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微神》古今痴男怨女谁能过情关

4、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四

　　转眼就到了正月十五。清早街上便有许多小贩推着货车来往，元宵的香味传入巷尾，我们都早早准备好了饭碗。在节日人们似乎总是善心些，往往能讨到一些多余的饭菜或铜板。
　　我还是坐在渭水桥头，这里行人较少，但听人说与峪河相通。我并非是想回去，只是想着小玖现在是否快乐地生活着。
　　失神之时，就听到一个清润的声音在头上响起：“他们都在城里放炮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我抬头，就看到一个书生打扮的青年半蹲着身，一袭青袍委地，墨绿色的瞳目清澈如水，立在我跟前，后而还有不少小孩嬉笑着追他。
　　“我……没有铜板。”我低下头，尽量把声音放低些，张单说这样会更加博得人们的怜悯。
　　“没事，我带你去吃元宵。”他站起身，温柔地牵起我的手，抱起一个拉着他袍角想要往上爬的小男孩，就这样向城内走去。
　　我大口扒拉着碗，两年来第一次吃到没有变质的食物。他见我们吃得这样急，无奈地劝着吃慢些。一个小孩不小心把一整个元宵吞下去了，在那里哇哇大哭，他忙轻拍着那小孩的背轻声哄着。
　　“郎君是第一次来长安么？”我吃得差不多了，抬起头问他。
　　“是啊，我从江南来，去参加科举。”
　　“科举……是什么？”
　　“嗯，怎么说呢，就是一个比赛吧，谁赢了就说明谁很厉害。”
　　“崔郎君最厉害了，一定会赢！”那群小孩都在笑闹着，我却在不经意间瞥到了拎着鞭子走过来的张单。
　　我慌忙起身，来不及告别就想跑，谁料张单快走几步，一把拎起我：“小兔崽子，跑哪去了，看我不收拾你！”
　　他见状也站起身，向张单道：“阁下可是这孩子的亲属？这孩子刚刚是我带过来的，给您添麻烦了。”
　　张单看他衣着不凡，以为我骗到了许多钱，咧开嘴笑道：“没事没事，这是我侄女，她父母去世得早，我就把她接过来了，这孩子年纪小，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才是。”
　　他笑了笑，弯下腰来，摸了摸我的头：“跟你伯父回家去吧，以后别跑那么远了。”
　　张单朝他拱了拱手，就把我拎回去了。
　　刚到巷尾，张单就把我怀里的饭碗抢了过去，看到只有几枚铜板，恼羞成怒地把我吊到树上，用鞭子狠狠抽我：“我让你只知道吃吃吃，我养你这么个没用的废物！”我想叫喊，可脑袋的血液似乎被抽空了般，晕晕沉沉的，发不出声音。
　　不知过了过久，从地窝里探出一个头来，是小四。
　　他四处看了看，确定没有人后，飞快地爬上树，费力地用那生锈的破铁片割绳子。
　　“小四，别割了，被他发现了你也会遭殃的。”
　　“没事，顶多就是被打一顿，你再忍忍，马上就好了。”小四吃力地割着绳子，有东西从上面滴到了我的脸上，我知道那是什么，泪水逐渐模糊了我的眼睛。
　　“咚——”绳子断开，我终于被放了下来。
　　还没来得及高兴，一阵脚步声就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是张单。
　　还是小四先反应过来，把我用力地往外推：“快跑！”
　　我跌跌撞撞向外跑去，刚好被张单抓了个正着：“小兔崽子，你还敢跑！”
　　他抽出皮鞭就想打我，我知道是躲不过了，因害怕和寒冷而蜷缩的身体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冲出来撞向张单，一口咬住他的手腕逼迫他松开了手。
　　“跑！小七，跑！”小四被狠狠地撞到墙上，鲜血顺着他的头缓缓流出。
　　我咬紧牙关，泪水夺眶而出，拼命向渭水桥头跑去。我期望那里有个人，能把我从这无尽的深渊里拉出来。
　　可是，没有。
　　我很快被张单抓住，绝望、恐惧、愤怒、不甘与滔天的恨意，使我剧烈挣扎起来。
　　“崽种，看我不弄死你！”张单显然是被我激怒了，狠狠地踹着我的头，我却也因此脱离了他的掌控，心一横，就向渭水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