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情故事》Marple糖

63、纠结与醋意 Chris

　　Chris杨其实并没有欺骗邬卯。
　　除夕夜被亲爹鸽了，生日自然要补偿一下。不过更主要的是，老杨与女朋友算尘埃落定，趁着生日，算正式见面。
　　老杨的女朋友姓文，是一位极为富有的遗孀，有一双儿女。Chris杨对于老爹的夕阳红恋情毫无意见，但对面的兄妹却对于母亲这桩恋情颇有微词。毕竟家世的差距有点大，若是放在年轻时，老杨入赘都赘不上门。
　　所以Chris杨这次也算给老爹撑腰。
　　文女士为人传统，听老杨讲自己儿子是gay的时候很是惊讶了一番，但考虑到自己没什么立场去说教，便计划排除这个话题。见到Chris杨，更是有些惋惜，这么一表人才的青年，偏偏选了不好走的路走。
　　Chris杨对文女士印象也颇佳，温婉大方，有种老派的矜贵，与自己强势的母亲判若两人。双方在用心布置的餐桌上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会谈，老杨非常满意，甚至久违的有了一种阖家团圆的错觉，于是忘记了边界，直接问：“你跟小邬怎么样了？”
　　文女士飞速地看了父子俩一眼，识趣地没有说话。Chris杨微不可察地挑挑眉，就这察言观色的水平，看来他这位准后妈不是个简单人物。
　　于是显得自己老爹愈发天真，兴致勃勃地主动跟文女士介绍起来：“小邬是我一个同乡的儿子，现在跟他住一块儿，是个特别好的孩子。”
　　文女士优雅地报之一笑。
　　Chris杨端着酒杯，仰靠在了椅背上，意欲制止，无可奈何地叫了声“爸”。
　　可老杨陷入了阖家团圆再添一员的美好憧憬中，催促道：“你可上点心吧，整日里吊儿郎当像什么样子。”
　　Chris杨最近本就纠结又苦闷，闻言一不留神泄了心事：“我上心了啊。”
　　老杨一下子坐直了：“哦？追到了？”
　　这下文女士都来了点兴趣。
　　Chris杨一口气把酒杯里的红酒喝了个干净，捂着额头，显出几分颓唐：“人家有喜欢了八年的人，放不下。何况他毕业就要回国了，追到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老杨一下子哑火了。
　　本不打算参与这个话题的文女士，沉吟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可能我说这话有些越界，你可以随便听听。你现在讲的这些，都是你的理由和障碍，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Chris杨的手松开了额头，有些怔忡地看着文女士。
　　对方依然笑得优雅，眼角有风霜，可眸子毫无浑浊，温柔中更透着看穿人心的力量感。
　　“我……我对自己没什么信心。怕他受到伤害，也怕自己让他失望。”Chris杨以为这个答案对于初次谋面的准后妈来说，已经足够坦诚了。
　　可文女士看上去并不足够满意：“那这是你自己应该去克服的问题，如果说不愿意去克服，那么只能说明你还不够爱他，或者更爱自己，我听上去，更怕受到伤害的似乎是你。”
　　Chris杨虽然感受到被戳穿的难堪，但终究维持了成年人该有的成熟，垂下头，默认了。
　　老杨没想到一下子气氛变得这么奇怪，心里给了自己两嘴巴，忙打起圆场：“不说这个了。来来来，准备切蛋糕。”
　　没想到Chris杨又自斟了满满一杯酒，很快地喝了下去：“我小时候也怨恨过我妈，可等长大了，又觉得她并没有什么错。更爱自己，这是人生的权力。而且我讨厌无法兑现的承诺。”
　　这下老杨也愣住了，心里久违地翻腾起苦涩。其实他与Chris杨母亲的分手算得上体面，只是自己把幼子带来异国他乡，又忙于学业和工作，虽然算得上开明，但到底有疏漏，也缺了足够的体贴和关心。等到儿子形成了一套自洽的三观之后，自己再想干涉也已经无能为力了。轻浮背后的不安，成熟背后的忐忑，他作为父亲，其实责无旁贷。
　　文女士却在这时轻轻握住了老杨的手：“爱自己，和爱别人，其实并不相悖啊。我和你爸爸都已经这把年纪了，我们难道不知道人生譬如朝露，终点就在眼前了吗？我的子女比起我的恋爱，更在意我的遗产，甚至心里还在暗自嘲讽，一把年纪了不知羞耻，我难道不清楚吗？”
　　Chris杨虽然眼中已有些混沌，闻言还是惊讶地抬起了头。
　　文女士握着老杨的手紧了紧：“可这不能阻碍我追求幸福的权力。时日无多，才要更珍惜相爱的人和时间。”
　　Chris杨如梦初醒。
　　想了想，Chris杨又斟了一杯酒，举起来：“祝你们幸福。”
　　两位老人终于露出轻松而甜蜜的笑容。
　　Chris杨强撑着吃完了蛋糕，酒意上头，便躺在了沙发上，打算缓一会儿就回家，没想到竟一头睡了过去。
　　老杨本打算就让他睡在那儿，然后送文女士回家。文女士却眨了眨眼：“喝醉了还是不要离开人，我叫家里司机来接了。你让他喜欢的那个男孩子来接他啊。在意他的话，会来的。”
