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波浩玉》曦梅朵

21、第 21 章 东边初

　　东边初升的朝阳在未散的薄雾里看着像个红橘，那橘红色的柔光，穿过薄雾唤醒了清晨。
　　明南城原本冷清的街道上已经渐渐热闹起来。
　　昨晚小意识的阿云被假王珍娘吓到了，在苏浩然怀里哭了许久才入睡，夜间又被噩梦惊醒好几次，他在旁一直照料，安慰着她。
　　晨光照进房内，警惕了一夜的苏浩然放松了些一直紧绷的神经。
　　“阿云，该起了，我们准备一下便要出发了。”他轻轻唤醒还在睡着的沧烟。
　　沧烟睁眼看了看窗外，见天色已亮，冲他点了点头，随后起身。
　　见人醒了，苏浩然转身去桌边给她倒水，她脖子上的掐痕让他心疼不止，虽然涂抹了药膏，但一时半会说话是没办法恢复如常。
　　沧烟的目光时刻追随在男人身上，心底还对昨夜的事情心有余悸，但只要他在身边，她便能感觉到温暖，不至于太过惶恐和害怕。
　　苏浩然端杯回到床边，递给她。
　　沧烟顺势接过，喝了一小口，脖颈部的伤有些疼痛，不过她还是将杯中的水饮尽，然后把杯子还给他。
　　等在外面的王珍娘听到房间内的动静，叫着一旁的自家哥哥一起下楼，将准备好的洗漱用品，以及吃食送上楼。
　　沧烟见到王家兄妹进来，立即向王珍娘走去，看了看，等确认人没受什么伤害，才松了口气。
　　“珍……姐姐……你……没事……”
　　声音沙哑得厉害，她说出这句话显得极为艰难。
　　“珍娘无事，感谢夫人的关心！”王珍娘笑容得体地回答，心底也真心感念自家夫人的关怀。
　　“你的脖子受了伤，现在不宜多说话，把早饭吃了，随后我们便继续赶往白树村。”苏浩然招呼着沧烟过来坐下。
　　沧烟乖巧地点了点头，坐到桌前。
　　苏浩然没让王家兄妹服侍，而是让他们下去用饭，今日还得赶路，他们不能在这种小事上耽搁。
　　吃过早饭，苏浩然重新给沧烟易容，王珍娘收拾着行李，王武则到一楼退房，准备好马车。
　　一切准备好，苏浩然与沧烟带着王家兄妹乘上马车离开客栈。
　　出了明南城，他们向着黎天镇的方向驶去。
　　黎天镇距离明南城还是有些远的，他们的马车在中午停下来休息了半个时辰，当到达黎天镇时，已是晚霞时分。
　　黎天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镇中长居住户差不多一两百多户，各类铺子与客栈一应俱全，但规模与繁荣程度都比不上明南城。
　　马车内，沧烟掀开车帘子打量着镇子。
　　这街道分布，与我印像中的大致相同，但又有些不一样，是不是我离开的这几个月，没与阿婆来赶集而记岔了，不过这回家的路没错就对了。
　　也不知道见面阿婆会不会沉着脸训我？有没有好好对自己身体里阿叔的夫人？
　　她看着街景沉思着，心里却有股莫名又说不出的伤感来。
　　一直微眯着眼小憩的苏浩然，缓缓睁开双眼，他看了眼外面，见晚霞漫天，便对着马车外吩咐：“王武，找间客栈落脚。”
　　“好的，主子。”马车外赶车的王武恭敬地回应了一声。
　　镇子里就那么三四条街，很快马车就在一家规模尚算不错的客栈门前停下。
　　主仆四人下了马车，进入客栈。
　　王武走在前面，苏浩然与戴着帷帽的沧烟在中间，王珍娘拿着一些行李跟在后面。
　　客栈掌柜坐着正无聊得紧，一见有人进来，忙笑脸相迎，问：“几位客官，您们是要打尖还是住店？”
　　“给我们安排两间最好的客房，再弄些吃食，另外将我们的车马给安顿好。”王武将证明身份的路引和银子递给掌柜，并嘱咐着。
　　掌柜上下打量眼前站着的四人，看他们衣着华丽讲究，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普通的人。
　　他忙将路引仔细查验了一番，随后点齐银子，并记录好，做完这一切，又将路引重新还给王武。
　　等王武接过路引，掌柜对着后院唤了两声，很快两名杂役便来到大堂。
　　掌柜让一人去门外安顿马车，另一人引着四人去房间。
　　于是，四人随着杂役上到二楼，来到房门口。
　　杂役躬身，引着四人进入房间，一脸笑容：“客官，您们的房间就是这两间了，若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到一楼去吩咐，小的们随叫随到。”
　　王家兄妹跟着沧烟与苏浩然一起进入房间，屋内陈设简单却布置得很干净。
　　苏浩然满意地点点头，拉着沧烟坐下。
