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情故事》Marple糖

65、脱敏与过敏 上一次脱口

　　上一次脱口而出的质问之后，Daniel看到岑远因的反应，心里已然凉了半截，而且既然问出来了，便被架在那里了，岑远因没有明确的表态，Daniel便也没有顺水推舟的台阶。于是表示两人需要冷静一下，便搬出了岑远因的公寓。
　　岑远因在后来的时间里也在一直试图冷静，越冷静，越混乱，所以岑远因约了邬卯，也许见到之后，心中的天平便会有倾斜的方向。
　　而见面的后果便是明晰了这场错过。
　　邬卯后来把那份迟到的生日礼物发给了岑远因，当作一个让他死心也让自己死心的真正句号。
　　可这个句号代表了邬卯的结束，却给岑远因带来了过去式的无尽省略。原来他本可以收到邬卯的表白。原来他怎样的轻忽了邬卯的心意。
　　岑远因把头埋在臂弯中，终于忍无可忍，失声痛哭了一场。
　　原来邬卯是他的天涯海角，他已然无法再向前踏出一步。
　　岑远因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天，在学校与Daniel有意无意的相遇，都以移开眼神结束，以至于他每次都没能看到Daniel瞬间发红的眼圈儿。
　　天平已然倾斜，一个契机便会是决定的砝码。而触发这个契机的引线，在混乱的心情中烧得越来越短。
　　这天傍晚，邬卯在食堂遇见了独自一人的岑远因，对方已经落座，两人的目光撞了个正着，邬卯步子一顿，可若是刻意避开反而显得小气而心虚，于是还是决定坦然地坐在岑远因对面，平心静气地一起吃个午饭。
　　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作业拿了A的少爷看见邬卯，径直冲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了邬卯旁边，感恩戴德地揽住了邬卯的肩膀：“这次抱上了邬神的大腿，真是太爽了！”
　　邬卯不动声色地把人挪开：“行了行了。”
　　为了强化自己的存在感和蹭作业的合理性，少爷口风大敞：“对了邬神，上次帮你挑的礼物，对象还满意吧？”
　　邬卯差点被口水呛死：“什、什么对象，别瞎说。”
　　邬卯甚至很快地暼了岑远因一眼——倒不是在意他的反应，而是怕他忽然又发什么疯。
　　好在岑远因似乎恍然无觉，邬卯松了口气。殊不知岑远因浑身僵直地坐了多久。
　　少爷想起来邬卯让他保密来着，赶紧嘻嘻哈哈的搪塞了过去。不过也是因为少爷从中掺和，把清澈见底的尴尬搅和成了浑浊的聊闲篇，让邬卯轻松不少。
　　临了，少爷尤嫌未表尽感激之情，从包里掏了一捧巧克力塞给邬卯才依依惜别。正好饭也吃的差不多了，邬卯也可以在少爷遗留的轻松氛围中，跟岑远因随便聊上两句：“我以为少爷来镀金的，没想到少爷还挺上进的。”
　　可岑远因的沉默令气氛的不再轻盈。邬卯心里叹口气，收了餐盘，起身准备离开。
　　“你等等我。”岑远因忽然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穿过邬卯的眼底。
　　是等着你一起走，还是等着你追上来，邬卯感慨地发现自己终于习得一点敏锐，却又只能对弦外之音故作糊涂，又坐稳了凳子，熟稔又疏离地笑着催促：“那你倒是快点吃啊。”
　　岑远因仍是直直地看了一会儿那双黑色的眸子，埋头吃了起来。
　　邬卯没有多问，也没有多想，稳定地镇守着朋友和家人的边界，并后知后觉地为自己的成熟感到鼓舞。看来Chris杨这段时期的训练已经让自己成功脱敏，不再忌惮和逃避一些历经8年的过敏原，拓宽了情感的边界和自由。
　　这位老师值得感激。约会训练定在了下个月初，邬卯的期待油然而生。
　　邬卯的脸上出现了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意。岑远因看着邬卯落在落在虚空的含笑眼神，食物差点梗在喉咙，呛咳的声音把邬卯从思绪中拉了回来，递出一张餐巾纸：“行行行，不催你，慢点吃。”
　　岑远因接过，指尖擦过邬卯的食指，带起心头的一阵涟漪。想来他从未好好地牵起邬卯的手。岑远因克制住了握紧的冲动，而邬卯很快的收回了手。
　　岑远因的心思如同疯长的野草，在心中肆虐，无孔不入，几乎要窒息。
　　对面的邬卯依然如此温和平静，岑远因不知道，曾经独属于自己的那份迁就还在不在了。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邬卯抬起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和消息让他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我还有个小组会差点给忘了。我得先走了，回见啊。”
　　说着便像旋风般消失了，岑远因愣愣地坐在原地。
　　邬卯没有等。
　　邬卯自是不知道岑远因心中的千回百转，组会过后，每人领了新任务，邬卯沉迷学术，一时废寝忘食，倦意袭来时，已近深夜。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但Chris杨的消息很合时宜地来了：“还不回家？”
　　本来动了去吃个宵夜心思地邬卯，想象了一下饮食健身都极为严格的Chris杨可能对宵夜露出的鄙夷表情，瞬间掐灭了饥饿的火苗。
