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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深渊污染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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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焰还是觉得饿。
胃里像被一只手攥住了,攥一下,松一下,再攥一下。她躺着听自己的肚子响。
响了三声。
床角那一堆东西还在,用裙摆盖着,一动没动——米、面、一卷布、两件衣裳,都是文一心昨夜送来的。
她盯着那块裙摆看了一会儿。
她翻身下床,出了门。
先找点吃的,顺便看看这七十多口人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
她往东边走。
窝棚一排一排地歪着,檐口只到人的胸口。门口挖着浅浅一条沟,沟里的水是绿的,静静一汪。有人看见她过来,抱着孩子往阴影里退。
后厨在外院东边,一间半塌的土屋。门开着,里面没有人。灶是凉的,锅底留着一圈水碱,是水烧干留下的印。
米有,面有,锅有,柴也有。人也有七十多个。
锅里是空的。
她把锅盖合上,转身走出去。
走到外院中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旧麻布裙,裙角带泥,头发也没梳。这身打扮放在蓝星,进超市都要被人多看两眼。
在这儿,够吓跑一院子人。
·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孩子。
很小的一个,一个人站在墙根底下。
说不准几岁,大概四岁。
头发是枯的,黄的,打成好几个死结,结里夹着草屑。
身上穿的是大人改的衣裳,对小孩来说太长,下摆卷了三层,用一根草绳系在腰上。绳子勒得很紧,把布勒出一圈褶。
她的手腕很细,细到隔着三步远看一眼就知道,一只手圈得住。
可她的肚子是鼓的。
衣裳底下那一块鼓得跟别处的瘦不成比例,把草绳顶起来一小截。
这种肚子,烈焰曾经见过。
那不是吃饱的肚子。
小孩手里捧着一块黑面包。面包硬得能磕出声,边缘发灰,表面糊着一层白的东西,像是被什么泡过又干了。
她两只手托在面包底下,像托着一件随时会掉的东西。
她没有吃。
她抬头看见烈焰,愣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面包。
再往前走两步,她把面包举起来,举得笔直,举到烈焰膝盖那么高。
烈焰站着没动。
小孩用空着的那只手,攥住了她的裤腿。
“哦,天呐,索菲!”
不远处一声惊呼,一道瘦弱的身体快速出现在烈焰的面前。
烈焰还没来得及反应,那身影便将小女孩压在地面上。
咚咚咚。
是额头触碰地面的声音。
烈焰侧开身,让瘦弱身影不会正对着自己。
“领主大人…… 求您宽恕。” 莉娜额头一下下磕在坚硬石地上,声音颤抖破碎,“孩子还太小,她不懂规矩,绝非有意冒犯您。求您…… 千万不要将我们母女驱逐出去。”
莉娜是个寡妇。丈夫在卖牛奶的时候挡了贵族的路,被鞭子抽死。她没了收入,住的窝棚也被人抢走,只能带着孩子逃出城,一路乞讨,几次差点死在路上,后来是卡基亚收留了她们。
昨天阿格尼丝大婶还说,仁慈的爱丽尔领主回归了,她们马上就要有好日子过。她还在畅想以后每天能吃两顿饭,今天,索菲就拉住了领主的裤腿。
除了卡基亚,谁会要一个不能劳作的、带孩子的寡妇。
她们绝对不能被赶出去。
莉娜惶恐不安地磕头。
磕到第三下的时候,一只小孩的手伸到了她眼前,手里捏着那块灰扑扑的黑面包。
索菲被她按在地上,脸贴着土,胳膊却歪到了母亲额前。
她在给母亲递面包。
莉娜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磕头磕得更用力,额角见了血。
直到一只温柔的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那只手白皙、修长,没有任何的脏污,更是十分柔弱。可是这只柔弱的手却那么的有力,只是轻轻的按在她的肩膀上,她便怎么也动不了了。
“没有关系……我原谅你的过错。”
烈焰紧急撤回一个没有关系,她看着莉娜的模样,如果她说没有关系,怕是会让莉娜更为惶恐。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全场安静下来的事。
她蹲下去,把索菲从地上抱了起来。
小女孩轻得不像一个四岁的孩子,像一捆刚收下来的干草。
“啊——”
周围传来一整片抽气声。
阿格尼丝大婶的两只手在围裙上搓,搓得裙子都要破了。
那是领主的衣裳,那是贵族的手。她们这些人,一辈子都没跟贵族离得这么近过,何况是被抱。
烈焰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孩。
索菲还举着那块黑面包,举得笔直,两只眼睛弯成小月牙,像是认定这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东西。
“我不吃这个。”
烈焰说。
索菲听懂了,小脸垮了,眼睛里的月牙慢慢不见了。
烈焰看了看那块面包,又看了看那双眼睛。
她沉默了两秒。
“……我一会儿吃。”
月牙又回来了。
烈焰抱着这个孩子,却不知道该把她往哪儿放。往前是土,往后是石头,左右都是人。
她只好原地站着。
站了一会儿,她面无表情地说了句:“别哭了,吵得我头疼。”
莉娜拼命点头,一边点头一边流泪,哭得更厉害了。
烈焰:“…………”
最后是莱拉赶过来把索菲接了过去。
烈焰把孩子交出去的时候,顺手在孩子背上拍了两下,像是拍掉灰。
“尊贵的领主,卡基亚离不开您。感谢您的宽容。” 莉娜双手紧紧交握,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在您归来之前,我们只能在饥荒与噩梦里苟延残喘。若是连您也舍弃这片土地,我们这些可怜人,便只有坠入深渊一途。感谢您的垂怜,您卑微的奴仆,会日日向光明之神祷告,祈愿您平安长久。”
烈焰没接话,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一片低低的、压抑的喧哗。
她听见有人在小声说:“……领主抱了那个孩子。”
“嘘——!”
