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第 68 章 自沧烟 ...
-
自沧烟那日进入怀仁堂起,怀仁堂开始涌入有越来越多的病人,到了第四日,怀仁堂里接诊的病人达到了顶峰。
而凡宁谷那二十几名弟子与孚冉城的大夫被分成五批人,散在城内的收容所中,给发病的人看诊开药,各个收容所的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为什么会突然大面积爆发,明明从东街早市上发现的北原生病的奸细开始,城中就开始做防疫,该贴的告示都提前贴了,城内的捕快们也不断在街上巡逻告诫,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病人。
原来闭城后的前几日,大多数百姓还是很惜命,都纷纷在家安守本分。
但人中总有那么一些不怕死的,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不信衙门的,看见一些偏僻的酒肆与赌坊还在开门,便拉着狐朋狗友聚在一起吃酒赌钱,该干嘛干嘛跟平日一样。
疫病是不动的,但人是活的,只要有一人感染,便可大面积传播。
经过几日的传播与孕育,疫病自然大面积扩散并爆发。
城内的许多百姓都纷纷感觉头昏脑热,呼吸困难。
一时他们都想到了凡宁谷的神医,全都一股脑儿地往怀仁堂与收容所寻求神医救命。
怀仁堂现在挤满了感染疫病的百姓与其家人,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四处都是哭天抢地声,坐诊的凡宁谷弟子与大夫忙都忙不过来,有的人还没看便没命了。
朝卿蕊刚给一位六七岁孩童看完诊开好药,便轮到一家带着儿子的老夫妻。
那老父亲一看给自己儿子看病的是女子,说什么都不肯,不是因为男女有别,而是不信任,执意拖着不让看,一定要凡宁谷中老些的男弟子来看。
朝卿蕊自然明白那老父亲为什么不让她看诊,毕竟这事她遇到不少,要是以前只要病人或病人的家人拒绝,她便不会再插手,但现在病人情况紧急,她顾不了那么多,走上前想给病人诊脉。
那老父亲一见朝卿蕊要给自己儿子看病,上前一把将她推开,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你一个女的要不要脸,我们不要你看,你怎么还往前凑。”
那一巴掌打得结结实实,一旁的人都能看到朝卿蕊没被面巾盖住的地方红了一大片,面巾下可能更严重,好些人都觉得那位老父亲太过了。
受了那一巴掌的朝卿蕊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比起脸上的痛,她心里更多是委屈,还有世道对女子的那些刻板印象。
她抚了抚自己被打的脸,忍着眼中要流出的委屈泪,站直身子,冷冷地道:“看病人是医者本分,我本分已尽到,后面病人如何,你们自己有个准备。”
说完,朝卿蕊转身去给其他病人看诊,不再理会还气呼呼的老父亲。
等朝卿蕊离开,那对老夫妻的儿子开始呼吸困难,身体抽搐,鼻孔流血。
那老父亲一看,急着四处张望寻找,看到一名年纪大些的凡宁谷男弟子刚看完诊,便急急忙忙上前拉着他来给自己儿子看病。
那名年纪大些的男弟子来到那对老夫妻儿子身边时,发现他已经昏死过去,喘息急促,多是出气,进气寥寥几缕。
“为时晚矣,无力回天。”年纪大些的男弟子看后直摇头,“你儿子还有半天好活,你们抬回去,好好陪他走完最后的路吧!”
那老母亲闻言自己孩子活不成了,大哭着锤打那位老父亲,骂道:“人家女弟子要看,你却打人家,现在儿子要没命了,你高兴了!如意了!”
“哎,我不是看她年轻又是女子,信不过她的医术吗!”那老父亲在知道自己儿子活不成后,也是万分懊悔,但刻在骨子里的旧思想,可是一生都难以跨过的鸿沟。
那名年纪大些的凡宁谷男弟子一听“女弟子”,便猜到是朝卿蕊,再听到他们还动手打人,心里对他们也很是不满,带着些怒气道:“给你们儿子看病的那名女弟子可是我们的师姐,她医术在凡宁谷可是出类拔萃的,你们真是自己害了自己儿子。”
另一边又看完一个病人的朝卿蕊,见自己的一名师弟在给先前那对老父亲的儿子看病。
刚才她就通过观察清楚他们儿子属于重症,要是刚才及时救治还能活,现在错过了只有死,与其将时间浪费给那些不感恩不记好的人,还不如多看些其他病人。
看着自己师弟在为自己打抱不平,便出声打断。
“师弟,这里又有新的病人来了,还不快过来看诊,在那说什么无用话。”
那名年纪大些的男弟子后面还有话要说,但听到朝卿蕊的话后,便离开了那对老夫妻去看后面的病人。
凡宁谷的弟子与孚冉城的大夫还在继续给后面的病人看诊,那对老夫妻俩这边只能围着自己失了意识的儿子身边心疼哭泣。
一名戴着面巾的捕快看到老夫妻两人没戴面巾,还在病人身上哭泣,便上前询问:“你们怎么没戴面巾?”
“我儿病了,我们忙着来怀仁堂看大夫,出来得急便忘了。”那老父亲擦了擦眼泪,好声好气地回道。
捕快一听,退了几步,道:“你的儿子可给大夫看了,大夫怎么说的?”
老夫妻俩闻言,只能无言摇头,默默表示自己儿子没救了。
捕快一看便明白他们的儿子没救了,接着问:“你们的儿子可是要抬回家去?”
“不抬回家办丧还能去哪!”那老母亲哭着道。
“那我后面说的话你俩可要记住了。”捕快道。
那老父亲抹了抹眼泪,“差主子请说。”
“等你家儿子死后,会有士兵前去收尸,随后拉出城外焚烧,你二人……”
捕快的话还没说完,那位老母亲听到要烧了自己儿子的尸体,顿时感觉整个世界都天旋地转,无力地瘫软在地上。
那老父亲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求道:“差主子,能不能不烧啊?”
“可以不烧,但你儿子的尸体要在家中停留七日,你老两口也得陪着他七日。”捕快顿了一下,语重心长地交代道:“在此期间你们不能出门,若七日后你俩还活着,你儿子的尸体就不会被烧。”
地上的老母亲一听,忙问:“真的吗?”
“真的。”捕快从腰间的小袋中拿出纸与毛笔,毛笔头处有一节手指般大小装着墨的竹桶,他用毛笔沾了些墨后,道:“说下你家住哪?姓什么?”
那位老父亲将自家住处与姓名都一一说了。
那名捕快提笔记好,收了毛笔与纸,道:“那抬着你家儿子回家吧!”
老夫妻俩闻言,不敢在捕快面前耍性子,二人艰难地抬着自己儿子出了怀仁堂。
另一名捕快则一路跟着他们回家。
等他们进了门后,那名捕快拿出准备好的封条,又对着老夫妻俩道:“这门封上了,过两日你们要是后悔,便掩好口鼻到官府说。”
老夫妻俩没回那名捕快的话,颤颤巍巍地抬着自己儿子进屋。
那名捕快也是见怪不怪了,将大门关好,拿出腰间的工具,把封条贴上后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