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情故事》Marple糖

38、聚餐与别扭 和Chri

　　和Chris杨出了地铁站，邬卯便收到了秦拾云发来的消息，说要请他吃饭，也算替老邬来探望他。
　　秦拾云杀过来的时候就给了邬卯消息，这位王母娘娘驾到，泼猴也打不上凌霄殿了。邬卯放了心，岑远因这事儿看来能暂时消停了。如今收到这样的消息，看来王母娘娘已经重整天庭了，这蟠桃会应该能吃个放心，于是利落地答应了。
　　秦拾云见到邬卯，热情地抱了上去，又数落了他一顿骨折也不跟家里说，被邬卯甜言蜜语的“秦姨我想死你了”给糊弄过去了。不过当四个人坐在一起时，原本其乐融融的气氛又变得尴尬了许多。
　　秦拾云分发起菜单，勉力维持着局面：“阿邬想吃什么，随便点。”
　　这家饭店正是出院时Chris杨带自己来的那一家，邬卯熟稔地拿起菜单：“秦姨那我不客气啦？上次吃过这个汤还不错。”
　　“哦你来过啊。”秦拾云问。
　　“嗯上次Chris……”邬卯截住了话头，把视线落回菜单：“上次跟同学来的。”
　　岑远因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也埋头看起了菜单。
　　菜上了，秦拾云张罗着开饭，四个人沉默地吃起了饭，除了岑远因，三人又时不时地互相观察一下，一顿饭吃得如同嚼蜡。
　　邬卯有点坐不住了，心里也有些惴惴，只得打破沉默，直白地问道：“秦姨，你和叔叔什么时候回去啊。”
　　老岑的脸色难看了两分，但没有吭声。秦拾云轻轻放下了碗：“后天就走。我们在这儿还不够添乱的，你俩好好念书，照顾好身体。”
　　“哦。”邬卯松了口气：“那到时候我去送你们，秦姨回去给我爸带个好，我骨折那事儿就别提啦。”
　　秦拾云拿筷子敲了下邬卯的头：“你这孩子。老邬那边我会交代的，不过有些事情他要是问起来，我也不太清楚该怎么说……”秦拾云迟疑道。
　　“他还能有什么问题？”邬卯茫然。
　　“呃，比如，你男朋友叫什么，多大，做什么工作的？”秦拾云小心翼翼地试探。老岑如同听到了什么脏东西，开始用扒饭掩盖听力。
　　坏了，老邬那边倒是讲清楚了，但谎言如病毒，还是扩散了。邬卯飞速瞟了一眼岑远因，伸手盛了碗汤用以掩盖心慌：“啊，嗯，姓杨，中国人，比我大5岁，是个医生。我那个，骨折的时候在医院认识的。”
　　岑远因看着邬卯手上的黑色手链，冷不丁地阴阳怪气：“原来是一见钟情啊。”
　　邬卯端着碗愣了。
　　“你跟他一见钟情，又很快同居，但从来没跟我说过。谈恋爱这事儿，我没瞒着你，没想到你反倒瞒着我。”岑远因眸色深沉，似是诘难，又似是怀疑。
　　秦拾云和老岑也愣住了，目光在二人之前逡巡。
　　邬卯放下碗轻轻吸了口气，扯出一个笑：“对啊，我们当了这么多年兄弟，我怕说出来你膈应，结果没想到咱俩倒是同道中人。”说完闷头喝起了汤，喝得诚心实意，毕竟自己刚刚没有说谎。
　　岑远因嘴唇颤抖了一下，没说出话。
　　二人之间诡异的气氛让老岑都无法发难了。秦拾云紧皱着眉头：“你男朋友比你大不少啊。你……”
　　“成熟点挺好的。”邬卯打断了她的担心。
　　饭桌上再次沉默下来。菜动得不多，但四个人都吃饱了。
　　岑远因开了车，秦拾云和老岑坐到后座之后，便提出顺便送一下邬卯。
　　邬卯摆摆手，目光没有落在岑远因身上，对着后座的二人说：“不麻烦了，我最近学车呢，刚约了教练，他马上来接我去练车。”
　　一直都是温暖和煦的邬卯，如今生硬冷淡的态度，让岑远因心里窜起一阵电流般的刺痛。定了定神，岑远因发动了汽车。后视镜里邬卯垂头看着手机，松垮的卫衣衬得人愈发消瘦，显得形单影只。
　　真的在一起了吗？被这一幕触动的岑远因忽然恢复了冷静，然而心脏依然处在不上不下的位置，一会儿漂浮，一会儿下沉。
　　两天后，两位祖宗终于准备回国，邬卯也依言来送行。秦拾云忧心忡忡地拥抱了两个孩子：“唉，你俩都要好好的。”
　　老岑则臭着脸站在一旁，撂下一句“都TM的赶紧给我分手！”，便拉着登机箱气势汹汹地离开了。秦拾云瞪了他一眼，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脸，一步三回头地跟上了老岑，顺便拧了他胳膊一把。
　　看着老岑和秦拾云离去的背影，二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岑远因轻轻说了句：“谢谢。”
　　“嗯。”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让邬卯有一点点烦躁。
