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渡》未芒

61、见生见死 红棺压轴

　　  小丛回到府中复命，可她却一直低垂着自己的头，不敢看向雨娇

　　  嘴中机械地念叨着楠微教导她的话语

　　  “刘掌柜今日就去了客栈，去了船帮，而后又回到了客栈”可是小丛越说越没有底气

　　  “那你告知我，今日你着急回来找楠微姑娘是为何？”雨娇知晓小丛在说谎，她只能故作严厉地问道

　　  “我，是刘掌柜找她去的”小丛惊讶地抬起头看向雨娇，对着雨娇深邃的目光，她赶紧将头低下

　　  “嗯，找她去干什么呢？”

　　  “这……我也不知道”小丛用力摇了摇头，说多错多

　　  “那你说，楠微姑娘去了哪里”

　　  “去了刘掌柜的房间”小丛心想，这也不算是说谎，只是没有说全

　　  “但你今日却换了一身衣裳，是为什么呢”雨娇细致入微地观察着小丛，围绕着小丛一句一句慢慢审问着

　　  “如若你一直跟着刘亦心和楠微，为何你会想要去换一身衣裳呢”

　　  “是刘掌柜觉得我的衣裳脏了，才让我换的”小丛左顾右盼，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哦，是吗？小丛，你可知，欺骗公主，是什么罪行”雨娇确认小丛是在说谎，她站定下来，紧盯着小丛，她不愿耗费太多时间在此，只能威胁着她

　　  小丛听闻后吓得跪倒在地

　　  “是刘掌柜不让我说的”

　　  “那你说说，她不让你说什么”

　　  “刘掌柜，受伤了”

　　  小丛只能如实地将一切汇报给雨娇

　　  雨娇听完后杵在原地，摆了摆手

　　  “不要对任何人说”

　　  “是”

　　  雨娇没有回去找薛灵琪，她知晓原委后，不知要如何面对薛灵琪

　　  说还是不说

　　  正在彷徨间，她见到小爱鬼鬼祟祟的走进，脚步放得很轻

　　  “小爱”雨娇叫住小爱

　　  “雨娇姐”小爱身形一僵，立即前来给雨娇请安

　　  “你去了何处”雨娇故意问道

　　  “这”小爱吞吞吐吐，回避雨娇的问题

　　  “我都知道了”雨娇叹了一口气

　　  “雨娇姐，是我管教不严”小爱急忙认错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想想，要不要告诉殿下吧”

　　  “刚刚已经解毒，应该无大碍，刘亦心的意思，是不说”小爱听到楠微的千叮咛万嘱咐

　　  “她有醒来”

　　  “没有”小爱摇了摇头

　　  两个人都在院中为难，面面相觑

　　  说，无疑是在薛灵琪的伤口之上雪上加霜，因为，她最亲近的伙伴也在瞒着她

　　  而且，这幕后的指使，是她的母后

　　  不说，刘亦心却受到如此之重的伤，如若错过了呢

　　  可是，解毒了，应该还好吧，那点侥幸心理最终占据了上风

　　  两个人相视着点了点头，决定不说

　　  “小姐如何了”

　　  “今日都将自己关在房间，翻看这些年陛下所做事情的记录”

　　  可是，事与愿违

　　  哪怕血被止住，刘亦心的情况也没有丝毫好转

　　  她连续几日都发着高烧，楠微用尽办法都没有将烧退去

　　  “怎么样”文雯焦急地看着楠微

　　  “再这样下去，恐怕”楠微一只手搭在刘亦心的手腕处，一只手用手绢抹着自己怎么也停留不下来的眼泪

　　  “恐怕什么”文雯心猛地一沉，不敢相信地看着楠微

　　  “恐怕，我们要”楠微泣不成声

　　  “不是，怎么那么严重，你没有办法吗”文雯抓住楠微的肩膀，前后摇晃着

　　  “失血过多，伤口溃烂，久热不退，每一项，都很致命”楠微最恨的，还是自己，学艺不精，什么也做不了

　　  “这，怎么办”文雯如同被击溃了一般，依靠在床边

　　  “不知那阿洁，还有道长，有没有办法”楠微只能将希望看向别处，她这几日也让许多大夫来看，只是他们的方子和自己的一致，却没有任何效果

　　  “我去找”文雯觉得，哪怕是最后的希望，也要抓住

　　  她隐瞒着所有人，但此刻，隐瞒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了

　　  让她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哪怕她醒来要埋怨自己也好，要责怪自己也好

　　  至少，是活着的

　　  可等她冲进府苑时，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大家都去了陈家参加喜宴了”还在休养的小爱告诉文雯

