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女城主》寒鸦居月

31、她恨她 她们比谁都

　　霁无霜外表看起来和煦，其实她深知自己的底色是冷的，她从不愿与人分享自己的隐私，何况这还是霁家的机密之事。

　　所以纵然知道长孙云祁是好意，也不得不制止：“少城主，我已经无恙，请放开我。”

　　可长孙云祁非但没有松手，反而还增加力度以制止她的挣扎。

　　等霁无霜意识到他的真实意图时已是覆水难收。

　　浑厚的功力如泄洪般涌入到她的体内，让她仿佛浑身浸在温泉之中，身上的疲倦感在渐渐消失，身心都变得舒畅起来。

　　任谁能想到，一个武痴竟肯将自己的功力渡给旁人！

　　霁无霜惊慌失措地看着眼前明明做着惊天动地之事却神色淡淡的长孙云祁，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理智告诉她应该制止，身体的本能却让她想要获取更多。

　　时间在她的天人交战中流逝，好在很快长孙云祁就撤了手。他神态松弛，全然看不出方才给别人渡出两成功力的勉强。

　　长孙云祁从行囊之中取出一个瓷瓶，里面放着治疗烫伤的药膏。

　　“眼下只能帮得了这些，很抱歉。”

　　他的话让本欲婉拒的霁无霜住了口，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腕轻柔地为自己上药。

　　被烧伤的地方触目惊心，因为没有机会处理，此时还冒着血珠子。被触碰之后当即传来刺心的疼痛，霁无霜咬唇不让自己叫出声。

　　“抱歉。”长孙云祁的动作变得更加轻柔。

　　等药草上好之后，长孙云祁又为她缠了纱布，嘱咐她不要沾水。

　　“多谢少城主，眼下足矣。”霁无霜真诚道。

　　以他们的交情，长孙云祁已经做得够多。可以说她提的要求，长孙云祁都满足了。总不能让他去杀了摄政王，所以眼下足矣。

　　长孙云祁：“不必客气。”

　　伤口处理好，他便将人送回尾部的马车。方才因为要传功，所以避着点旁人。

　　“有事尽管唤我，我先去和祖父说点事情。”

　　回到车厢内，霁无霜二话不说，即刻盘腿打坐运功。长孙云祁渡的功力在她体内游走，她得尽快适应。

　　霁凌川掀了下困顿的眼皮，嘟囔道：“都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思练功。”

　　他的毒素已经清除，但是有些后遗症，一时昏迷一时醒。

　　“越是逆境越要好好提升自己，这样转机来得时候才能把握住。”霁无霜说。

　　“别对我说教。”霁凌川心中烦躁，索性翻过身背对着她。

　　霁无霜无暇去顾及他的心情，方才打坐之间她发现长孙云祁的二成功力很有门道。

　　习武之人的功法都各有千秋，常有相斥之说，可长孙云祁的内功虽霸道却温和，似乎能够包罗万象。

　　她滞涩的内力遇到长孙云祁所传的功体仿佛如鱼得水，一下子活了起来，让她受用无穷，就如同她练习那门心法时一般。

　　习武界有句话说，体内若是五浊之气，练上一百年也是无用功。所以必须得净五浊，修纯粹之气。而长孙云祁的功力便异常纯粹。

　　这个发现让霁无霜欣喜不已，有了这个助力，她就能重塑被感染的奇经八脉。

　　她全身心地投入到练功之中，完全忘记周围的一切。

　　等她收工已是一个时辰之后，此时完全冷静下来的她才暗暗心惊，长孙云祁有如此功体若是让人知道恐怕后患无穷，需得提醒他小心。

　　她掀开窗幔，想看看长孙云祁在哪里，却是意外看到另外一个熟悉的身影。

　　杨柳垂曳、碧波荡漾。

　　需要两个成年男子合抱的粗壮柳树后站着一道高挑的人影，此时正看着手中的药瓶发呆。

　　那药瓶上贴着霁家的招牌，正是那日霁无霜让任管家带回发放的冻疮药粉，很是好用。

　　“果然是专门经过培养的，就是会收买人心。”唐穗看着药瓶嘴硬道。

　　“这几日长孙府有没有什么异常？”沈毅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唐穗慌忙将手中的药瓶滑入袖内，面色如常道:“霁家自从和城主府的婚事定了后，每天热闹的像过年。与霁无霜接触过的都说她一朝飞上枝头就目中无人。”

　　这样的说辞她打过无数遍腹稿，这一遍的神态最是无懈可击，绝不会让沈毅看出来她有所隐瞒。

　　其实她也曾挣扎过。只是今日若是说出那日在书房外听到的话，那么必定会让长孙樾戳破她的身份，那她这枚棋子就不得不挪个位置。

　　届时若再发生蒋万户那样的事情，未必会有老城主这样的掌权者愿意为她筹谋。

　　抛开这些不说，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拖霁家其他人下水。因为作为与栽赃者有关系的一方，她很清楚霁家无不无辜。

　　“听说你去找长孙云祁？”沈毅赤裸裸地审视着她。

　　“本想去试探少城主与霁大姑娘的婚姻是否属实，只是少城主还是和从前一样不搭理人。”

