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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赶路(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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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一行人已经赶了数日的路,谢淮瞧着众人疲惫的模样,便吩咐暂且在大河村歇一晚,明日一早再启程回京城。
用过晚饭后,苏知棠和谢淮一同去找文郎中辞行。推开门时,屋内烛火摇曳,文郎中正低声与秀秀说些什么,见二人进来,他轻轻拍了拍秀秀的肩头,秀秀哽咽着走了出去。
苏知棠疑惑道:“秀秀这是怎么了?”
文郎中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笑道:“不过是孩子气性,闹些小脾气罢了。”
说罢,他从柜子里取出为二人备好的药,细细了叮嘱一番后,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有些迟疑,吞吞吐吐道:“知知,大牛,当初在山里,是我和秀秀救了你们一命,你们还记得吗?”
苏知棠点点头,神色肃然道:“阿爷,你有话不妨直说。”
文郎中像是下定了决心,索性不再遮掩:“我年纪大了,身子骨也一日不如一日,说不定哪天就没了。我想把秀秀托付给你们,只要你们能给她一口饭吃,别让她受人欺凌便好。”
苏知棠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想到秀秀刚才的样子,她又问道:“您不和我们一起走?”
文郎中明显松了口气,他摆了摆手,语气也轻快了些:“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颠簸了,何况大河村还需要我,我得留在这里。”
天色微亮,国公府的人马便已经在门口整装待发。
长风三人站在门口大眼瞪小眼,长风率先开口道:“世子定会派我们中的一个跟随姑娘去边关。”
话音刚落,长安便默默后退了一步,义正辞严道:“平日里是我贴身照顾世子,世子离了你们谁都行,唯独离了我是万万不行的。”
长影与长风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长影戏谑道:“看来这随行的差事得落到我头上了,那白芷姑娘的谢宴,也只能由我一人去赴了。”
长安精神一震,连忙追问:“白芷姑娘的谢宴?我怎么不知道?”
长影慢条斯理地擦着手里的佩剑,随口笑道:“当初我把苏大姑娘的下落传信于她,她感念这份恩情,说要摆宴致谢呢。”
长安怒不可遏:“苏大姑娘的下落是我和长风发现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长影无奈地摆摆手,一脸惋惜道:“长风素来不近女色,世子又离不开你。你也知道,我这人最是心软,见不得姑娘失望伤心,自然就不能辜负白芷姑娘的美意了。”
这番话堵得长安哑口无言,他在门口来回踱了几圈,随后他一咬牙,愤愤道:“不行!你不能去!得我去!”
说罢,他雄赳赳气昂昂地大步迈进院子,径直走到谢淮面前,目光坚定道:“世子,属下恳请陪同姑娘前往边关!”
正在和点点依依惜别的苏知棠一愣,下意识问道:“你跟我去边关做什么?”
长安脸涨得通红,目光慌乱间瞥到那道小门,他灵光一闪,立刻道:“姑娘,边关事务繁杂,属下可以替你照看秀秀。”
旁边的谢淮愣了愣,给了长安一个赞许的眼神,笑道:“秀秀要跟你去边关,若是长安也一同去,她身边又能多个熟悉的人。况且长安会驾马车,路上也能替你分担一二。”
苏知棠想了想,觉得此话有理,便笑着应下了,又随口打趣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你特意派个人来监视我呢。”
闻言,谢淮挑了挑眉,理直气壮道:“你说得也有道理。我们同床共枕了这么久,你既然没有派人监视我,那总该留件信物给我吧。”
苏知棠被他的话气笑了,她就算想派人盯着他,可身边也没人手。她哼笑一声,调侃道:“怎么?难道你还怕我会抛弃你不成?”
苏知棠虽嘴上这么说着,可手已经去翻随身的荷包了。片刻后,她摸出一个小巧精致的平安锁和两块质地温润的玉佩,将东西递到谢淮眼前,她眉梢微扬:“你瞧瞧要拿哪个?若是喜欢就都拿去。”
谢淮低笑起来,目光在平安锁上扫过,最终落在那两块玉佩上,他伸手拿起那块没有刻字的,指尖摩挲了几下,抬眼看向苏知棠,慢悠悠道:“这半块玉佩,当初还是你从我这儿硬抢去的,如今物归原主,我的那半块,便留给你吧。”
苏知棠握着平安锁,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故意逗他:“那你怎么不要这平安锁?这玉佩上连我的名字都没刻,日后我若是翻脸不认账,看你找谁理论去?”
