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情故事》Marple糖

34、对峙与对质 邬卯说完就

　　邬卯说完就后悔了。
　　邬卯因为妈妈走得早，老邬又忙，常觉亏欠，对邬卯从未红过脸，哪怕邬卯犯了错，出于职业病老邬也只热衷于摆事实讲道理。至于老岑两口子，比起对岑远因的严苛，对邬卯倒是称得上骄纵了。所以邬卯从来没被人当面说过这么难听的话，被老岑一激，没过脑子。
　　老岑此时也已经呆住了，过了半晌才断断续续、气息不稳地问：“你、你说什么？”
　　但此时装傻已经没用了，邬卯深吸了口气，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跟家人出柜，不是跟自己亲爹，而是跟岑远因亲爹：“我说，我跟岑远因一样，也是同性恋，喜欢男的。”
　　“别胡说八道。”老岑忽然转过弯来，眼神一眯：“你们俩不会是合起伙来骗我吧。”
　　邬卯用力抓了两把头发：“不是。骗您这个有啥好处吗？”
　　“我不信。你俩要都喜欢男的，不早在一起了。”老岑说完，心下又是一阵叮铃咣啷，惊惶地看了邬卯一眼。
　　“艹。”邬卯心中暗骂一声，这父子俩真会戳人心窝子。可眼下还得匆匆忙忙把那血窟窿堵上，邬卯挤出一个苦笑：“岑叔叔，我们俩都喜欢男的，不代表我们俩互相喜欢。”说完，邬卯心里的窟窿又呼呼地灌满了风。
　　老岑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怎么，事情发展到现在可以说已经没什么精力愤怒了，只觉得魔幻，甚至觉得是不是家里风水出了什么问题：“不是……那你……怎么可能？”
　　邬卯看着茫然的老岑，甚至涌起了一丝同情：“岑叔叔，我真没骗你。”
　　“我不信。你们俩好好地长到这么大了，忽然一个两个的都说喜欢男人，哪有这么邪门的事情？那小兔崽子就算了，你……一点都不像，我不信，你怎么证明？”老岑一整个陷入了不听不信不接受的三不状态。
　　邬卯抓耳挠腮：“这我要怎么给您证明？”他不可能拿出什么辣眼睛的小电影放给老岑看，也不可能随便亲密袭击一个同行路人，更不可能当场变个男朋友出来。
　　等会儿。
　　“小品”两个大字蓦地跃入脑海。邬卯掏出手机点开Chris杨的头像，翻出了Chris杨医院团建时的照片，也就是Chris杨举着酒杯、跟Mia脸贴脸亲热地搂在一起那张。
　　邬卯指了指照片上的Chris杨：“我之所以不跟一起岑远因住了，就是因为他有男朋友，我也有了。这就是。”
　　老岑看了眼照片，旋即陷入了彻底的迷茫：“他这不是在亲一个女的？”
　　“呃这叫贴面礼，这是他同事。”邬卯无奈地解释。
　　“你少忽悠我。”老岑面色严肃。
　　“外国电影看过吧叔叔？外国人之间亲一下当打招呼，很常见啊。”
　　老岑脑中缓慢地调取了一些当年跟秦拾云看过的老电影画面，但仍是狐疑万分：“行，那你也带我见见他，我先替你爸把个关。”
　　邬卯手上一软差点把手机摔了：“不是，叔叔，我爸还不知道呢。”
　　“怎么，敢跟我说不敢跟你爸说。”说到底老岑还是不信，或者说这一切都仿佛是幻觉，一旦破除了，这世界就恢复正常了，于是陷入了一种强迫式的验证心理。
　　这下邬卯头大了，万般无奈间给Chris杨发了求救短信。
　　然而Chris杨并没有及时地回复他。邬卯清醒了一些——是啊，Chris杨凭什么要配合自己演戏呢？自己这一地鸡毛满天飞，落在人家头上属实不道德。
　　可在发了道歉短信之后，Chris杨反倒回复了。邬卯现在的精神状态摇摇欲坠，如果Chris杨真能来帮忙，不啻于天神下凡了。
　　于是怀揣着不多的希望，邬卯带老岑去参观他的住处。
　　进入这个比岑远因那边明显高出好几个层次的公寓，老岑的世界观愈发地混沌。Chris杨不在，也没有再回消息，邬卯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崩紧了弦。
　　老岑跟警惕地环视了一圈，继而发现了的确是两个人的生活痕迹，但仍试图说服自己：“这也可能是你室友啊。”
　　“叔叔，这公寓，你觉得我付得起吗？”邬卯指指光亮整洁的开放式厨房，低调奢华的沙发和超大的电视。
　　“这只能说明你室友有钱。”老岑虽动摇，仍嘴硬。
　　还真是这个理，邬卯被一语道破天机。他娘的豁出去了。邬卯掏出手机：“叔叔，我现在就跟我爸说。”
　　老岑甚至还没来得及犹豫是否要阻拦，邬卯已经拨通了视频电话，而老邬非常顺畅地接了起来：“哎儿子，你好啊。”
　　“爸。”邬卯应了一声，老岑便挤进了视频镜头，老邬招了招手：“哦，老岑啊，你们碰头了就好。”
　　老岑没答话，看了邬卯一眼，邬卯咬了咬嘴唇：“爸，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说。”
