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天降横祸 天降横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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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安国，流水城城主府门口。
紧闭的四路门钉红铜门前，一道晴蓝色的身影已不知在那焦急地踱步多久。
红珠只记得来时晨露未散，而此时已禺光普照。
她的脸上急色难掩，暗道：通报这么久怎么还不见人出来？大公子被关天牢里可等不得啊！”
仲春之月，春雷惊万物，本该是新春好开头。然而百年商贾霁家的长子霁飞扬，却在上京城视察自家商铺之时，被抓到和北梁通敌叛国的证据、锒铛入狱。此等罪责本该当场被斩首，又因御史楼云烨用免死金牌立保，暂时被收监在刑部大牢等候处刑。
红珠身后，停着一辆繁贵富丽的双轮四页马车。车内，一只纤长细腻的素手正在挥笔疾书。
日头渐升渐高，城主府门口的人流渐渐多了起来。卖环饼的小贩吆喝着从旁经过，好奇的瞄了一眼。
红珠闪身挡住他的视线，将他请走。
小贩脚下一趔趄、讪讪离去，刚走几步就碰到个同行，赶紧同他说道起来：“没看清，不知道是哪家的。”
同行是个明白人，看热闹道：“那是霁家的长女霁无霜。霁家与长孙城主家有联姻，因着霁姑娘双亲去世孝期三年耽搁至今。今日肯定是来催婚的，咱们就在这落摊，保管能卖完。”
“还是老兄想得周到。”小贩肩上一松，也落下担子。
外头的嘈杂不能影响马车内的女子分毫。造价昂贵的宣纸上，龙飞凤舞的草书不断跃然纸上。
冷风吹过，悬挂的六角銮铃叮咚响起。
素手所执的宣笔一顿，不对！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潦草文字，霁无霜深吸一口气，克制自己冷静。
纸上的字是错的，人更是错的。
从前母亲在时，她将管家的事丢给母亲一人，自己纵情山水之间，却忘了有朝一日父母会离去。
后来守孝期间，她醉心炼丹，事情由兄长打理，岂料今日会任人鱼肉。
愤怒、恐慌、懊悔、自责诸般情绪搅动她的心绪。
春寒料峭，只着一袭立领雪山蓝对襟缎面小袄的她额头上却现出涔涔冷汗。
铜镜里映出她纷乱的神色，直到脸上冷静下来，她方重新拿出一张崭新的纸，用端正的隶书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谋划。
第一要务：救出兄长，保住霁家之人的性命。
“小姐，咱们就一直这么干等着吗？”红珠脸上急色更浓，毕竟她们已经候了快大半个时辰。
清幽的沉香吸食入体，霁无霜重新燃起一炷香，这才开口：“再等半个时辰。”
兄长谋反入狱的消息本被封锁，是阿大拼了半条命才将消息送回来的，她不能浪费这个先机。
如果半个时辰后城主府还闭门谢客，那她便只能越过这位掌权者，自己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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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墙之隔的流水城掌舵人长孙樾在城门开启的那一刻，便得到暗卫快马加鞭传回来、有关霁家长子在上京被诬陷谋反入狱的消息。
自然，第一时间他也得知了久未出现人前的霁无霜造访城主府。
没有急于召见，因为他也在博弈。只是他手下棋盘上的象棋却不是寻常的七个兵种，而是权力漩涡里面的人名。
一方是摄政王一派，一方是保皇派。
现在他又重新在一枚新的棋子上写下「霜」字，只是这枚棋子执在手中却始终没有考虑清楚该不该落、该落在哪处。
八仙桌上摊着一张图纸，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着不同人的名字以及他们的关系网，其中楼云烨这个名字被重点圈了起来。
而和他名字对应的是一条信息——朝堂之上，御史楼云烨用自己的免死金牌将霁飞扬保了下来。
经过一番算计，长孙樾双手终于垂了下来，只是那枚「霜」棋却没有落入棋盘上，而是被放回到棋篓里。
