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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归途 是啊,要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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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耽醒来后,因为身体长时间没有动弹,手脚僵得不行,连下地走路都颤颤巍巍,一个步子能拐八道弯,因此他们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天冥底下又呆了两天。
天冥重生后,连带着熔谷的面貌也跟着焕然一新。那些岩浆干涸后留下的沟壑里长出了不知名的绿草,毛茸茸地铺成了一大片,偶尔有鸟雀穿梭其间,“啾啾”着叼起什么,又一个俯冲跳上天冥,落在最高的两个枝杈上。
沈眈被鸟叫吵醒,抬头看了一眼。
“醒了?”耳边传来萧贽的声音,“怎么样?”
沈眈没说话,看了一会儿说:“我梦见树枝落地了。”
白濯与景朗时肉身已毁,沈眈便把他们寄托在天冥古树蕴含灵力最丰沛的树枝上温养着,待有朝一日“瓜熟蒂落”,重返人间。
“嗯。”萧贽靠在他背后,声音沉沉,“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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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眈彻底恢复后,他们正式启程返回。不知道是不是躺久了无聊,望着茫茫沙海,沈眈无来由地想起来某只被他们遗弃在沙漠里的可怜小棕马,突发奇想想把它找回来。
萧贽对这一提议不置可否——百年之前,他和师兄下山,除了妖魔外,面临最多的就是这样的突发奇想,没想到时过境迁,师兄这个毛病竟然又长回来了。
想来身上负累尽卸,心底一宽,就会变回那个最无忧无虑的样子。
挺好。
只是要在无垠沙漠里找一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马可不容易。虽说相伴良久,但由于种种原因,他们对这匹马的记忆实在不算深刻,想不起来有什么特别之处。没有具体线索,沈眈只好广泛撒网——他用手边仅有的天冥树叶捏了一只雀鸟,刻上简单的探寻咒后扔出去带路,探寻目标是沙漠里的活物。
所有,活物。
萧贽不知道该不该提醒看起来兴致勃勃的师兄沙漠虽然环境恶劣,但能活在里头的东西着实不算少数。
面对他的欲言又止,沈眈挑眉:“我知道阿贽想说什么,我又不蠢,但既然总要出去,不如多走上几天,我也想看看茫茫沙海里都会藏些什么,蜃海绿洲,都是别样风趣。”
萧贽于是只好闭嘴,仅对要走的“天数”提出限令,要求十日内若是找不到,就必须离开,因为他已经传信给远在阗安的孔沉孔耀,一月内归,不好食言而肥。
沈眈似笑非笑:“好。”
一连九天,他们一无所获。
一路过来,他们遇见了盘旋在受伤角羚头顶的鹫鸟群,不小心闯入过躲避炽热阳光的沙蛇窝,甚至因为好奇——指且仅指沈眈——一只推着球的甲虫要去往哪里而差点陷进流沙,凡此种种,不一而足,但就是没有见到一点那匹棕马的痕迹。
就在沈眈也觉得它大概已经葬身茫茫沙漠,把注意投到其他东西上的时候,临近沙漠边缘,一片绿洲的出现竟然让早已筋疲力竭的雀鸟重新睁开了眼睛。它脱离沈眈,笔直地向前飞去。沈眈却不太抱希望,毕竟茫茫沙海里出现一片绿洲,能吸引的可不止一匹马。
他不再管那雀鸟,拉着萧贽想往绿洲中间去:“听说沙漠里的水颜色会比其他地方的颜色更深,不知道是真是假。”
萧贽被他扯了一下手,人却没动。沈眈不明所以转过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见到一只正冲他们飞奔而来的小棕马。
沈眈眼前一亮:“找到了!”
萧贽回头,看着沈眈紧紧牵着自己的手,突然问:“为什么这么想找到这匹马?”
“嗯?”沈眈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听清了他的话后,笑意盈盈看着他,“自然是因为不想留遗憾。”
马也好、人也好,陪伴久了,总会有些难以割舍,哪怕不说,哪怕以为自己也不在意。
世事之所以物是人非,不就是少了这份惦念与留藏吗?
