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女城主》寒鸦居月

6、遣散家眷 您不是说不

　　红珠一直盯着家中的一切，此时快他们一步将消息传到家主书房内。

　　霁无霜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之色。造道观那是大张旗鼓办的，本就没打算瞒人。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正大光明的做事。

　　因为联姻要向长孙府示好，所以在流水城为圣上造道观；因为嫁人要转移家主之位，故而叫账房先生清点资产非常合情合理。

　　她将手中的翠竹宣笔搁置到玉笔架上，起身让红珠将他们带到祠堂去。

　　这些年她忙于丹药，与这两个弟弟妹妹多在席上碰面，一直其乐融融，还没有急眼过。此时来正好看看他们有几斤几两。

　　去祠堂之前，霁无霜招了两个二等丫鬟过来，吩咐其中一个去给账房先生们多送点吃食茶水。

　　又将对牌给另外一个丫鬟，仔细叮嘱道：“你去库房多领点银炭，去账房多置几个炭盆，离案几远点，派两个得力的小厮轮流盯着。”

　　丫鬟一一应下。

　　说回霁家这一代的子女，除了霁无霜和霁飞扬这两个家主生的兄妹之外，另外两个小的都是钱姨娘所出。

　　二小姐霁妙容和二公子霁凌川虽是龙凤胎，性格却相差甚远。霁妙容多思敏感，霁凌川则性格直率、万事不过脑子。

　　霁家富庶且从不入仕，所以没有什么嫡庶尊卑的执念，故而一直以来都还挺和谐的。

　　当然这是建立在不出岔子的前提下，像这种要损失巨额家产的行为，他们自然不肯。

　　霁家几世传下来的祠堂，地方甚是宽敞宏伟，如同佛寺大殿般。正中供奉着霁家往上五世的牌位。

　　最近的一排是霁无霜的父母，他们死在三年前皇位交替时的那一场北梁来犯的战乱中。旁边偏下位还有个小的牌位，是霁无霜出世便夭折的胞弟。

　　牌位上写的日期是初元十六年七月十四，与霁凌川霁妙容同年同月、前后只差一日出生。

　　再往上一排是霁无霜的祖母霁香兰和祖父霁弘方的牌位。

　　最高的一排是霁家的两位老祖宗，也就是霁无霜的曾祖母和曾祖父。巧的是两个老祖宗一个姓霁一个姓季，同音不同字。

　　霁家家主都是女性，所以皆为招赘，除了这两位老祖宗，后面的赘婿都改姓了霁。

　　三排之中还有族中的其他旁支长辈，不太多，不必尽言。

　　霁无霜肃然地站在牌位前，点燃手中香，随后叩拜祈祷，只望霁家能平安度过此劫。

　　外头很快响起了嘈杂声。

　　来了。

　　祠堂本是最虔诚、最该带着敬畏心的地方，可此时来问责的人根本顾不上供奉的先人。

　　霁凌川不问青红皂白直接质问道：“长姐，府里都在传你要造道观，是与不是？”

　　来的路上他就已经急不可耐，此时根本顾不上礼仪。

　　“是。”霁无霜起身走到一旁，免得唾沫星子飞到祖宗牌位上。

　　“你要花那么多钱造道观怎么都不同我们说一声？”霁凌川指责道。

　　霁无霜面色平静：“我做任何决定无需得到你们的同意。”

　　这是实话，她要做什么霁家没有人有置喙的余地。

　　“你这说的什么话？”霁凌川更加盛气凌人，“大哥不在家，做这么大的决定，你合该与我商量一番。”

　　他平时最会享乐，一点苦吃不得，如今嘴巴上却挑起大梁来。

　　“阿姐你说对不对？”霁凌川本想拉自己胞姐帮腔，却见她一双眼睛镶在霁无霜腰间悬挂的玉佩上。

　　霁妙容此时根本顾不上造不造道观，一门心思只关心两府的婚事。

　　泪水决堤而出，她脑里理智的弦已经断开，猛地上前一把抓起陵阳公样，咄咄相逼：“这是少城主的玉佩，为何会在长姐这里？您不是说不联姻吗？”

　　霁无霜不联姻，那她自然是唯一的选择。

　　这些年她曾在一些聚会上见过老城主，老城主对她礼遇有加，让她一门心思以为此事已是板上钉钉。

　　她本是不声不响的性格，此时已然急了眼，完全失去分寸，张口就来：“我看姐姐造道观感谢圣上是假，阿谀奉承讨好城主府是真吧！”

　　她平素里都不敢拿正眼看人，此时气冲脑门，胆子也大了起来。

　　霁无霜眼睛一亮，没想到她歪打正着。

　　满腔的怒火已将霁妙容烧昏了头，她只当自己完全被戏耍了，认定霁无霜就是要她清楚作为庶女根本不配这些。

　　攥着玉佩的手颤抖不止，她猛地一扯，仿佛只要将这枚彰显身份的玉佩扯下来攥在自己手中，那婚事便又是自己的一般。

　　霁无霜扣住她的手腕，轻斥道：“你还有没有规矩？”

　　因为吃痛，霁妙容本能松开手，当即哭闹起来：“你用武功对付自己的亲妹妹？！你是不是还想杀了我，这样我就不会成为你的绊脚石？”