　　“哦，啥事儿？”
　　“我……我的性取向。”邬卯声音低了点。
　　老邬抬了抬眼镜：“你喜欢男的是吧。”
　　老岑瞳孔地震。
　　邬卯更是倒吸了一口气：“爸，你知道？”
　　老邬自然不会供出自己偷看了邬卯情书的事情，当着老岑的面更不会讲，所以故作高深：“差不多猜到了。别小看社会学家。”
　　老岑一把夺过手机：“所以呢？你就接受了？”
　　“不然呢。老岑啊，我早就跟你说了，你偏听不进去。大老远跑过去有什么用呢？”
　　老岑语言系统彻底陷入了失灵。
　　此时门外响起“嘀”的一声，二人一起抬头，迎上了Chris杨询问的目光。
　　Chris杨换了鞋进门，把同样疑问的目光投向二人，而状况外的老邬打破了沉寂：“哎怎么了，怎么都不说话了。”
　　Chris杨被声音吸引，下意识地凑近了，进入了镜头，忽然发现视频电话另一头的大爷有点眼熟。想起来是谁后，没忍住轻轻“啊”了一声。
　　老邬也认出了另一端的医生，沉默了一瞬，问：“儿子啊，你前一阵子说搬家，是搬到……”
　　邬卯反应过来，回答：“这是Chris杨，我的……”邬卯差点说出“房东”，又忍住了——毕竟小品好像要开演了。
　　老岑则在一旁非常配合地敲响了开演锣：“阿邬说这是他男朋友！”
　　邬卯：“。”
　　Chris杨看了邬卯一眼，邬卯目光闪烁地躲避了。
　　老邬：“……”心里有什么奔腾而过——老乡坑老乡，老杨这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是吧？
　　Chris杨则非常自然地露出了一个笑容：“哦，所以我们的公开似乎有些突然。如果吓到您了我表示抱歉。”
　　老邬维持住了稳重：“算突然，不算惊吓。”
　　三人内心都多少有些波涛，但面上皆是波澜不惊，只剩老岑一个里里外外都在抓狂：“不是，这，这像话吗？啊？”老岑夺过手机，跑去一旁跟老邬发泄去了。
　　邬卯和Chris杨有些生疏地站在一起，Chris杨侧头问：“电话里是你爸，那这位是谁？”
　　邬卯绞了绞手指：“岑远因他爸……”
　　“哟嗬。他出柜你也出，出一赠一是吗。”Chris杨戏谑道。
　　“对不起，还闹腾到家里来了。”邬卯满脸歉意和尴尬。
　　Chris杨朝老岑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来对下剧本，打算怎么收场？”
　　邬卯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Chris杨抱着臂，撞了撞邬卯的肩膀：“既然恐同得厉害，那直接上个猛药呗。”话音未落，老岑回来了，把手机放在一旁，阴阳怪气地看着二人。
　　Chris杨一把揽过了邬卯，笑得宜室宜家：“您要坐会儿吗？想喝点儿什么？”
　　老岑脸色更绿了，但仍未放下疑虑，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儿。
　　邬卯暗地里咬了咬牙，昂起头，猝不及防“啵”地亲在了Chris杨的左颊。
　　Chris杨愣住了。
　　邬卯感受到了身边人的僵硬，心里又悔又羞，但还是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台词还吃了个螺丝：“Da、Darling，叔叔时差都还没倒过来，我还是先送叔叔回去休息吧。”
　　老岑受到了暴击。
　　用力、笨拙、幼稚，因为声音有点大显得还有点搞笑。但这么一个幼儿园级别的亲吻忽然让Chris杨的心跳加速，一下子跳出了戏，没能给什么反应。
　　好在敌方早已自乱阵脚，老岑退避三舍：“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我没你爸那么想得开，也见不得你们这、这什么。你们好自为之吧。”说完也不让送，甩门离开了。
　　邬卯刚松了一口气，转头便被Chris杨按在了墙上：“占我便宜？”
　　Chris杨力气不重，但邬卯委实给Chris杨添了不少麻烦，心里虚行动上自然无法强势，只得扭过头去，又委委屈屈地感觉自己被折腾得身心俱疲，还一晚上都在道歉：“对、对不起。”
　　“说吧，怎么还？”Chris杨捡到这便宜，岂有不占之理。
　　邬卯抿了抿嘴，小声道：“你要怎么还。”
　　Chris杨扬起了眉毛，凑得很近，呼吸相闻。
　　完了，老子的初吻不会就这么被钻空子了吧。邬卯脑子里好一阵子兵荒马乱。
　　邬卯用力地闭上了眼睛，下一秒，左颊传来了温热的触感。
　　又是这里。
　　邬卯颤颤巍巍地睁开眼睛，只见Chris杨笑得轻佻：“很公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