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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感冒与感伤 岑远因在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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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远因在野外出差,得益于丧失的手机信号,又有星辰虫鸣和历史遗迹相伴,两眼一睁就是学术,度过了清净到颇为哲学的几天。
可惜在项目圆满结束的同时也被风寒攻击,回程途中便发起了高烧,继而转成了肺炎。而回归的手机信号迸射出的无数消息,让岑远因体温又高了一度。岑远因把手机一扣,非常哲学地想大不了就是个死,然后就昏了过去。
好在秦拾云对老岑的秘书开展了一系列威逼利诱,并在家中掘地三尺之后,成功找到护照并杀到M国。老岑在突然降临的老婆面前气焰灭了一半,二人看到从机场直接送来病房的儿子也都沉默了。
秦拾云在看不到人的地方狠狠掐了几把老岑,疼得老岑压着嗓子嗷嗷叫。秦拾云柳眉一竖,压低了声音威胁:“儿子现在病成这样,你要再逼他,我就跟你离婚!”
老岑自知理亏,而且还没从一系列震惊和困惑中挣脱出来,老实地表示从了。
Daniel也得到了消息赶到了医院,看到老岑略一点头,便冲进了病房,拉起岑远因的手吻了吻。
秦拾云刚想问这谁,看到这一幕僵住了。
看到老婆第一次受到这种冲击,老岑一边有种见过世面的优越感,一边又恨不得跟老婆抱在一起痛哭流涕,轻轻哼了声:“这就你儿子,那谁。”
秦拾云捂住了心脏。
老岑看到夫妻同款姿势,很满意。
岑远因醒得也很是时候,看到Daniel满是担心的脸庞,虚弱地笑了笑,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见他醒了,夫妻二人如同机器人般进了病房。
岑远因听到声响微微转过头,惊讶道:“妈?”继而声音降了半调:“爸。”
秦拾云到底还是心疼儿子,此时什么也顾不上了,坐在床边摸上他的额头:“这么烫。儿子,难受吗?”
岑远因声音嘶哑:“嗯睡了一觉,感觉好点了。”
“好好养病,别多想,妈在呢。”秦拾云朝老岑瞥了一眼。
岑远因也确实没什么力气应对:“好。”轻轻拽了拽Daniel的手:“妈,这我男朋友。”
秦拾云挤出了生平最生硬的一个笑。
Daniel则很从容地微笑着打了个招呼,并凭借本能感受到了开始变得尴尬的气氛,俏皮地戴上口罩亲了亲岑远因的脸颊:“快点好起来,我改天来看你。”
秦拾云没控制好力气,掐住了岑远因的胳膊。
岑远因忍到Daniel离开,才无奈地长吐了一口气:“妈,你别掐我了。”
秦拾云慌忙松手,酝酿了半天,才磕磕绊绊地说:“长得,挺,挺漂亮的。跟个洋娃娃似的。”
“嗯。”岑远因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想又补充道:“比我小,学建筑的。”
“哦。”秦拾云干巴巴地回答。
病房里陷入了难耐的沉默。
秦拾云转换话题:“对了,最近阿邬怎么样?既然我和你爸都来了,回头请他吃个饭,也给老邬带个消息。”
“他挺好的。”岑远因犹豫了一下,还是替他瞒下了车祸骨折的事情,心里有意无意地也不太想提那个肇事者。母子二人都没注意到,一边默不作声的老岑张了张嘴,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岑远因又开始觉得头痛昏沉:“妈,我想再睡会儿。”
“哎,睡吧。”秦拾云摸了摸他的头发,掖好被角。听着岑远因逐渐均匀的呼吸,秦拾云长长地叹了口气。
老岑也得到了说话权,小声嘟囔起来:“你看,就这么明目张胆的,都像什么话。”
秦拾云看着病床上的儿子:“周楚那时候跟我说阿邬淘,不好带,可是阿邬从小都是心里是什么,脸上就是什么,不像咱家小因,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如今倒成了那个不省心的了。”
老岑嘴唇哆嗦了一下,对于打击乘以二这种事情还是没有办法一个人消化,决定分摊给老婆:“咱们两家,买房子的时候,是不是选的风水不太好。”
秦拾云疑惑地看了一眼老岑:“你都这把年纪了,怎么开始信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了。哦换个地方住,周楚就能没事,你儿子就能喜欢女的?”说完忽然有点来气,遂立即撒向老岑:“要不是你从□□他逼得那么紧,他未必能有这么多叛逆的心思。”