“阿贽,下一次过年,我陪你在苍鸷山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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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离过年尚久,离与孔沉孔耀约定重逢的时日却所剩无多,出了沙漠一路往东南,他们紧赶慢赶,终于在夏至前赶到了阗安。
一见面,孔耀先挂在沈眈身上哭了个昏天地暗,一把鼻涕一把泪,手里还死死拽着萧贽:“哇啊啊啊啊啊师伯掌门你们怎么离开了这么久呜呜呜我和师兄担心死了每天吃不好睡不好就怕你们出什么事那我们该怎么办呜呜呜呜呜呜呜……”
孔沉也没阻止孔耀,一只手搭在他身上,一只手也在偷偷抹眼泪。
沈眈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把两个人搂在怀里:“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在孔沉孔耀看来,就是他们一别数月,期间风云变幻,而他们杳无音讯。
萧贽也摸了摸两人的头。
等孔耀恢复平静,才发觉自己方才的行为幼稚得令人发指,一个好端端的大小伙子挂在人身上大哭大闹,实在有失男子汉气概,于是不好意思地躲在了孔沉身后,假装自己是眼睛里进了沙子。
沈眈与萧贽对视一眼,没戳破,带着两人进门,孔沉这才看见他们身后跟着的小棕马。
他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是不是眼泪没擦干,看东西一个比两个大:“这不是当初跟着我们离开山门的那匹马吗?怎么长得这么胖了?”
孔耀调整好状态,重新端起他的男子汉架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窜出来凑热闹:“是啊是啊,胖了一圈不止,怎么我们吃不下睡不着的,它还能养出膘?”
棕马正埋头嚼着什么,面前突然出现一张人脸,它打了个响鼻:“咴~”
“咳,”沈眈尴尬道,“吃得多了些。”
萧贽乜了他一眼,心说可不止多了“些”。
因着天冥重生,地脉重新勾连流通,灵气也不再像从前那般枯竭,虽然比不上数百年前,但画几张移行符还是不在话下。只是虽然有利器在手,沈眈却没怎么多用,遇见城镇村落就会停下来逛一逛,用他的话说就是——“又不着急,不如多看看不同地方的风光。”
就是这风光有点馋人。
无论在哪,生活琐碎里,“吃”大概都要排在最前头,好风景尚在其次。沈眈自己要吃,连带着身边那只馋马也跟着品尝一遍了大乾南北的“好风光”,还不知道控制,日益膘肥体壮起来,偏偏沈眈对它也不知道有什么怜爱心理,就这么任由下去。
于是好好一匹骏马往肥猪的方向一去不复返。
看着沈眈那笑而不语的表情,萧贽有些头疼,深觉这马再这么喂下去怕是走路都困难,就在心里默默掂量,考虑着能不能让孔沉孔耀带去养一段时间。他们毕竟还小,精力充足,特别是孔耀,整日到处溜达散德行,带着那匹马一起,或许有朝一日能把它从变肥的路上拉回来。
不过他还没思量出一个合适的借口,管家远远看见他们,打了声招呼:“沈师父、萧师父,你们回来啦。”
沈眈点点头,看见他手里提着一个包袱,问:“陈管事要出去?”
“那倒没有,”陈管事年事已高,说话慢吞吞的,“这是之前在咱这做活的一个小丫头的,这不是府里遣散下人,她着急找下家,离开的时候落了些东西,我就托人给带回去。”
“遣散下人?”
“是啊,”管家提起这事喉咙里就有些哽咽,他们能被景朗时带在身边,必然是有些分量的,“陛……主子不在了,我们这些人留在这也没什么用,家里有人来信,让我们把这宅邸卖了,回家去,也省的睹物思人。”
“家里”必然就是皇宫了,兴许是太后或者哪个大臣的意思。沈眈不可能向别人透露景朗时可能回来的消息,不说能不能成,哪怕回来,景朗时也不再是那个景朗时了,于是他只能轻拍了拍老管家的手肘以示安慰。
孔沉孔耀看起来并不惊讶,应当早就知道这个消息,那么变卖宅邸也就在这几天了,沈眈道:“正好我们也要带孔沉孔耀回去山上了,这段时间多谢老先生照顾他们。”
老管家看护孔沉孔耀几个月,也看出了点感情,对着俩大小伙十分动容:“要回去啦。”
孔耀撇下棕马,拽着孔沉给了老管家一个大大的拥抱。
沈眈站在后边,这处宅邸位置不错,明媚阳光洒落下来,照得每片屋瓦都闪闪发亮,正厅屏风前的小园子里栽了两株花树,开得正旺,风一吹,洒了一把的花香。
天光朗朗,欣欣向荣。
是啊,要回去啦。
一月后,苍鸷山第二百一十二代掌门萧贽及其及师兄沈眈,携弟子孔沉孔耀及一匹小棕马归山,撤去山门大封,改山脚的纸皮灯笼草棚为叩山石,广迎天下志士。
于是荒芜于数百年前的故事,自此从书卷中浮起,重落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