　　“干嘛，等我啊？”
　　“想你想得睡不着。”
　　得，这是又贫上了，邬卯失笑，回了句；“马上回。”起身伸了个懒腰，听到兜里窸窸窣窣的声音，邬卯眼前一亮：这不是还有少爷送的巧克力么。
　　邬卯撕了包装，得意地往嘴里一送，味道有点特别，但挺不错。于是邬卯拍了一张包装纸发给Chris杨：“同学给的巧克力，还挺好吃，带几块回去给你尝尝。”
　　没想到Chris杨的电话马上打了过来。
　　邬卯接起，还在调笑：“睡不着你吃安眠药啊。”
　　Chris杨声音严肃：“你吃下去了没有？这个巧克力含杏仁粉！”
　　邬卯张大了嘴巴：“……吃了。”
　　Chris杨深吸了一口气：“你在哪里？待在那里别动。”
　　邬卯报了地址，不知是不是错觉，感觉自己开始呼吸困难了。
　　“别怕。”Chris杨的声调变得平稳，但周围的嘈杂透露出他正在飞奔出门：“你原来过敏的反应告诉我。”
　　邬卯也镇定下来，描述了一下病史。但反应来得很快，根据过去的经验，邬卯知道自己要休克了。
　　晕过去之前，耳畔回荡着Chris杨焦急的呼唤，扬起的手腕上是那条黑曜石的手链。邬卯确实感觉到，似乎没有那么害怕。但，真是流年不利啊……
　　邬卯醒过来时，睁眼便是略显熟悉的天花板和消毒水味道，略微偏过头，发现Chris杨正坐在一旁，双手交叉着抵在额头，显出一点疲惫的姿态来。
　　邬卯心里蓦地一动。这是他第二次救自己了吧。
　　Chris杨低垂的脑袋距离合适，看上去手感也不错。邬卯第一次产生了想摸摸头的冲动。
　　但这一点小动作已经惊动了Chris杨，他抬起头，看到眨巴着眼睛的邬卯，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你吓死我了。”
　　邬卯到底没敢造次，伸出手勾了勾Chris杨松开的掌心：“我没事。”然后打了个磕绊：“应该，没事吧？”
　　“还好你给我发了包装，送医及时，现在没事了。”Chris杨想了想，问：“要不要告诉你爸？”
　　“别了吧，让他担心。”
　　Chris杨挑了挑眉毛：“那要不要通知你的紧急联系人。”
　　“不要。”邬卯说着扯了扯手链：“我还看到网上说黑曜石可以辟邪什么的，这也不顶用啊。我跟M国这地方真是八字相克。”
　　“下次换个开光的。”Chris杨打趣。
　　邬卯自觉说错了话：“也不是，我还挺喜欢这条手链的。”
　　Chris杨唇边笑意未散，轻轻抚了下邬卯的脸颊。亲昵又亲切，让邬卯早已平复的呼吸几乎又要急促起来。
　　两人在边界上进可攻退可守，但此时越界仿佛蜗牛的触角，又偷偷钻出了壳，摆动着、探索着、犹疑着更近一步。
　　不过试探刚刚开始便被闯进病房的响动打破。
　　岑远因得知了消息，赶了过来，气喘吁吁地看着躺在病床上脸色依然有些苍白的邬卯，脸色变得同样苍白，只是还没来得及说话，少爷先冲了上来：“邬神，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原来岑远因今天也在学校留的晚，听闻了学校里发生的响动，有个留学生因为过敏被送去急救了，直觉不好，仔细一问，果然是邬卯，而罪魁祸首也不难想。岑远因夺命连环call把少爷从睡梦中叫醒，并在见到本尊时差点直接送上一拳。
　　毕竟过敏休克关乎人命，少爷再不靠谱也被吓掉半条命，看到邬卯醒过来，激动地哭天抢地
　　邬卯被他喊得头晕眼花，虚弱地回应：“没关系，也是我自己没注意。”Chris杨也上前制止了对方的进一步动作：“他没事了，你先回去让他好好休息吧。”
　　少爷见对方一身白大褂，以为是主治医生，忙不迭地点头：“他的医疗费用我全包了，一定把人治好。”
　　Chris杨差点被气笑，好不容易送走这位祖宗，却留下了岑远因这座大佛。
　　“我没事了，大半夜的，你也回去吧。”邬卯半直起身，叮嘱道。
　　岑远因摇了摇头：“我不放心。”然后在长久的注视中郑重地说道：““我不会再丢下你了。”
　　Chris杨轻咳了一声，立刻迎来了岑远因锐利的目光。
　　邬卯对于修罗场的形成还恍然无觉，没有嗅到逐渐蔓延的硝烟味道，但两人一向彼此不待见，自己也没心力思考岑远因这忽如其来的弦外之音。
　　邬卯又滑慢慢动回了床上，拿出病人的制胜绝招：“我困了，先睡了。”
　　岑远因嘴唇蠕动了几下，终究还是安静了下来。
　　电话的震动声打破了沉寂。是Daniel打来的。岑远因扣掉，可对方锲而不舍地继续打了过来。
　　Chris杨眉毛一挑：“请不要打扰病人休息。”
　　岑远因捏着手机的指节紧了紧，走出去轻声接了电话。
　　Chris杨很没有医德地开始打扰病人休息：“这不就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这程度我都自愧不如。虽然我在很多关系上不太严肃，可从来没有脚踏两条船。”Chris杨想了想，还是很严谨地补充道：“跟Laurence赌气那一次除外。”
　　邬卯在被子里闷闷地回答：“五十步笑百步，大哥不说二哥。”
　　“那大哥走了，让二哥陪你。”说着Chris杨真打算走，没想到从被子下面探出一只手，拽住了他的白大褂。
　　“那还是要大哥吧。”邬卯感觉到手指被握住，又感觉到传来笑意的震动。
　　岑远因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副指尖相握的画面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