这话说的老岑有点委屈了:“怎么就光怪我呢?老邬还说这玩意儿是天生的呢,那是咱俩的问题。”
“哦,这会儿听老邬的了?之前嘴皮子都说干了你听了吗?还一个人跑这么远来撒野!”秦拾云拿捏老岑自然有一套。
“得了吧,老邬家那个半斤八两!”老岑气鼓鼓。
“什么意思?”秦拾云没跟上节奏。
老岑哼哈了半天,把心一横,把头一扬,说了出来:“阿邬,也喜欢男的。他当我和老邬面儿说的。现在也跟个假洋鬼子一块儿呢。”
秦拾云宕机了。
“不、不是……”秦拾云飞速地看了岑远因一眼:“那以前他俩……”
老岑摸了摸下巴:“阿邬说没在一起过。但俩孩子有没有互相影响就不知道了。”
秦拾云没忍住,“哧”地一声哭了出来:“这让我跟周楚怎么交代啊!我把两个孩子都给带歪了,都是我的错。”
秦拾云一边崩溃一边又不敢大声哭,怕吵醒岑远因,老岑忙把抽噎得浑身颤抖的老婆扶了出去,安慰道:“怎么能是你的错呢。”
二人出了病房,床上的岑远因缓缓睁开了眼睛。
岑远因怀疑自己刚才是在做梦,还是烧糊涂了。
邬卯明亮的、注视着自己的眼眸走马灯一样在岑远因脑海中闪过。一阵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也许自己漫长的暗恋也有着久远的回声。
岑远因拿出手机,手指都在止不住地颤抖,想马上打给邬卯询问,问你是否真的跟我一样,问我喜欢你的时候你是否对我也动过心,问你是不是曾跟我一样忐忑,问你是否跟我一样迷茫二人该以什么关系自处。却在看到Daniel的置顶号码后犹豫了。
无论是单向还是双向,自己已经在出国前的暑假,给自己的恋情宣布了终止。如今揭开过去,究竟是一个人的落寞还是两个人的遗憾,又有什么意义呢?自己想做什么?又能做到什么?去纠正过去的错误,只会给现在引来更多的麻烦和错误。
我有Daniel。温柔的、担忧自己的、美丽的Daniel。我喜欢他。岑远因放下手机,望着天花板静静地想。
过去的就该过去。
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岑远因拿胳膊挡住了眼睛。
他想起高三暑假服装店落在邬卯镜子前的阳光,想起灯影斑驳的大学小路,想起下巴放在邬卯肩膀时的硌痛,想起环抱着邬卯时自己的心跳和他薄韧的腰背,氤氲烟雾中邬卯嘴唇的触感和温度。想起八年岁月里无数的也许和应该。
他们是青梅竹马,是朋友,是家人,但也许有机会成为恋人的。恋人之外的关系仿佛一条缰绳,勒住了自己的脖子,阻挡了自己的心意。
不是,是因为自己的自私和骄傲。害怕受到伤害,害怕失去恋人以外的稳固关系,害怕成为打破两家岁月静好的那一个。而现在,得到了报应。
也许是生理和心理的双重防御机制启动了,岑远因在一片混乱中,真的陷入了昏睡。
也许是在梦里回到了过去,回来的秦拾云听到他叫阿邬。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
秦拾云恍惚地坐在床边,断断续续的脑电波忽然错乱地连上了通路:“要这俩孩子都是,那啥,还不如就他俩在一起算了。这样就能一辈子都是一家人了。”
老岑震惊地看着她。
秦拾云叹口气:“想想好像也挺好的。大不了我去给周楚多磕几个头。”
“别胡说八道。”老岑牙花子疼。
“我听老邬说,他们这种也分什么,叫什么来着,就相当于男方女方。你说阿邬和小因,哪个算是女孩子啊?”
那画面太美,老岑想象了一下就觉得要血栓了,摇摇头:“什么男的女的?这不是还有个洋娃娃吗?阿邬那边也有个……”老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阿邬对象做什么的?怎么认识的?”秦拾云对于这混乱的雄性鸳鸯谱忍不住想重新捋一下。
“我咋知道。”老岑不耐烦,但还是忍不住回忆了一下:“个儿挺高,挺俊。”抱臂坐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来气:“你说这是出来学习吗?净是出来撒野的!胡搞!还住在一起!像什么话!”
“可能怎么办呢?硬要我说,就是觉得奇怪,不合常理,但非要说有什么损失,也就是这辈子抱不上孙子了。”秦拾云喃喃地说。
“不合常理就是不对啊老婆!哪有俩男人一起过日子的。”老岑痛心疾首的拿手背敲手心。
“过什么日子不叫过?反正这不是精神病,你要敢信些网络医院的胡说八道,把儿子弄去乱折腾,我先跟你拼命!”秦拾云警觉起来。
老岑撇撇嘴。
“总之咱俩在这儿陪儿子康复,再一起探望一下阿邬,完事你就跟我回国,再从长计议吧。”秦拾云拿了主意。
老岑心里也是乱糟糟的,何况老婆在,就轮不到自己当家作主了,老实答应了。这一波风浪终于化作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