　　“你一直都很迁就我。”岑远因说完，侧脸认真地看着邬卯。
　　可邬卯没有回应他的目光，淡淡地说：“因为是哥哥嘛。
　　岑远因感觉嗓子梗住了：“是吗？”岑远因清了清嗓子，语气故作轻松：“你的确是gay吧。”
　　“嗯。”
　　“什么时候意识到的？”
　　“高中。”
　　岑远因有无数的问题想问：意识到这一点的契机是什么。我们举止亲密时你是否心思单纯。我们究竟有没有时差。还有，为什么你不能胆子更大一些。
　　可更胆小更自私的自己不敢问出来。
　　但岑远因仍旧问了最在意的问题：“你和Chris杨没有在一起吧？”
　　邬卯有一点惊讶，但仔细想想，谎言和意气用事总是幼稚无用的，于是爽快地承认：“没有。”
　　岑远因悬着的心一点点回落，却又弥漫上钝痛。他们之间的窗户纸被凶狠地撕开了口子，但这扇窗却无法再推开了。
　　“那你为什么要住在他那里？”
　　“这是他肇事的赔偿。而且那么好的地段，他不收我房租，我为啥不住。”邬卯瞪大了眼睛。
　　岑远因深深地看着他，似乎在探寻更多的理由。
　　邬卯迎着他的目光，无端地觉得坦荡了许多：“而且我继续跟你住在一起，也不合适了不是吗？”
　　这次是岑远因先败下阵来，移开了目光。邬卯心里有种得胜的快意，又有种“何必”的感伤。
　　“不过你还是小心些。Chris杨这种，你玩不转的。”岑远因潜意识里无法对Chris杨放心。
　　然而岑远因的叮嘱让邬卯莫名地有些生气：“谢谢你的提醒，我有自知之明。而且，他人挺好的。”
　　闻言，岑远因眯了眯眼睛，正还想说什么，手机响了。
　　邬卯看到了来电显示是“Daniel”，岑远因也很快地抬头，似乎是在意他的反应。
　　但邬卯很快的侧开了身，给岑远因留出了空间。岑远因接起了电话，开始跟Daniel小声地通话。
　　这次心痛的感觉来得没有那么猛烈和持久了，仿佛只剩下了一点尘埃落定的酸涩。看来自己已经在向前走了，邬卯对这次的心理反应感到欣慰，甚至有些开心了起来。
　　岑远因很快结束了通话，转身看到了邬卯插着兜，安静地、仿佛从未远离地站在那里。只是那种孤单淡去了，显得挺拔，可靠。岑远因觉得安心了一些。
　　“走吧。”岑远因上前：“我送你回去。”
　　邬卯微微皱了眉头，显露出拒绝的意思，岑远因的心情又变得糟糕，糟糕到不合时宜地笑了出来：“怎么，所以我们俩现在要避嫌了吗？”
　　邬卯怔了下，说好吧。
　　一路上，邬卯托腮看着窗外，行道树在一排排倒退，仿佛在眼前演绎着时间的流逝。邬卯降下一点车窗，吹进来的风稀释了凝滞的空间。
　　岑远因看到邬卯被风扬起的额发，降了车速，让风更小一些，让路更长一些。
　　到了楼下，邬卯解开安全带要下车时，岑远因忽然觉得恐慌：“阿邬。”
　　邬卯的动作停下了，转过身，黑色的瞳仁安静地倒映着惶然的对方，问：“什么事。”
　　岑远因握紧了方向盘，微微垂下了眼睛：“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邬卯失笑道：“怎么，你要给我介绍吗？”
　　“没有，就问问。有点好奇。”岑远因抬起眼眸，妄图从邬卯的神情上先得到答案。
　　“嗯……”邬卯很认真地思索起来：“能跟我彼此迁就的吧。”
　　岑远因一瞬间觉得窒息。再开口时，只能勉力维持声音不要颤抖：“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很烦人。又任性，又自私……”
　　邬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之前那句话是对迁就的厌倦，如同隐藏的锋刃刺穿了岑远因。邬卯对于岑远因的反应有些猝不及防，惊讶和犹豫过后，伸手搭了一下岑远因冰凉的指尖，然后很快放开了：“怎么会。”
　　岑远因看着他，眼神里有仓惶的期待：“你还会迁就我吗？”
　　邬卯一瞬间觉得眼眶有点热，但在一次呼吸之后平静了下来：“我们都长大了，我们彼此的生活里，已经没有时间和空间让我一直迁就你了，岑远因。”
　　岑远因的脸上失去了血色。
　　可能是觉得这句话太过残忍，伤人伤己，邬卯终究又心软：“不过我们总算是家人，不是吗？作为哥哥，在家里，总还可以迁就你的。”
　　“嗯。好。那就好。”岑远因又捏紧了方向盘，看着前方开始变得黯淡的光线，感觉眼神无法聚焦。
　　邬卯也沉默了半晌，然后拉开了车门：“那我走了。你回去开车小心。”
　　骤大的冷风灌了进来，邬卯很快把车门关上了。可他的背影没能让车里回温。
　　岑远因意识到，这是第二次坐在车里看他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