　　  “怎么了吗”小爱看着文雯慌张的样子，她意识到是刘亦心出现了问题

　　  “刘亦心她，恐怕”文雯有些站不稳，小爱及时搂住了她，让文雯依靠在自己的肩头

　　  “我和你一起去”小爱握住文雯的手腕

　　  “嗯，好”

　　  文雯用衣袖擦干眼泪，小爱亲自驾车赶了过去

　　  但街道却因为迎娶新娘而愈发的堵塞

　　  八人抬着硕大的轿子，正缓缓行过

　　  木质雕花，朱漆铺底，金箔贴花，却唯独不见那出入口

　　  十里红妆，锣鼓鞭炮响彻云霄

　　  红棺压轴，见生见死

　　  文雯和小爱无法向前，她和小爱将马车停在一隅，小爱拉着她飞檐走壁，跑了过去

　　  薛灵琪去到陈府之时，长公主还未到

　　  陈府上下全都跪倒在地

　　  “参加宁安公主殿下”

　　  “起来吧”

　　  薛灵琪也松下一口气，她跟着陈府之人走到内院，院内处处张灯结彩，门窗之处贴满了“囍”字，好不喜庆

　　  每个下人都神采奕奕，或许，是真的为这一桩婚事感到开心

　　  又或许，只是因为今日能够得到足够多的赏赐

　　  “公主殿下可在此处歇息”

　　  “嗯，先退下吧”

　　  薛灵琪内心不禁想到刘亦心

　　  自己和她永远也不会有这样的一天吧

　　  但她所说的想想办法，只能是那个办法吗

　　  她开心不起来，只是呆坐着看着人来人往

　　  长公主接近宴席要开席之时才姗姗来迟，带着一贯的慵懒与威仪

　　  “不好意思，今日有些繁忙”

　　  “长公主能来才是我们最大的荣幸，今日有长公主和公主的祝福，我相信我儿一定会幸福美满的”

　　  陈大当家拍打着自己的儿子，而新娘则盖着盖头一言不发

　　  行礼结束后，新娘被牵引着往后院走去

　　  薛灵琪听到自己身边传来一声

　　  “往后那便是你的天地，再见了，姐姐”薛灵琪回过头去，只见一名女子对着新娘离去的方向敬酒

　　  她有些好奇，却又不想失礼，不过细想下来，往后新娘就只能在这一方天地里终老

　　  她又想到了刘亦心，她真的在自己的生活中留下了许多烙印

　　  “为了千千万万的女性”

　　  可是，我们之间，真的存在爱吗？薛灵琪不禁怀疑道

　　  她明白刘亦心想要做的，可为什么要是自己？

　　  

　　  宴席进行到一半，刚刚进去的侍女急匆匆跑进来

　　  “不好啦，我家小姐，跳井了”

　　  一群人都赶了过去，井外只剩下一些珠宝头饰，井内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能够吞噬所有的鲜活与可能

　　  薛灵琪站在后面，有些错愕

　　  “何时我们女子才能选择自己想要的人”长公主也叹气道

　　  可薛灵琪依旧不理她

　　  她知道自己的皇姑意欲何为

　　  有人匆匆跑进来行礼道

　　  “殿下，门口有人说想要见公主殿下，天一道长“

　　  “什么事”雨娇替薛灵琪开口问道，难道最坏的事情发生了

　　  “事关刘亦心刘掌柜”门房弯着腰身汇报着

　　  “不见”薛灵琪背过身去

　　  “何事追到这里来了”天一问道

　　  “她请求道长，阿洁姑娘去救救刘亦心”

　　  “什么！“天一握住那侍从的手

　　  原本准备离开的薛灵琪也停滞住了，她再等下一句话

　　  “我过去”天一跑走了，赵梦也跟着跑了

　　  阿洁看向薛灵琪，不知要如何行动

　　  “去听听吧”雨娇率先开口，她害怕的事情真的发生了

　　  “是”

　　  不一会儿，阿洁跪倒在薛灵琪和长公主面前

　　  “她，她恐怕熬不过这几日”

　　  “到底怎么回事？”长公主拍桌而起

　　  “遭人暗算，伤口流血不止，连日来又发烧不断，最为危险”阿洁细数文雯告诉她的事情

　　  “来人，备车”长公主命令道

　　  薛灵琪仍呆坐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

　　  “你去不去”长公主叹了口气，回望着薛灵琪

　　  薛灵琪提腿就要跑

　　  可是她根本没有力气

　　  好在雨娇及时扶住了她

　　  “快一点，我要去见她”她在雨娇耳边交代道

　　  “好，我们去见她”雨娇点了点头

　　  等薛灵琪赶往客栈之时，天一已经在替刘亦心施针

　　  “刘掌柜，难道凶多吉少了吗”