谢淮将玉佩系在自己腰间,闻言便笑道:“旁人认不认得有什么要紧?你娘总归是认得的。”
苏知棠心头一哽,瞬间想起这件旧事。当初她拿着谢淮的玉佩不撒手,还是她娘亲自抽了她一顿,拧着她的耳朵把玉佩还了回去。后来长公主听说了这事,特意让人将玉佩一分为二,亲自把这半块送到了她手上。
此刻被谢淮一语点破,她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反驳,索性不再与他纠缠,转头看向一旁假装忙碌的长安:“你去告诉长风,让他点齐人马,你家世子说了,这就准备出发。”
长安如逢大赦,转身便朝着门口跑去。
谢淮微微皱眉:“我什么时候说……”
不等他说完,苏知棠突然上前一步,踮起脚尖,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亲在他脸颊上,随后笑眯眯道:“再耽搁下去,天都要黑了。”
谢淮愣了愣,随即回过神来,他抬手把苏知棠往怀里揽了揽,低头抵住她的额头,喃喃道:“我等你平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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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一行人消失在视线里,长安心头莫名涌起一股悲壮,他转过身看向苏知棠,开口问道:“姑娘,咱们不走吗?”
苏知棠摩挲了一下手里的玉佩,慢悠悠道:“咱们得等文阿爷给咱们备好干粮。”
长安沉默半晌,有心想去看看文郎中的干粮做好了没有,但转念一想,秀秀祖孙俩此刻一定有很多话要说,他转身朝反方向走去,还是去看看马车吧。
苏知棠正要转身回家,就见赵婶娘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
看到苏知棠,赵婶娘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把手里的布包塞给苏知棠,笑道:“快拿着,路上饿了吃。”
说完,她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有些局促地低声开口:“知知啊,你在大河村待了这么久,婶子从没求过你什么。里正说明日带大伙儿去山上再躲一段日子,若不是这山里的日子实在难熬,婶子万万不会开这个口,你能不能把如意也带走?”
苏知棠愣了愣,赵婶娘忙不迭地补话:“你就把她当丫鬟使唤,她肯定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苏知棠略一沉吟,想起谢淮把马车留下了,带上赵如意倒也无妨,当即便笑道:“行,婶子,你让如意赶紧收拾东西,我们片刻后便动身。”
赵婶娘喜出望外,忙笑着应道:“我这就去催她,绝不让她耽误功夫!”
说罢,赵婶娘便急急忙忙地转身往家赶去。
苏知棠转身朝小门走去,低头时才发觉手里还攥着赵婶娘塞来的布包。这年头世道艰难,谁家日子都过得紧巴,她连忙折身往赵家赶去。
还没走到赵家门前,便听院子里传来母女争执的声音。
“……我不去!”
“你这孩子怎这般不懂事!娘都把东西给你收拾好了,你现在赶紧出去找知知,别耽误了时辰。”
“娘!咱们一家子都守在山里有什么不好?”
“傻孩子,如今山里缺衣少食的,哪里好了?春杏爹娘都没了,只剩她姐弟俩,你大哥要娶春杏,他一个人哪里撑得起咱们这一大家子?如意,你就跟知知走吧,你安稳了,娘心里才能踏实。”
苏知棠脚步一顿,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布包,忍不住叹了口气,便听赵婶娘又哽咽道:“娘昨日听那几个大人说了,他们要去京城,你正好跟着去京城找找你二哥他们,看看他们还活着没有……”
院里很快响起母女俩压抑的啜泣声,苏知棠知晓此刻不便上前打扰,便放轻了脚步,转身往自己家走去。
不多时,赵婶娘带着赵如意走来,母女俩皆是眼眶通红。三人刚聊了几句,秀秀也拎着一个包裹快步赶来,不知道文郎中和她说了什么,她眼里满是期待和坚定。
长安驾着马车缓缓行至跟前,几人对着文郎中和赵婶娘郑重作别后,秀秀和赵如意依次掀帘上了马车。
苏知棠转过身,对着文郎中和赵婶娘温声笑道:“婶子,我家阿爷和点点就劳烦你和赵大哥多费心照看了。我家灶房里还放着几袋粮食,你们上山时便一并拿去吧。”
赵婶娘强扯出一抹笑意,对着她摆了摆手,声音发涩:“放心吧,有我们在,定不会委屈了他们。你们快走吧,路上务必照顾好自己。”
文郎中背过身悄悄抹了把眼角的湿意,再转过来时,神色与平常无异,只殷殷叮嘱道:“世道不安稳,你们出门在外,凡事都要当心。”
等苏知棠也上了马车,长安扬了扬马鞭,驾着马车缓缓朝山下驶去。
秀秀扒着马车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大声喊道:“阿爷,你尽管放心!我一定会四处行医救人,好好将你的衣钵发扬光大!”
马车刚行至山脚下,便见两个蓬头垢面的小乞丐正挡在路口。
长安见状立刻勒住缰绳,眉头紧蹙着沉声呵斥。
苏知棠闻声撩开车帘,见两人衣着打扮都有些刻意,正要询问一二,便见其中一个小乞丐抬手撩开遮着脸的头发,露出一张脏兮兮却透着熟悉的脸来。
一旁扒着车窗的秀秀正探头张望,待她看清那张脸后瞬间瞪大了眼睛,惊呼出声:“听雪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