　　“闹够了没有！”霁无霜脸上终于显出怒色，语气冰冷地令人不寒而栗。

　　她沉声道:“这是什么地方，岂容你们如此喧哗？”

　　经此提醒，只顾着问责的两人才惊觉自己身在霁家祠堂，一股寒意顿时从脚底升起，两张嘴当即噤声。

　　“砰”地一声，狂风打在窗户上，吓得二人忍不住身形一颤。

　　“家中无长辈，嫡女就是主母，做事岂容你们置喙？目无尊长，该罚。”

　　“在祠堂大声喧哗，不敬霁家祖宗，罪加一等。”

　　“既然你们根本没有把霁家放在眼里，不如就此离开吧。”

　　霁无霜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令人震惊的决定。

　　呆滞的脸上，两双瞪得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霁凌川很快回过神来，作为男丁的他自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撸起袖子气势十足地打算好好说道说道。

　　谁知空气中伸出一只无形之手将他按在原地跪下，只听得“咚”“咚”几声，他竟被按着对着牌位磕起头来。

　　文武双废，霁无霜对他实在太失望了。

　　“无霜...这是怎么了？”外头走进来一个梳着包髻、风韵犹存的妇人，赶紧上前护住自己的儿子。

　　一看到自己的生母来了，霁妙容顿时有了主心骨，扑到她身上哭着告起状来：“姨娘，长姐要将我们赶出家门。”

　　钱姨娘眼珠子差点掉出来，瞠目结舌道：“无霜，他们是你的弟弟妹妹，犯了错你多提点着，何至于此？”

　　“何况这么大的事，他们也只是问一句，绝无旁的意思。何至要将他们赶出府，岂不是叫人笑话？”

　　霁无霜冷声道：“姨娘应该没有忘记曾经签下的协议吧？不管是你还是你的子女都只可享受霁家的资源，无权支配霁家家产。试问，他们此时来干涉家产去向是带着何种目的？”

　　如同平地一声春雷，惊得姐弟二人目瞪口呆。他们还是第一次知道有这桩事。

　　霁凌川一直以家中的第二顶梁柱自称，难以想象自己竟然没有继承权。虽然他没想过争权，但“拥有不用”和“想用没有”是两回事。

　　他拉着钱姨娘的衣袖，巴巴地求证道：“姨娘，长姐这话什么意思？她一定是胡说八道的对吧？”

　　钱姨娘没应声。

　　她脑子转得快，知道自己没资格，索性搬出霁飞扬来：“无霜，你要造道观这事飞扬知道吗？我知道自己是妾室，不敢觊觎家产，但这么大的事还是等他回来做主吧。”

　　霁无霜双瞳审视着她。钱姨娘从前极为恭顺，唯自己母亲马首是瞻，从不争宠，也绝不会掺和霁家的任何事。只是在她母亲离世后渐渐开始拿乔，常以长辈自居，大有要越矩之意。

　　此时搬出兄长压她，一口一个妾室，好像是在说她没有容人之量。

　　很好，既如此，她也不用有什么负担。

　　不知为何，在那双冷凝的目光注视下，钱姨娘感到头皮发麻，目光也变得闪烁起来。

　　“看来姨娘是忘了自己的本分，忘了我母亲对你施以援手的恩情。在霁宅待久了便想鸠占鹊巢。”霁无霜一字一顿道。

　　这话太过严重，霁凌川当即跳了起来：“我姨娘怎么也是长辈，你怎可如此说话？你实话实说，你是不是想谋夺霁家家产？！”

　　他气得叉着腰给自己顺气，“我告诉你，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听你的，我要去找族里的长辈来，我要去上京找大哥回来做主！”

　　霁无霜从红珠一直持着的红漆卷草纹托盘里面拿出当初签订的协议，抖落到他跟前。

　　奔走的步伐顿时停住，霁凌川盯着上面的字，仿佛被人扼住了嗓子，再发不出一言。

　　失魂落魄的霁妙容也凑上前来，如扇的睫毛颤抖不停，凄然道：“我们也是霁家的子女，为何我们没有继承权？还是说我们根本不是霁家的人？”

　　期盼许久的婚事是假的、霁家女儿的身份可能也是假的，这一切难道都是假的？

　　泛黄的纸张被她攥成一团，霁妙容难以自控地后退数步，嗫喏道：“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我绝不相信！”霁凌川将手上的协议丢回去，自欺欺人道:“这都是你的阴谋诡计，我要去上京寻兄长回来做主，除了家主，纵然你是嫡女也无权赶走我们。”

　　“对！一定是这样！”霁妙容三魂归位，腰杆也跟着挺直了。

　　一定是长姐耍的把戏，她想。她可以不要城主府的婚事，但是她决不能不是霁家的女儿。

　　眼见霁凌川要往外冲，霁无霜举起手中的家主大印贴到他脸上，问道：“现在，你还要找谁？”

　　额上有凉意传来，霁凌川摸了摸，看着手指上沾染的朱色，顿时气得脸色通红，质问道：“家主大印怎么在你这里？是不是你偷的，你是不是想造反？”

　　“啪！”清脆响亮的一巴掌打断他的胡言乱语。

　　霁无霜真的生气了，双手翻转间，兄妹俩一同飞了起来，齐齐落到牌位前的蒲团上，叩首在地。

　　“霁家总归养了你们十七年，你们在向霁家的列祖列宗磕头之后便速速离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