　　老杨轻轻把文女士搂在怀里：“今天谢谢你。”
　　文女士轻轻抚了抚他的肩膀：“你一直很担心他，我也想为你分点忧啊。不过我看得出来，你有个好儿子。”
　　老杨吻了吻文女士的额头，送她下了楼。
　　邬卯独自在家，正抱着猫发呆。
　　邬卯今天醒得很早，在床上辗转反侧，不知什么什么时间把礼物送给Chris杨才合适。正想着，却听到了Chris杨出门的响动。邬卯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只在窗台看到了Chris杨的车渐行渐远。
　　邬卯颓然地坐在窗台上，看来是Chris杨最近回家回得很勤，不曾外宿，有时晚归，看精气神也是加班余韵，以至于让邬卯忘记了August的存在。
　　但都可以到家里来了，共度生日难道不是顺理成章。邬卯摸着自己几乎抵得上自己所有家当的袖扣盒，忽然自嘲一笑：似乎自己的生日礼物总是很难送出去啊。
　　对了，岑远因还要自己的生日礼物来着。邬卯想了想，还是把当时做的游戏程序发了过去。既然挑明了，那也没什么可遮掩的了，就算跟初恋的告别吧。
　　发完，岑远因那边毫无动静。不过邬卯本来也没期待什么回复。反倒手指又落到了跟Chris杨的聊天界面，输入了“生日快乐！你今天回来吗？”，然后又烦躁地删除了。
　　万一打扰了人家约会多不好。邬卯寂然地做了半晌，回房拿了支笔和袖扣附赠的卡片，认认真真地写下“生日快乐”四个字，然后把卡片压在了盒子下面，放在了茶几上。
　　Whiskey很感兴趣，跳上桌伸手就要推下去，被邬卯连忙制止，想了想，见Chris杨卧室门没有关，便悄悄走了进去，把贺卡和袖口放在了床头。
　　放好之后，邬卯赶快退出了Chris杨的卧室。可不知怎的，一天都坐立不安，心里像有燃气泄漏，闷闷的，又没有到临界点。最终在晚上被一条信息点炸了：杨聿朗在我这儿喝醉了，你来接他回去吧。附地址。
　　落款是老杨。
　　邬卯推了推眼镜，爆炸的烟云瞬间消散了。
　　咦？有约，是跟亲爹有约？邬卯挠挠头，很快换了衣服，拿上车钥匙朝楼下飞奔，脚步是不自知的轻快和雀跃。
　　到了老杨家，邬卯跟老杨打了招呼，带着几分拘谨进了门。Chris杨还睡得深沉。毕竟老杨故意连解酒药都没给儿子喂。
　　“哎，我年纪大了，弄不动他，明天还有个很重要的会议要参加，只能麻烦你照顾照顾他了。”老杨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邬卯已经把Chris杨半架在了自己肩上：“没事没事，我开车把他带回去，您放心好了！”
　　邬卯伸出手搂住Chris杨的腰，咬牙把人带了起来。Chris杨终于有点醒了，有点迷茫地半睁开眼，哼唧了两句，又头一歪睡了过去，呼吸正喷在邬卯颈侧。邬卯差点腿一软坐回沙发。
　　为了缓解尴尬，邬卯打了个哈哈：“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喝成这样。”
　　老杨摸了摸鼻梁：“嗯……好像心情不太好。”
　　邬卯有些诧异地抬头，心情不好？为啥？
　　但也不好多做逗留，邬卯跟老杨道过别，艰难地半拖半抱地把Chris杨塞进了车里，系好安全带，很是缓了一会儿，才发动了汽车。
　　到了家，邬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满怀绝望地再次把人拖出了车，又弄回了家。一路上都在感谢电梯的发明。
　　终于把醉鬼扔在床上，邬卯跪在床上，掐着腰，平复自己的呼吸。
　　真够沉的。这运动量对于自己一个宅男来说可太超过了。
　　邬卯把目光投向了床上的人。
　　海妖如果不说话，那就是个纯粹的安静的美人。
　　邬卯再次被蛊惑，俯身凑近了去看熟睡中的美人。
　　Chris杨的领带还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衬衫只松了一颗扣子，堪堪抵在喉结下方。
　　邬卯不自觉地动了动喉咙，心想，这样睡觉一定很难受吧。于是他伸手，抽出了Chris杨的领带，然后犹豫着，一颗颗解开了衬衫的纽扣。
　　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他触碰过的肌肤。紧实而柔韧，因为喝过酒，温度与情热时的也很相似。
　　继续向下，解开皮带和拉链，指尖的触感愈发明晰。回忆起一些片段，邬卯轰一下子脸热起来，身体也起了一些反应。
　　自己喝醉时被他占过便宜，那么现在占回来，也不算过分吧。
　　君子慎独啊。
　　邬卯晃晃脑袋，很快地脱掉了Chris杨的衣物，把人塞进了被子里，准备赶紧逃离。
　　屁股刚离开床，邬卯又无法自控地看向Chris杨的脸。
　　究竟为什么，会心情不好呢？生日应该快乐才对啊。
　　邬卯看了一眼表，接近12点了，生日就快过去了。于是迟疑着，邬卯凑近了Chris杨的唇畔，轻轻落下一个吻：“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