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我们世界是游戏》尔酒既清和

37、第37章 祝冉选了一

　　祝冉选了一间空屋进入，屋内设备一应俱全。

　　这里整齐摆放着药剂补充机、基因疾病检测仪、医疗舱，这类抑制和治疗疾病的仪器。一旁还备有移动资料库、备用手环等物品，方便入住者随时获取外界资讯。

　　祝冉在桌前坐下，试着代入收容院少年们初到冰原星时的视角。

　　刚到时，来自不同收容院的大家，或许还会彼此交流几句。

　　但祝冉知道，这样的寒暄持续不了多久。最终，话题都会回到同一个地方——死亡。

　　她们会交流各自收容院的平均存活年龄，会询问有没有曾成功降低恶化率、最终离开冰原星的例子，也会忍不住猜测，自己还能活多久。

　　只是最后一个问题，从来没有答案。

　　在冰原星生活的日子里，她们唯一能做的，便是定期接受检测，关注疾病恶化率的数据变化。

　　祝冉起身走进检测仪中，试着代入曾经的心境。

　　在平稳的设备运行声里，她感受着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检测仪能提供比手环更准确的评估。

　　“基因疾病恶化率：0%。”

　　检测完成，机械音平静地播报出最关键的数值，其余的评估分析同步传送到了祝冉手环中。

　　可是，如果播报出的数值是50%、60%，甚至更高呢？那些少年们听见自己的检测结果时，又会是怎样的反应？

　　也许是漠然。

　　日复一日、只增不减的数字，已经刻进了她们的脑海，本能地消磨了情绪上的反馈。

　　祝冉心中怅然，当初在收容院得知移居冰原星的计划后，她也曾无数次设想过，如果自己的恶化率继续增长，最终只能选择前往冰原星，又会是怎样的情景。

　　她从检测仪中出来，漫无目的地在屋中踱步，指尖无意识地沿着墙面轻轻划过。

　　忽然，指腹触及到一片凹凸不平的痕迹，她下意识停了下来。

　　紧接着，她的指腹顺着纹路细细摩挲，辨认着墙面上的痕迹。

　　墙面上，留下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刻画得极其平整。它们几乎融入了白色墙体，乍一看倒像自然纹理，很难引起注意。

　　当祝冉抚摸上去时，心中微微震颤，墙面上密密麻麻刻画着相同的文字。

　　活下去。
　　活下去。
　　……

　　在无数次疾病发作的痛苦里，在日复一日面对恶化率攀升的岁月中，始终支撑着她们的，只有“活下去”这个信念。

　　否则，她们不会来到冰原星。

　　她们踏上这颗星球，本就是在绝望之中，为自己再争取一种活下去的可能。

　　祝冉能走出收容院，能抑制恶化率，能一次次迫使自己直面危险。归根结底，也是因为始终抱着同一个信念，“活下去”。

　　屋外寒风呼啸，漫天风雪席卷而至。

　　房屋的门不知是没闭紧，还是被吹开了。空隙中吹进细碎的雪花，飘到了祝冉的防寒服外，很快在防寒服覆盖上一层冰霜。

　　祝冉走出门去，迎向突如其来的暴雪。

　　漫天雪幕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只能遥遥望见天际中，出现了一道庞大的人形虚影。

　　那道虚影周身散发出柔和的光芒，自然地融入云层，醒目但不耀眼。

　　它唤起冰原星上的暴风雪，却没有让任何一道风雪伤及祝冉，似乎只想让她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信仰之相。”祝冉低声喃喃，呼吸不由得放轻了几分。

　　那是传说中，由无数信仰汇聚而成的存在，至真至纯，能实现任何愿望。

　　听到祝冉的呼唤，无数光点自天际洒落，点点微光散布于冰层之上，沉寂已久的冰层逐渐亮起。

　　一块块寒冰随之分明起来，每块冰晶中都凝结着一株透明的花朵，几乎与寒冰融为一体，花朵的边缘泛着莹光，将它们与冰层区分开来。

　　这个画面，让祝冉想起了林初然留下的描述。
　　——生长于淡水环境，通身透明。无固定形态，会随着水流轻微改变轮廓。

　　祝冉望着冰层中的透明花朵，心中生出一个猜测。

　　当冰雪消融，冰晶化作流水，它们是不是会随着水流舒展轮廓，和描述中的植株一致。

　　祝冉不禁上前，走向最近的一块冰晶，俯身细细打量其中的花朵。

　　她伸出手尝试触碰，指尖落在冰晶表面，冰层冰冷而坚硬。

　　于是，祝冉试着将精神力渗入其中，每次靠近，花朵便缓缓沉入冰层更深处，始终隔着一层无法触及的距离。

　　天际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像风雪中落下的一声叹息。

　　“每个人，只能获得属于自己的冰原花。”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清晰地落在祝冉耳旁。她下意识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向那道屹立于天际的虚影。

　　是信仰之相吗？冥冥之中，有什么正在回应她。

　　祝冉迎着风雪，一步步朝它的方向迈去，心中的向往从未如此强烈。

　　信仰之相缓缓抬起手，点点光芒从祝冉身上漫出，在风雪中逆风而上，朝它飞去。与此同时，信仰之相周身也洒下同样的光辉。

　　两道光芒彼此靠近，逐渐交汇成一条纤细而明亮的光线，将祝冉与信仰之相连接在一起。

　　温暖的力量沿着光线流淌，让祝冉感受到了一道温柔的诉说。

　　“你能够在这个世界活得很好。”