　　目前为止，唐穗说出口的话虽有所保留，但并没有不实，所以沈毅也没有觉察出破绽。

　　“老城主让你调岗，你该拒绝。”他语气中含着不满。

　　唐穗的心顿时冷了下去，她将责任推到长孙樾身上：“老城主直接下令，我也不能反驳，免得被他看出端倪。”

　　光这个说辞肯定不能让沈毅满意，她紧接着保证道：“我知道你悬心之事，纵然不在一处，也会一直盯着都统的。若他有叛主之心，即刻给你传信。”

　　这就是没有城令的弊端，诸事都是长孙樾一言堂，这次他下还是借调令，都不用往上汇报，自己就能做主。

　　所以摄政王才会一直盯着城令这个的位置，否则长孙樾做什么他根本不得而知，也无从干预。

　　此时木已成舟，说什么也无用，只能等城令上任之后再筹谋。

　　眼见队伍渐渐靠近，沈毅打发她离开:“记住你的职责。”

　　“答应护我母亲和弟妹的事，希望沈大人也莫要忘记。”唐穗也同样提醒他。

　　“放心，答应过的事我一定会做到。”沈毅语气不善，显然对她刻意提起很是不悦。

　　等大部队追了上来，沈毅便融于其中一同离去。

　　退到暗处的唐穗看着车窗边半露出的狼狈身影，眼里都是不甘和怨气，“你有鹰的能力，却甘愿承受世间对女子的禁锢，成为后宅之人、男人的附庸品，实在可恨！”

　　她的误解过深，或许她自己都还未意识到，她和陈浩曦一样，根本不是在讨厌霁无霜。

　　她们比谁都更想送霁无霜登到最高处。

　　沈毅归队后，下属便将长孙云祁违令之事汇报给他，令他捏碎了手中的茶盏。

　　他游说自己暂时咽下这口气，只等着看他们怎么面对自己准备的大礼。

　　日升散去的雾到了日落又慢慢聚拢起来。暗沉的黄昏，空气都变得湿漉漉的。

　　开路先锋过来汇报：“大人，前面还有二十里地就到最新的坞里镇，是否要在那里安顿一夜？”

　　沈毅应允了。毕竟按照他的计划，地狱的大门应当已经在前方为霁家的人打开。

　　起初是一阵突兀的风铃声响起，很快四周升起凄厉阴森的二胡曲与之响应。

　　那二胡声诡异凄惨、绵延不断，将朝廷的人困在其中，仿佛是在给他们哭丧一般。

　　铃声亦是叮当不绝，仿若黑白无常的催魂曲，实在瘆人。

　　队伍被搅得一阵兵荒马乱，在场的人都感到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个个手按刀柄，严阵以待。

　　沈毅心头闪过一丝慌乱，这里怎么和自己设想的有些不同？难道是摄政王安排的？

　　长孙云祁第一时间来到霁无霜的马车旁查看，确认她平安无事才放下心来。

　　“少城主，我想拜托您一件事。”霁无霜声音放得非常低，但她知道长孙云祁能听得见。

　　长孙云祁微微颔首。

　　如果换作旁人，霁无霜保不齐要演上一番，但面对长孙云祁，便直来直去：“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还请少城主务必待在此处不要动，只当护我们周全。”

　　她又指了指几口鹿纹标记的箱子，道：“那几口箱子若是有人要抢走就让他们抢，但若有人要毁坏绝不允许。”

　　因为她也不确定九峰寨这个大当家会不会如自己预料的那般，越不让他拿什么，他偏要拿什么。

　　长孙云祁虽不知她的用意，但还是从善如流应下。

　　“什么人鬼鬼祟祟！”沈毅此时已经判断出来，眼前来找事的是敌非友，他即刻抽出马背箭筒里的三支箭，干脆利落地弯弓散射出去。

　　只是箭雨没入薄雾中宛如碎石落入大海，没有丝毫波澜。

　　“火攻。”沈毅当机立断。

　　所有弓箭手的弓箭都擦上火油，宛如烟火般往四周散落去。

　　“啊！”一阵毛骨悚然的惨叫声响起来。紧接着一个巨大的人形火柱从薄雾中冲了出来，直接扑向列队的人群，顿时将队伍冲得七零八落。

　　朝廷的卫兵砍了半天才发现是一个木头做的人架子，顿时咒骂起来。

　　沈毅掌中发力，直接将火人给吹飞，岂料那火人却像断线的风筝在半空中飘荡起来。

　　众人看着头顶起起伏伏的火光，个个惊慌不已。

　　“沈毅”“小陈子”“李景程”“石志尚......”毛骨悚然的声音一一点名，“拿命来！”

　　长孙云祁眼睛里涌出新奇之色，因为他发现自始至终对方竟然只有一个人，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霁无霜亦是疑惑不已，九峰寨什么时候有了这号人物。而且九峰寨一贯的风格都是硬碰硬，怎么开始走这样折磨人的路数？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长孙云祁，免得他武瘾犯了，因为霁无霜看他有些跃跃欲试。

　　“少城主，这些就让朝廷的人处理吧。”

　　听到提醒，长孙云祁即刻收回心思，方才他确实已经产生要一探究竟的想法。

　　“真是磨叽，吵死了。”霁无霜对他们这故弄玄虚有些烦躁。

　　许是听到她的抱怨，四周突然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