烈焰把脚步加快了一点。
烈焰气呼呼地回到房间,越发觉得窝火。
莉娜把她当成什么人了,好像她是个十恶不赦的恶人,她难道会跟个孩子计较。
还有那两个人——一个在她怀里,一个跪在她脚下。一个把她当神,一个把她当无恶不作的坏蛋。
就是没有一个人,把她当成一个普通人。
没一会儿,门口就传来了莱拉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她站在门口小声询问:“爱丽尔小姐。”
烈焰回过头,脱口而出,“我才不是你认识的爱丽尔,我是……”
当爱丽尔真是晦气,烦透了。
她的话音还没有落下,就看到莱拉脸上担忧的神情,她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下烦躁的情绪,“怎么了?”
烈焰小声骂道:“爱丽尔你这个家伙,这一定是你算计好的。”
爱丽尔嘴上说要承担责任,实际上就是一个懦夫!
她一定是讨厌这里的人脑子有问题,才不愿意回来。
“日安,爱丽尔小姐,哈拉尔德大叔刚刚宰了一只嫩羔羊,我特意做了香料煨炖嫩羔羊肉,您在外面的这些日子一定累坏了,您一定要好好的补一补。”莱拉讨好的目光让烈焰无法忽视。
她分明是为了刚刚的莉娜和索菲求情来了,看到她欲言又止的模样,烈焰按着额头,“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爱丽尔小姐,您千万不要讨厌索菲,索菲那个孩子,什么都不懂,她只是听说您回来,想要将最好的东西留给您。”莱拉没哭,眼里却闪着光,“她并不是对您不敬,那是裹了羊奶的黑面包,神父在的时候,不允许莉娜在工作的时候去喂索菲,莉娜只能将黑面包浸在羊奶里面,让索菲饿的时候吃。”
“她把面包给母亲,也是因为莉娜常常一天不吃饭。”
莱拉自我谴责道:“都怪我,昨天如果不是我说,您消瘦了许多,需要好好吃东西,索菲也不会将黑面包给您。”
烈焰叹了一口气,轻轻拍了一下莱拉的头发,“莱拉,我并没有生气。”
就算是爱丽尔本人,也不可能因为孩子抓了自己的裤腿,便要将对方赶出去。
烈焰问道:“莱拉,你们庄园……吭吭,我们庄园的人,每天都没有东西吃么?难道是我对领民太苛刻?”
莉娜与索菲一路乞讨流浪,衣衫打满补丁,瘦弱单薄尚且情有可原;可就连自幼跟随她的贴身女仆莱拉,也单薄得令人揪心。
少女四肢纤细枯瘦,宽大的女仆裙松松垮垮挂在身上,风一吹便晃悠悠地贴在嶙峋的肩背上。
说起鲜嫩羔羊肉时,她下意识收紧喉头,喉结上下滚动,眼里藏不住对肉食的渴望。昨天黑面包掉在地上,她捡起来时满脸心疼惋惜的模样,也全然不是装出来的。
莱拉连忙摆动双手,声音轻得像风:“爱丽尔小姐……我们真的快撑不住了……”
“爱丽尔小姐,这并不是您的问题,自从您失踪之后,马克神父就重新修改了庄园的工作时间,并且将庄园所有的食物都送到了教堂内。”
“每天第一声钟响的时候,所有人都要起床去劳作,一直到第七声钟响,大家才能够吃饭休息。”
烈焰皱眉。
中州没有计时的家伙,教堂顶上的钟就是钟点:六点第一声,之后每个钟头一声,傍晚六点落最后一声。
也就是说,庄园的人早上六点起来干活,中午十二点才吃上第一顿。
然后一直干到傍晚六点。
一天一顿。
莱拉的嗓音里面开始带着些哽咽,“我们需要一直劳作到入夜祷告的时间,才能结束。爱丽尔小姐,您能回来真的是太好了,莱拉都以为……都以为……”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要被钟声叫起来干活,一直干到傍晚最后一声钟响,而且一天只吃一顿饭,就算是铁做的人,怕也撑不住吧。
许布里斯·马克脑子有问题么,难不成他是打算将庄园里面的人全部都累死,然后自己一个人住在庄园里面?
“但是爱丽尔小姐您回来了,您一定会将时间改回之前那样,对吧。”莱拉祈求地看向烈焰,希望从烈焰的口中听到准确的答复,但她很快察觉到,自己的行为像是在逼迫一个贵族,“爱丽尔小姐,您的仆人莱拉并不是想要偷懒,实际上,原本的工作时间,已经足够我们完成每天的劳作了,马克神父的时间让我们完全无法休息,我们实在是……”
烈焰摆摆手,没有让莱拉继续解释,“你告诉大家,今天大家都休息……对了,中午……第七声钟响的时候,我有事情告诉大家,让大家都聚集起来。”
莱拉擦去眼泪,点点头。
爱丽尔小姐还是如此的仁慈,不仅没有追究她的过错,还愿意用这样温柔的声音跟她说话,愿光明神一直守护爱丽尔小姐。
“对了,”烈焰说道,“以后叫我领主,不要叫我爱丽尔小姐。”
她可不想每天都听到爱丽尔那个讨厌人的名字。
莱拉似懂非懂的点头。
爱丽尔小姐还是领主,对于莱拉来说都是一样的。不过只要是领主吩咐的事情,她都会认真的执行。
莱拉高兴的想着,领主肯定是要恢复以前每天两顿饭的工作模式。
她一定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卡基亚庄园的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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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焰站在窗口,看着外面那片荒原。
望不到头的土黄色一直铺到天边。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人推到了一个很麻烦的位置上。
她很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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