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我们世界是游戏》尔酒既清和

38、第38章 冰原上的风

　　冰原上的风雪已经静止，信仰之相静静立于天际，守望着它的信徒。

　　在要不要选择失去一次生命的抉择中，祝冉默然了许久。她并不是不信任林初然的话，也不是不够渴望拯救祝池。

　　只是，生命于她而言太过重要。她拼尽一切才活到今天，所以不敢将活下去的希望，寄托在别人的承诺之上。

　　转机出现在于，祝冉忽然想起，江顾出门前曾交给她一盒应急药剂。

　　当时，江顾似是对她很不放心，百般叮嘱她，“你刚觉醒异能，对精神力的掌控还不够熟练。你收好这些应急药剂，以防万一。”

　　药剂被分门别类地放在盒中，每支药剂旁都附有详细说明，祝冉从中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生体终止剂：
　　服用后，生命体机能将在五分钟内迅速衰退，五分钟后生命体死亡。请在医师指导下谨慎使用。

　　生体重启剂：[为误服‘生体终止剂’的应急抢救药剂。]
　　服用后，将持续修复终止剂造成的组织损伤。若在生命体死亡后使用，五个小时内可恢复生机。若身体损伤已超出修复极限，或导致永久性后遗症。

　　如果利用服下两种药剂的时间差，先服下生体终止剂，再在接近五分钟时服下重启剂，就能制造出一段死亡的空白期。

　　这样一来，即便珍馐秘果的复生没有生效，她也并非毫无退路。至少，她能决定自己何时死亡，也将活下去的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至于，重启剂中提到的永久性后遗症，她并不担心。对她而言，只要还能活着，其他伤病与代价，都还有解决的机会。

　　想到这里，祝冉终于有了决断，她仰头服下了终止剂，同时设定好手环计时。

　　而后，她舒展着身体躺在冰原上，寒意近距离地透进肌肤。她感受到身体越来越虚弱，意识也渐渐变得昏沉。

　　手环的提示音在耳边规律响起，一声一声，宣告着死亡时间的临近。
　　“4分钟50秒。”
　　……

　　那些原本还能勉强控制的思绪，此刻像挣脱了束缚，在脑海中漫无边际地漂移。

　　祝冉想到了信仰之相。

　　收容院里资源匮乏，能翻来覆去讲的也就几个故事，其中就有信仰之相的传说。它的故事流传于星际各处，伴随着每个孩子的童年成长。

　　传说中，不曾觉醒异能的人，其实都具备最原始的精神力：信仰。

　　当无数相同的信仰相逢，微弱的力量彼此共鸣，最终能凝聚出信仰之相。

　　信仰之相，由每个人最执着的信仰融汇而成，是至真至纯的存在，凌驾于一切异能与精神力之上，能实现任何愿望。

　　据说，在联盟成立之前，星际曾长期由异能者统治，异能者和普通人泾渭分明。无法觉醒异能的普通人，只能在压迫中挣扎求生。

　　某一天，无数平民为平权发出呼唤，希望拥有改变命运的资格。她们的信仰彼此共鸣，创造出了信仰之相。

　　信仰之相面世时，巨大的人形虚影立于天际，它的光辉照耀大地。至此，所有强权异能者的异能全部消失，久经锤炼的平民反倒成了强势的一方。

　　那一天，成为了星际历史的转折点。

　　从此，联盟正式创建，制定出异能者和平民互惠共存的条例，重创星际秩序。

　　只不过，一直以来都没有正式的历史记录，能佐证这段历史的存在。因此，信仰之相只被当作是一个古老的传说，作为孩童故事流传至今。

　　“1分钟20秒。”手环仍在计时。

　　此刻，祝冉的意志逐渐涣散，她注视着天际上的信仰之相，目光已经无法对焦。

　　但她其实很想问一句，为什么你不治疗她们的基因疾病？让她们活下去。

　　相连的明亮光线，将无声的疑惑传达。

　　风雪再次轻盈地吹拂过来，伴随着信仰之相的声音，雪花一点点飘落。

　　“二十年前，我刚刚诞生。那时的我还很弱小，只能站在这里，看着一个又一个孩子来到冰原星，也看着她们一个个埋葬在冰雪中。”

　　祝冉回忆起时间线，那时，应当是联盟刚刚启动冰原星计划，首批只护送了十名收容院的孩子过来。

　　“十年前，有越来越多的人来到这里。她们想活下去的信念不断汇聚，我终于有了回应愿望的能力。”

　　“于是，我回应了第一个愿望。那个孩子祈求，希望拥有一副健康的身体。我接受了她的信仰，治愈了她的基因疾病。然后，她离开了冰原星，回到了原本生活的星球。”

　　祝冉有所印象，那是一次轰动整个星际的通报——《冰原星计划成功，首例基因疾病自然痊愈案例》。

　　从那以后，联盟进一步扩大了冰原星计划。收容院中患有基因疾病的人们，络绎不绝地报名，祈求被选中送往这里，寄希望于一次奇迹。

　　但在那之后，似乎再没听过类似的报道了。

　　“可是几个月后，她还是死了。我听见了她的灵魂。她告诉我，疾病并不是她唯一的苦难。贫穷、压迫、掠夺……那些我无法触及的东西，依旧一步步将她推向死亡。”

　　“那一刻，我才明白。真正困住她们的，是这个早已决定好结局的世界。”

