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微神》古今痴男怨女谁能过情关

2、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二

　　唐朝，长安。
　　很小的时候，峪河上的土桥边住着一位卖药草的婆婆。小时候听长辈们说，婆婆是从长安来的。我记得，在黄昏的时候，婆婆会站在桥上，看着峪河上的船只来来往往，牵着我的手，给我讲那尘封的往事。
　　“阿婆，长安在哪儿啊？”
　　“在峪河的另一方。”
　　“那长安是什么样子啊？”
　　“繁荣，长盛，安康。”
　　“嗯……长安真有那么好吗？阿爹阿娘说，那里的人都很自私狡诈。”我撑起头，努力地想要看清水雾弥漫外的另一方。
　　“善恶不定，贪婪成性，世间哪有那么多的对与错……”
　　她抬起浑浊的双眼，却只是望着桥下的峪河。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罢了。”
　　彼时的我还年幼，尚不懂这话的含义，只隐约感觉到婆婆在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有些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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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冷啊。”我蜷在巷尾的角落里，身上只穿着一件破单衣，逃出来时合阳县还是炎阳七月，现在过了两年，长安已是严霜正月。
　　“快起来，老子养你这么久，难道是让你在这里好吃好睡的？快给老子去干活！”一个男人骂骂咧咧地走过来，照例踢了我几脚。他叫张单，专门拐卖儿童，也会拐一些快要饿死的乞丐。我漂到长安不久，就成了一个乞丐。在我饿得快死的时候，一个男人将我拐到一个挤满乞丐的破地窖，他搜去了我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我还记得他一个一个数着那些孩子，狞笑着说：“小七死了呀，那好，你就叫小七吧。”
　　我极端厌恶这个名字，因为它让我想起小时候阿娘赶牲畜回家时喊那些牲畜的名字，小一、小二、小三、小四。所谓“好吃好睡”，不过是早晚两顿他搜集来的剩饭剩菜罢了。
　　他教我们扒窃，骗钱，所讨的钱全都会被他收走。先前的小七就是因为偷偷藏了一点钱想逃跑，被张单发现后，抓回来吊在树上毒打，吊了三天没给饭吃，终于气绝身亡的，
　　我不想动，任凭张单打骂。我实在没有多少力气了。张单骂骂咧咧地走了。我刚松了一口气，这时，张单又提着一根鞭子回来了。看见那根鞭子，我抑制不住地发抖。我知道，那条鞭子上沾了很多乞丐的命。我用尽我全身力气站起来并朝巷口跑去。但那根鞭子比我跑得更快，不一会儿就追上了我。
　　“啊！”我痛呼一声，扑倒在地。背上的鞭痕火辣辣地痛，但我还是撑着地面站了起来，如果再不去干活的话，换来的只有张单又一顿毒打。
　　张单收起鞭子，眼神狠厉得像淬了毒，我心里一惊，将碗抱在胸口转身就跑。张单拎住我，狞笑道：“你这周要是没骗到一百文钱，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心里一凉，一百文钱，对我来说简直是个天文数字。往日我一天能讨到五个铜板都算运气好了，一百文钱绝对不可能。我知道张单为何突然要这么多钱，左右不过是条轻贱的命，他只想要钱去填补他赌输的无底洞。
　　他放开我后，我跌跌撞撞地奔进了破地窖。“张单对你做什么了？”小六跑过来，拉开我的衣服看了看，眼眶有些红。
　　“你先穿上我的衣服吧。”我们不可能有草药，所以小六也毫无办法，只能将她那件破衣服给我穿。
　　“小七姐姐，你的粥。”小八将一碗冻成块的米汤端到我面前。这么晚了不可能还有我的粥，我知道这是小八的早饭。迎着小六小八的目光，我喉间滑动。
　　“谢谢，谢谢……”我哽咽着，将粥尽数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