　　轻柔的声音拂过耳畔，抚平了祝冉心中澎湃的情绪，那股追随而去的冲动也悄然平静下来。

　　风雪掠过，让人渐渐清醒。

　　祝冉重新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她是为了祝池，为了得到那颗植株而来。

　　不等祝冉回应，信仰之相已经知晓了一切。

　　“你想要的是冰原花。它诞生于每个人生命的终点，是身躯融入冰原后，与信仰共同凝结出的花朵。”

　　“因此，每一朵冰原花，都只属于它原本的主人。”

　　祝冉明白了它的意思。

　　在冰原星逝去的人，最终都会化作一朵冰原花。而真正能够将它摘下的人，只有逝去者自己。

　　她望向冰原上无数冰块中的透明花朵，此刻意识到，这片一望无际的冰原下，原来掩埋了那么多逝去的人。

　　那些从收容院来到这里的少年们，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最终却还是将生命留在了这片冰雪之中。

　　祝冉心底泛起一阵难言的悲凉，可她很快压下了这份情绪，她没有忘记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

　　她垂眸望着那些冰原花，林初然先前的叮嘱回荡在耳边。

　　林初然曾说自己在吃过珍馐秘果的24小时内，可以复活一次，那么现在还在有效时间。

　　如果，林初然说的真的没错，现在的自己就拥有一次额外的生命。这样，是不是可以拿到属于自己的冰原花。

　　祝冉抬头望向天际的信仰之相，她要为了冰原花先舍弃一次生命吗？

　　即使林初然已经向她保证，即使她知道自己还有一次生命。可真正面对死亡时，身体本能产生的恐惧，依旧无法轻易消散。

　　活下去的信念愈加强烈。与信仰之相相连的那条光线，逐渐凝实，明亮非凡。

　　——

　　紧赶慢赶，林初然终于在婚礼开始前赶到了现场。

　　婚礼地点定在联盟上最富盛名的古典礼堂，礼堂悬浮于城市中心上空，从地面望去，便是一座漂浮于天际的空中圣殿，也是联盟最具代表性的天际景观之一。

　　礼堂入口处早已摆放好迎宾海报，上面是两人相拥而笑的婚纱照。
　　海报上写着：
　　新娘：林初然
　　新郎：林同
　　诚挚欢迎您参加我们的婚礼。

　　林初然随意扫了一眼，原来「未婚夫」叫林同，名字还挺耳熟。

　　但她来不及管这些细枝末节的琐事，婚礼马上要开始了，要成功获得婚礼奖励，还需要完成一系列的婚礼任务。

　　首先，第一项就是「招待宾客：0/10」。

　　此时，宾客们已经陆陆续续进场，聚在一起寒暄交谈，不少人正围在新郎林同身边。

　　林同身着精致的黑色燕尾礼服，身姿修长挺拔，简约的领结更添几分古典庄重。

　　面对来宾的祝贺，他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直到看见林初然出现，100%的好感度发挥作用。他眼底的笑意瞬间真实许多，心中涌起难以抑制的喜悦，当即迈步朝她迎了过去。

　　不过，林初然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直接略过了他，朝距离最近的一名宾客走去。

　　婚礼时间紧迫，先做任务。

　　林初然简短地问候，“你好，感谢参加我的婚礼。”

　　这些宾客，林初然其实一个都不认识。婚礼在联盟举办，受邀前来的几乎都是林同的人脉。

　　对面或许是顾及林同的身份，态度格外客气，向林初然举杯庆贺，“林女士，新婚快乐。祝两位——”

　　话未说完，林初然瞥见任务进度已经变成了「招待宾客：1/10」。

　　结束，下一位。

　　她毫不犹豫地转身，锁定了下一名目标。

　　对方正和朋友聊得起劲，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下意识回了头。

　　林初然面无表情，“你好，感谢参加我的婚礼。”

　　“啊？嗯？”对方还没晃过神来，有些彷徨。

　　但林初然显然非常认真地在等他回应，林同也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那人的目光在林初然和林同之间游移，结结巴巴地回应，“不、不客气。祝两位新婚——”

　　看见任务进度再次上涨，林初然一句客套话都没多听，转身便走。

　　她顺手又拦住了旁边另一位宾客，用一模一样的话术完成问候。

　　短短几分钟，她已经连续“招待”了好几位客人，动作行云流水，效率极高地提升任务进度。

　　林同一路跟在后面，脸上的笑容始终没有落下，似乎只要能陪伴在林初然身边，就已经心满意足。

　　反倒是留下一群宾客站在原地，面面相觑，等林初然和林同走远后，才纷纷议论起来。

　　“她刚刚是不是压根没听我说话？”

　　“不是没听，是眼里根本没有你。”

　　有人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林同，压低声音，“林同才吓人呢，你们见过他笑成这样吗？”

　　众人齐刷刷摇头，印象里的林同，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我认识他好几年了，平时脸都不带变一下的。不是说长期注射情感抑制剂吗？今天倒好，未婚妻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笑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而且这婚礼也够突然的。”

　　“可不是嘛。今天下午突然就收到请柬，我原本还有任务，结果系统直接把我的排期改了。”

　　“你也是？”

　　“我也一样。”

　　几人对视了一眼，联盟的任务排期，可不是谁都能改的，就连林同都不行。

　　她们打量着林初然的背影，暗自揣度，这位新娘究竟是什么来头。

　　正准备一起好好探讨一下，结果林同倏尔朝这边看了一眼，几人立刻收回目光，默契地举起酒杯。

　　“……喝酒，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