　听到升卿这话，林枫忽然想起那日到瑶州的路上，差点用弩箭射中她的那个杀手。

　　经过多次验证，可以肯定，她的识人金手指只能识别出人族的身份。但那日，那名杀手并无显示，说明，他们绝对不是人。可是，那日升卿并未对他们的身份产生怀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林枫，”升卿看着她，“你想到什么了？”

　　“我……”林枫拄着下巴，一副纠结的样子，“我有个问题。有没有一种介于人和妖之间的物种，或者就是妖，但是你看不出来他是妖……你能明白我是什么意思吗？”

　　升卿摇头：“世间开智的生灵只有人和妖。凡我族类，即使妖丹被取，不靠妖息，我们也能一眼认出。至于人族，有一些人也可像妖一般化用天地灵气修炼。但此类人极少，被发现后也大多被周围人视作不祥之兆。所以他们不会轻易表露自己的身份。不过这类特殊的人，于我们妖而言，也是极好分辨的。”

　　林枫一愣。

　　他这说的，是修士？看来，在这个世界，修士还很少见，应该也没有所谓的修仙门派。袭击仓库和她的那些人应该也不是修士。

　　“那半妖呢？”林枫想到什么，“这个世界上，有没有半妖？现在妖族和人族混居在一起，世间一定有妖族和人族相爱。那他们的孩子呢？是人族，妖族，还是半妖？”

　　升卿似乎是被她的问题问住了，思考了片刻，他慎重地说：“的确有很多人和妖相爱的例子，但……他们的孩子不能称作半妖，只有人和妖。妖丹并不是生下来就有的，要靠后天的修炼凝结而成，且也不是所有人和妖的孩子都有修炼的天分。不过妖和妖生下的孩子大约需要五十年，凝出妖丹，才可修成人形。但人和妖的后代，据我所知，大多生下来便是人形。只是有修炼天分的便是妖，没有的，便和人族没什么区别。”

　　“原来是这样。”林枫皱着眉。

　　如此一来，她先前的推断便很可能有偏差。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有四类人：

　　人族、修成人形的妖、妖和人的后代中无法修炼的人和可以修炼的妖。

　　然而她并没有确切见过人和妖的后代，因此便也无法判断识人金手指能不能识别出他们的身份信息。

　　林枫叹了一口气。看来还是得靠自己，不能太依赖这个金手指。

　　“不管如何，此事过于凶险，在妖王殿下回来之前，你们都不许擅自行动。”林昌平严肃地敲了一下林枫的脑袋，“听见没有？”

　　“嘶——”林枫捂住头，小声嘟囔，“我知道。打得这么疼……”

　　“林将军！”门口传来敲门声。

　　升卿起身，打开门。门口守着的下属面色凝重，他身后不远处站着个穿着坎肩，握着锄头的汉子。

　　“怎么了？”林昌平走到门口。

　　“他们在清除堤坝旧基的时候发现，先前修筑堤坝时，堤芯用的材料不太对劲。”

　　林枫不解：“什么意思？”

　　站在不远处的汉子上前两步：“方才我在除旧堤的时候发现，这之前的堤芯是用没筛过的粘土还混了沙性土筑的。这怎么能行呢？！这样筑出来的堤芯不紧实，有空隙。还有那沙性土，但凡懂一点修堤的人都知道，沙性土它不粘，水一淹就散，是绝对不能用来做堤芯的！”

　　林枫心神一震，和林昌平对视一眼。

　　“小民从前就是这陵江边的水工，干了十多年了。前几年因为兄弟迁去南边，家中田地无人照看，才回家务农了。小民所说句句属实，这刚筑好不久的新堤一冲就垮，定是因为做工不过关。”

　　那汉子说着，就放下手里的锄头跪下了：“小民斗胆请大人定要好好筑堤，陵江上下的百姓都靠着这道堤坝过活，实在是再经不起一次洪水了！”

　　“快请起！”林昌平抬手将汉子扶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小民关坚。”

　　“关师傅，往后筑堤一应事宜，大到工程设计，小到施工细节，还靠你多留心。”林昌平看向下属，“给关师傅一块令牌。从今天起，你就辅佐关师傅安排筑堤。”

　　关坚拱手，语气激动却郑重坚定：“多谢大人信任！小民定不负所托。”

　　看着两人朝着堤坝工地走去，林昌平语气冰冷：“果然如陛下所料，瑶州的水，远不止表面的浑浊，底部的淤泥还不知有多深。”

　　“难怪当时筑堤工期大大缩短，原来是偷工减料出来的。”升卿攥紧拳头。

　　“那盗取官银的，和筑堤时动了手脚的，会是同一个人吗？”林枫眉头紧锁，“不管怎么样，我看这徐策和瑶州府都不清白。看来要找机会查查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