“她还不够入棋盘吗？”
原本只有一人的书房内突然响起第二人的声音。那声音清冽悦耳，如昆山玉碎。
说话间，长孙樾空荡荡的身旁兀地多了一道高挺的身影。来者身穿玄色劲装，勾勒出他肩宽腰窄的好身材。一头乌发束在黑漆纱覆面梁冠中，可知他已年愈二十。
他脸上戴着个普通的青铜面具，看不清楚真容，只能看到棱角分明的颏颔和古铜色的肤质。
长孙樾抬头看了一眼，不答反问：“你此时离开上京，不怕被发现端倪吗？”
男子不以为然道：“摄政王一派正陷入即将瓜分霁家富可敌国家产的兴奋之中，哪里有空管旁人。况且，有母亲在，吃不了亏。”
提到自己的儿媳妇，长孙樾认可地点点头，随后盯着他的面具瞧了瞧，“这么谨慎？”
“这城主府也不是什么铜墙铁壁。”男子淡淡道。
老城主没有反驳，谈起正事：“你方才一直在暗中观察，说说可有察觉到什么？”
“只知您若再不召见，她便要走了。”
长孙樾却没有着急，不紧不慢的将搁在一旁的霁家拜帖拿起来，上头的字端正工整、笔画流畅。
“字写的不错，很有大家风范。”他随口夸了一句，将拜帖递给身旁的男子，轻笑道：“这丫头是怕我不出手，用她曾祖母在压我呢。”
拜帖上署名处写的不是霁无霜，而是盖的霁家第一任家主霁贞怡的名章。
男子用拇指摩挲了下，还能褪下颜色，眉眼一挑，“红漆还未干，显然是刚刚加盖，原来章一直在她手上。”
长孙樾点点头，“这些年都是霁飞扬管家，还以为霁家家业只传女的规矩到他们这一代要破了。霁姑娘平时鲜少露面，本以为立志要一心主内，如今看来并不尽然。”
他将门口候着的管家唤来，吩咐道：“你亲自去请霁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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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府外红珠早已耐心尽消，要不是那双始终克制的双眸一直制止，没准这会儿她已经飞身而入直接去找人。
幸亏带的是她，霁无霜想。若是带的落葵，这会儿怕是管也管不住，必定在痛骂城主府缩头乌龟见死不救了。
所以什么时候带什么人出门，要选的妥当。
“来了。”尽管霁无霜一直告诫自己要保持冷静，但此时的语气还是染上了难以抑制的激动。
果然话音未落，铜门就从里面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位身着竹月色素罗斜领交襟褙子、头戴幅巾的中年男子。
这扇门打开，是长孙樾愿意相助的信号。
霁无霜正了正镶珠云肩，撩开锦绣车幔，走了出来。她身量极高，可动作却异常轻盈，从马车上翩然而落、不扬尘埃。
任随行见她动作优雅，下盘沉稳，知她武功不低，脸上露出欣赏之色，阔步上前，拱手道：“霁姑娘久候，怠慢之处还请见谅。”
“无妨，任管家有礼。”霁无霜与他见礼。
任随行听她声音平稳，更是在心中盛赞。
红珠不用克制，红着眼眶道：“大小姐，太好了！咱们快走！”
比起她的急切，霁无霜要隐忍许多。她始终与在前面引路的任管家保持着固定的距离，步伐沉稳、毫无浮态。
庭院里的梅花凌霜而开，议事堂廊下屹立如松的男子远远望去，只见一道清丽窈窕的身影款步姗姗穿梭其中，冰肌玉骨与景相融，正应了那句话：风骨自在。
眼见她身影越来越近，长孙樾开始赶客：“你现在的模样在此处不合适，回避下。”
被驱赶之人不显任何愤愤之色，听话的叩首行礼之后，转身便消失在廊下。他来去无踪，竟好像是无形的风一般。
城主府的练功房内，写满道经的薄纱从屋顶垂直而下，在房内围成一个八卦阵，很快方才那道挺拔的身影如同一阵风席卷而过，继而高坐阵眼之中。
半身铜镜中，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指捏着脸上的青铜面具取下，随后不知他用的什么手法，竟从脸上扯了一块皮下来。面皮上的肤色与掩盖下的肤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重新梳洗一番，他又起身离开练功房。而他身后的案上除了两张面具之外，还有一枚黄澄澄的免死金牌。
城主府议事堂。
在迈步踏入前，霁无霜取下帷帽，露出轻纱遮盖的全貌。