　　王武挥挥手，示意杂役可以离开了。
　　杂役识趣退出房间，并关好了房门。
　　王武站在门边守着，王珍娘放下行李，拿出他们自己准备的茶具洗杯倒水，将水递给主子与夫人。
　　苏浩然喝了几口，放下杯子，开始安排房间。
　　今日房间的分配与昨日的不同，沧烟与他一间房，另外一间则留给王家兄妹，夜间他们其中一人守夜时，另外一人可去休息。
　　如此安排，其实是不想再出现昨夜的事，他决定自己保护沧烟，在路上便问过她的意愿。
　　初时，小意识的阿云还记着自己阿婆的告诫，女子未嫁人时不可轻易与陌生男子发生肌肤碰触，她摇着头拒绝了他的提议。
　　苏浩然一见，清楚她的顾虑，再三保证，虽然是同床，但是他绝不会越界。
　　听到如此保证，小阿云在心底思量想着自己与阿叔这两个月相处的点点滴滴，对他的人品还是信得过的，再加上她也不想再发生昨夜的事，最后点头同意了。
　　四人在房间内等了一会儿，杂役便端着托盘上来，托盘上摆四个热气腾腾的小菜。
　　杂役将饭菜摆上桌后，笑着说：“几位客官慢用。”
　　站着的王武，冷着脸说：“嗯，这里没你的事了，先下去吧！”
　　闻言，杂役笑着躬身退出房间，关好房门下楼。
　　王珍娘拿出银针在饭菜上一一试过，确认没毒后方才请苏浩然与沧烟动筷。
　　沧烟让王家兄妹也一起用饭，王家兄妹瞟了眼苏浩然，得到自家主子的点头示意后，二人这才坐下。
　　用完晚饭，王武下去唤杂役上来收拾碗筷，并让送些热水到房间。
　　杂役送来热水，王珍娘服侍苏浩然与沧烟洗漱完，便端水离开了房间。
　　来到外面的王珍娘，与站在门外的王武商量着夜间留守之事，最后决定王珍娘负责守下半夜，王武负责守上半夜。
　　夜里，沧烟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一想到明天就要到自己日盼夜盼的白树村，很快就可以回到家，见到阿婆与大黄，心里却没有很喜悦，反倒是还有点空落落的。
　　这一路走来，她有好几次梦到自己回到了白树村，回了家，可梦中的白树村与家却只是一片白色，空荡荡的，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她在梦境中哭泣、嘶喊，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就好似这白树村就是一座死寂的荒村。
　　“这么晚了，阿云还睡不着吗？”一旁的苏浩然也被沧烟闹得睡不着，他侧眸瞧了瞧她，见她神色黯淡、眉宇间有几分愁绪。
　　沧烟抬起头望向身边的人：“嗯……睡不着。”
　　“是太高兴了？还是怕再出现一个假的珍娘？”苏浩然想着她这般，要不是近乡心中过于欢喜，要不还是昨夜的事闹得心里害怕。
　　“现在有阿叔在身边，阿云不怕坏人。”沧烟现在的心情是既复杂又纠结，不知该怎么形容，“明日就能到白树村了，阿云心里自然是欢喜的，可又有股莫名的担忧，惶惶的。”
　　苏浩然听了，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身边女子耳畔的秀发：“放松点就好了，凡事有阿叔呢！”
　　“是啊，有阿叔在呢！”沧烟露出一抹笑，点了点头。
　　对呀！我身边现在有阿叔呢！
　　等见了阿婆，换回了身子，要是阿婆愿意，她们便和阿叔一起生活。
　　要是阿婆不愿意，以后等我长大了，每年有空，就自己去兰合村看望阿叔。
　　一番心理建设后，沧烟心里没那么乱了，她翻身面对着苏浩然，眨巴着灵动的眼睛盯着他瞧。
　　四目相对间，苏浩然忍不住伸手抚摸上女子细腻的脸颊。
　　此刻，这名分化出的小意识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苏浩然的心不禁跳漏一拍。
　　这样的场景曾经无数次出现在我脑海中，可如今真正面临了，我竟紧张了起来，不敢过多越界，生怕吓跑了你。
　　“睡吧！明日还要赶路呢！”他轻咳一声，抑制心中的异样情愫，柔声哄着。
　　“好！阿叔也早些睡。”
　　说完，沧烟翻身转向另一边，闭上双眸，鼻翼间呼吸着属于苏浩然的味道，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充斥在她的心中，让她惶惶的心变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