　　  “所以，前几日她才交代我们，店铺之后要如何运行吗”

　　  “闭嘴，不会的，刘掌柜会好的”

　　  “是呀，她人那么好，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所有的话语都传入薛灵琪的耳中，她握紧自己的衣裳，快一点，再快一点，想要见到她

　　  “道长，怎么样”长公主开口问道

　　  “哎”天一摇了摇头，雨涵和楠微依靠在一起哭泣

　　  薛灵琪在雨娇的搀扶之下，一步一步靠近

　　  她发现，原本那个总是容易脸红刘掌柜已经脸色苍白

　　  她双手颤抖着想要触碰

　　  可却见她背部的伤痕，哪怕伤口已经愈合，可那一道道的印记还在提醒着她

　　  刘亦心遭受了怎样的对待

　　  薛灵琪慢慢地坐在床边，拉起刘亦心的手，轻轻摇晃着

　　  “醒醒，醒醒，好不好，你还欠我解释呢！”

　　  “她已经很久没有醒过来了”楠微擦拭着自己的眼角，略带哭腔地回复着

　　  “为什么不和我说，你快起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你不是对这一切都很有规划吗！你快起来，好不好”薛灵琪将刘亦心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想要感受那人的温度

　　  “我不生气了，你起来好不好”泪水沾湿了刘亦心的手掌，可人却没有丝毫的反应

　　  “我让你滚，不是让你去死的，你醒醒，好不好，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薛灵琪声泪俱下，所有不满，怀疑，愤怒，在这一刻只有悔恨与恐惧

　　  

　　  在场之人都悲怆不已

　　  “谁干的？”长公主怒吼道

　　  可无人回应

　　  “让一让，让一让”阿庞和阿詹拉着一个高鼻深目、衣着迥异的番邦之人前来

　　  “这是”天一好奇的看着他们

　　  “那边的医生，或许还有办法！”阿庞解释道

　　  薛灵琪急忙给人让开，哪怕有一丝希望，也要把握住

　　  只见那医生查看些许，和阿庞和阿詹沟通了一下，便从自己的药箱里拿出一粒药塞入刘亦心嘴中

　　  “他曾治愈过，伤口造就的久热不退的情况“

　　  所有人都在房间里等待着结果

　　  薛灵琪坐在床头紧紧握住刘亦心的手

　　  半晌过后，楠微，阿洁和天一全都表示

　　  “平稳了不少”

　　  紧绷的弦得已放松，这也让大家都松了口气

　　  “好你个文雯，竟然瞒着我们”赵梦率先指责起来，忍不住捶打了文雯一下

　　  “是她要求的”文雯指着病榻上的人

　　  “为什么”

　　  文雯下意识地看向薛灵琪，不再言语

　　  薛灵琪捕捉到那目光，她抽泣着指着自己

　　  “都怪我”

　　  众人全都离开，为了给刘亦心一个好的休息环境，唯独薛灵琪留了下来

　　  “其实，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只是，我好像没办法，那么快答应下来，总感觉我有这样的想法会是不孝的事情，可是近几日阿詹都在和我说，历来帝王之位的争夺就是不孝，可是，帝王又何曾将自己的孩子当成孩子呢？父弑子，子弑父的情况总有发生，为了权力，大家都是如此不顾一切，她问我，我当真想要看到这一切永远发生吗？”

　　  “还有皇姑，父皇的囚禁好像是为了获得她手里的钱庄，我从未想过，父皇会如此”

　　  “你说，我的父皇是不是真的那么不堪；但他也做了些好事，平定内乱，外敌，开放港口，经济上行，这能够否定吗”

　　  “我知道，人有利有弊，但是，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反抗呢？你快起来和我说说，好不好，别再睡了，我需要你”

　　  薛灵琪就这样牵着刘亦心的手，沉沉地睡下去

　　  她梦见

　　  自己在一片白雾之中

　　  望着刘亦心渐行渐远的背影

　　  怎么喊

　　  她都不曾回头

　　  而在隔壁，长公主正在问罪

　　  长公主面色沉重

　　  “看管不好下属，你怎么办的事”

　　  小爱跪倒在长公主面前

　　  “这不是她的错，她也有伤在身”文雯站在小爱的前面

　　  “那也是管教不严”长公主目光如炬

　　  “人受到了惩罚，又何必再罚呢”文雯还在为小爱求情

　　  “那我问你，如果今日刘亦心救不回来了呢”

　　  “我”

　　  “属下甘愿受罚”小爱伏身下去

　　  “罚你一年俸禄，下次，就不是那么简单了”长公主盯着她看了许久，冷声道

　　  “谢殿下宽宥”小爱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