螓首下一对内双的桃花眼本该勾魂摄魄，可长在她的脸上，那双明眸里却只有清澈的沉静，非但不显丝毫妩媚，甚至还多了几分疏离。
眉不描而翠，唇不染而朱，微微下压的唇角带着几分欲说还休的无辜，可剑眉却又冲淡了这份柔媚，只让人看到她的英气。
满是矛盾的一张脸偏偏形成了一种“倾颓之美”，浑然天成，也难怪那小贩说她是仙女下凡。
此时见着此间主人，如仙的人儿款款施礼道：“民女霁无霜拜见城主大人，祝城主大人安康长乐。”
老城主抬手，隔空虚扶了一把，和蔼道：“起来吧，无霜。都是自己人，无须多礼。”
方才遥遥一见，长孙樾对她便很是满意。如今到了跟前，见她仪态端方、临危不乱，更是赞许。
她若是能扛起事，那保皇党的助力才能够事半功倍。
如此道理霁无霜心中更是清楚，所以哪怕再心急如焚，她都没有自乱阵脚。她要长孙樾对她有信心，这样才能投入更多助力。
有用的人总是比无用的人更有谈判的筹码。
霁无霜许久未见长孙樾，借此机会不免悄悄端详一番。只见他身穿文人士儒钟爱的黛蓝色鹤氅，显得儒雅随性。虽已是花甲之年，却精神矍铄。
如今天下尚武，莫说他这等在战场上厮杀过的人，就算是一般愿意去学的老弱妇孺都能耍上两招。所以老城主能维持如此状态倒也不足为奇。
但人老了总会有些力不从心，尤其在一双眼睛上。可老城主双眼洞若观火、丝毫无浑浊之态，便知他力富有余，外界有关他已是强弩之末的传言果然毫不可信。现在看来怕是故意传来混淆视听的。
老城主年富力强对流水城、对她都是好事。
事态紧急，她也不兜圈子，直接步入正题:“想必您已知道民女兄长在上京被朝廷以谋逆的罪名给扣下，我们霁家对南安绝无二心，还请城主大人救救民女兄长。”
说话间，她已是再度俯身行了跪拜大礼。
“不必如此，快起来。”老城主这下不得不实打实出手将她扶起来，安抚道：“你放心，御史楼大人已经用免死金牌将你兄长暂时保下。有这道免死金牌在，圣上没有下旨定罪前，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明确听到兄长性命暂时无虞，霁无霜再难克制情绪，欣喜道：“太好了，只要给我们时间，就一定能够证明霁家是无罪的。”
长孙樾听完直摇头，“你们没有经历过朝堂之争，没有体验过皇权的政治威压。有时候有罪也可以无罪，而有时候无罪也会有罪。”
霁无霜脸上的激动之色瞬间云消云散，她神色一凝，恳求道：“但凭城主大人吩咐。”
她的审时度势让长孙樾非常满意，若她是一股脑横冲直撞那便让他头疼了。
火烧眉头，长孙樾也就不玩从前打太极那一套，直接问她：“我要霁家献出家产做得到吗？”
不是问她可不可以、愿不愿意，而是在问她有没有魄力、做不做得了这个主。
“做得到。”霁无霜没有丝毫犹豫便应下，随后请示道：“请城主大人给句明话，是要我霁家全献还是半献？”
正常的询问，老城主却品出点味道来，明人不说暗话:“霁家账上的需要全献。”
不献会如何，他相信霁无霜一定很清楚，不必多言。
“好。”
老城主与她接触不多，对她的能力有些存疑：“你能掌控全局吗？”
霁无霜并未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将手中的黑漆描金方盒呈到他跟前。
那方盒长孙樾十几岁的时候就见过。他接过来打开，果见里面躺着块墨色印章。
印章是用深绿色松花玉所做，发墨而成，四角缺了一块，外有磨损痕迹，一看便知是有些年头的物件。上头只刻着霁贞怡三个字，和他先前收到的信物上的一样。
这便是霁家的家主大印，已存有百年之久。
虽然之前看到那盖着印章的拜帖，长孙樾便猜到家主大印在她手上，只是真看到还是有些意外，恍然道：“难怪之前有传言说你无意联姻。”
家主大印在谁手上，谁就是霁家的家主，作为家主的霁无霜当然不可能作为联姻对方嫁入旁人家。
霁无霜此时也就不藏着掖着：“不瞒城主大人，确有招赘的打算，只是还未遇到合适的。”
长孙樾神色变幻莫测，“不管从前你怎么想，我希望从此刻开始，你就是长孙府的联姻之人，可以做到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天降横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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