　　信仰之相沉默下来，连接二者的光流无声流淌，祝冉从中感受到一股近乎无边无际的悲悯。

　　“后来，我没有再治愈任何人，我给了她们另一个选择。”信仰之相的声音就停在这里。

　　周身沉寂下来后，手环计时的声音愈加清晰，倒计时进入最后阶段。
　　“10秒。”

　　祝冉已经无力抬手，好在先前，她已经将重启剂提前拧开了瓶盖，瓶口放置在唇边。

　　重启剂入口后，药剂就会迅速完成吸收，在体内进入激活状态。一旦服下，便无法再终止药效。

　　所以，祝冉必须将时间控制在最后几秒。

　　“5秒。”

　　她用尽最后的力量偏了偏头，药剂顺着喉咙咽了下去。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祝冉最后的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生体终止剂率先完成药效，她的呼吸骤然停滞，心跳归于沉寂。

　　寂静的冰原上，祝冉的身体一点点沉入冰雪之中，连接着她与信仰之相的光线逐渐消弭。

　　天际之上，信仰之相垂下目光。

　　柔和而圣洁的光辉自天空倾泻，漫过整片冰原。起伏的冰川化作一片流动的光海，万千微光在雪原间无声穿行，洗去冰原上留下的一切痕迹。

　　祝冉的身躯也随之沉没在光海，一朵透明柔软的冰原花无声绽放，乖顺地躺在她的手心。

　　冰雪温柔地托举着她，拂过那具已经失去生命气息的身躯。

　　与此同时，祝冉体内的生体重启剂完全激活。药力迅速扩散，与受损组织发生反应，试图挽救这具已经失去生命力的身体。

　　然而下一刻，更磅礴的力量在祝冉体内苏醒，生命力源源不断地涌向身体各处，将损伤组织恢复如初。

　　珍馐秘果的力量，先一步完成了复苏。

　　信仰之相轻轻抬手，拦截着厚重的冰雪吞没祝冉的身躯，漫向祝冉的冰雪退散而去。

　　柔和的光辉托起她的身体，如同捧起一片轻盈的雪花，将她送回房屋内，妥帖安放在床榻上。

　　它为那些孩子，开启了一条通往新世界的道路。当生命在这里终结，她们便会在道路的另一端，重新开始属于自己的人生。

　　对于祝冉而言，或许只是一场漫长的梦。

　　冰原花仍安静躺在祝冉掌心，随着她一同沉沉睡去。

　　——

　　婚礼上，林初然已经接连完成了几个简单的任务，只剩下最重要的任务「完成婚礼仪式：0%」。

　　她左右看了看，林同已经不知道被哪群宾客拉去寒暄了。

　　效率至上，她打开游戏的社交列表，准备找到林同，直接把人召唤过来。

　　然而，社交列表刚一展开，列表置顶的祝冉头像已经变成了灰色半透明，状态栏赫然显示着「死亡」。

　　什么情况？林初然盯着头像，想看出个究竟。

　　紧接着没几秒，祝冉的头像开始闪烁起来，在彩色与灰色间不断转换，状态栏也跟着不断刷新文字。

　　林初然点开祝冉的角色信息，就见之前的Buff已经发生了变化。
　　「服用珍馐秘果：延长食用者24小时自然生命。若使用者在24小时内死亡，将自动复生（生效中：2小时47分钟后完成）。」

　　林初然盯着Buff上的“生效中”三个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去几分。

　　看起来npc还活着，准确来说是正在复活。既然如此，就先不用担心了。

　　林初然继续划动社交列表，很快找到了林同的头像，选中「将对方叫过来」的功能，点击确认。

　　功能生效，林初然拿出一个小铃铛，高举右手开始摇晃起铃铛。铃铛发出清晰的铃响，铃声在礼堂中回荡。

　　另一边，林同正被几名同事拦下，对方正趁着婚礼的间隙，与他汇报一项紧急任务。

　　铃声清脆地传过来，林同没有任何迟疑，当即中断了对话，本能性地循着铃声快步走去，头也不回地离开。

　　围在旁边的同事眼睁睁看着这一幕，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这……她们之间都是这么找人的吗？”

　　“嗯……”

　　大家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地选择沉默，在婚礼上保持着得体。

　　可是，林同这样真的很像狗啊。

　　不过一分钟，林同已经沿着铃声来到林初然面前，一同站在礼堂中央。

　　礼堂内渐渐安静下来，原本还在交谈的宾客纷纷停下话题，自觉朝礼堂中央聚拢。

　　虽然这场婚礼全程都很奇怪，但好歹，最重要的婚礼仪式总算要开始了。众人大多还是带着祝福，将目光投向拱门前的两人。

　　悬浮拱门下，证婚人翻开誓约书，露出温和的笑容，“两位准备好了吗？”

　　林初然果断点头，林同望着她，满眼幸福地点点头。

　　证婚人正式开始宣读婚礼誓词，林初然认真听了十几秒，然而誓词的内容左耳进右耳出，什么都没听进去。

　　直到证婚人停下来，微笑着等待她的回答。

　　“我愿意。”
　　「完成婚礼仪式：50%」

　　任务进度更新，林初然两眼放光，等着后半部分完成。

　　证婚人又转向另一侧，换了个称呼把誓词重复一遍。

　　“我愿意。”林同没有丝毫迟疑，回答得认真而坚定。
　　「完成婚礼仪式：100%」

　　任务完成。此刻，婚礼任务列表中所有任务都已完成，只剩下婚礼时间仍在进行最后的倒计时。

　　林初然顿时心情舒畅，完美收工，等待结算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