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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你用我的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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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时,飞行器终于在多日的行驶中到达了拜达。
这里供沿途飞船补给的地方是一个资源矿开采场,附近立有几架巨型起吊机,轰隆隆的倾卸声时不时响起。
况翎从飞行器上跳下,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整个人好像终于活了过来。
虽然这里的空气充满了硫磺味和微尘。
他检查了一下飞船的情况,买了些能源液加满。或许因为附近就是开采点,这里的能源液价格比帝星便宜许多。
如果不是飞船无法载重太多,况翎都想打包带走了。
“我们今晚在这里休整,明天早上出发。”
塞缪尔跟着他下了飞船,“你还好吗?”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你的脸色很不正常。”
况翎一愣,用手背擦了一把脸,“应该是在飞行器里憋久了,下来透透气就好。”
塞缪尔很想说服自己相信,最开始几天,况翎和平时没什么差别,逗弄一下章鱼,偶尔也会看看书,和他交流阅读心得。
但从大前天开始,况翎把路线巡航设置成了一天检查一次,待在休息室里闭门不出。
塞缪尔不放心,去楼下看他。
休息室的活动空间非常有限,塞缪尔没有进去休息的欲望,他情愿和况翎一起待在舱室里各做各的。
他走下步梯,经过一段封闭昏暗的走廊,尽头是一扇银白色的门。
塞缪尔推门进去,况翎就躺在窄小的休息室里,呼吸轻不可闻,章鱼蜷在他的小腹上,好像一起陷入了休眠状态。
塞缪尔不确定他是否睡着了,“况翎?”
好半天才听见他回应,“……嗯?”
“要一起看书吗?”
“不要。”又是一片寂静。
塞缪尔欲言又止。
他险些要放出精神力,把况翎从床上绑起来,但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飞船里静得可怕,恍惚让他以为自己又回到了白塔的监禁室里,只能听见水滴在深井里的回音。
他坐在况翎先前坐着的位置上,握着那几个玩偶,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雕像。
况翎维持这样的状态直到飞船进入拜达。
指示灯发出滴滴的声音,况翎才揉着头发从下面上来,进入操控室设置程序。
没留意一边的塞缪尔的眼神快要把他洞穿了。
拜达的地面常年漂浮着一层扬尘,况翎走了两步,就忍不住捂住了鼻子,“好呛,这地方的灰也太多了。”
矿场里有一个临时招待处,况翎打算在这里住一晚,他转头催促塞缪尔,“看什么呢?快点跟上。”
补给点外,一些贩卖机械零件或是维修飞船的矿工聚集在这里,等待生意上门,往来人头攒动,很是热闹,塞缪尔收回视线,跟上了况翎,“我好像看见了一个巨蜥人。”
“是不是眼花了?”
况翎没太在意。
不是他疏于防范,环帝星居住带是帝国的统治区域,来去都需要通行证,这东西难以伪造,巨蜥人根本没有渠道弄到手。
也就只有科托帕那种边境卫星,异族们仗着天高皇帝远,边防松散,才会蠢蠢欲动。
“但愿是,他走得太快了,我没看清。”塞缪尔说,“晚上吃点什么?”
“随便,只要不是营养剂就行。”
况翎进入招待处,开了两间房,把一把钥匙丢给塞缪尔,“你去找点吃的来。”
塞缪尔接住钥匙,他以为况翎会和他一起,但是看对方无精打采的模样,也不再勉强,“好,你在这里等着我。”
带上塞缪尔是正确的,况翎想,很多琐事不用他亲自动手,而且他还比游陆话少。
等塞缪尔离开他的视野范围,他才捂着心口弯下腰,整个人蜷曲着,下唇咬得惨白。
……那种感觉更加剧烈了。
况翎难耐地甩了甩脑袋,企图清醒一些。
他用迷情香氛骗塞缪尔和他假结合,本以为过去了就没事了,可从那之后,身体就越来越奇怪。
想要塞缪尔的手,再次触碰他。
明明不需要向导也能自如,现在却情不自禁渴望身体接触,像一捧干涸的土,偶然被露水灌溉后,就加倍地渴求。
飞船在漫无边际的宇宙中航行,把他们装在一个小小金属盒子里,面对的只有彼此,同频的空间催化了微小的冲动,让他的意识错乱……又颠倒。
疯了疯了疯了!
况翎抬手就要给自己一巴掌,手腕却被牢牢扣住,塞缪尔不知何时已经回来,灰蓝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你……怎么这么快?”况翎惊诧,目光落在他另一只手上拎着的袋子。
塞缪尔松手,把袋子里的食物递给他,“我运气好,刚出去就有人在卖东西,倒是你,这里人这么多,怎么手舞足蹈起来了。”
“……”
出乎意料地,以为会火气十足反驳他的况翎,像一张瘪掉的气球,“我先进去了。”
他转身进了招待处的小隔间,这里不比飞船上的休息室大了多少,都一样逼仄。
他正要关门,陈旧的门板却在这时僵硬得厉害,竟然卡住了,况翎抬脚就要暴力关门,塞缪尔拉开门,站在他面前,“我们谈谈吧。”
况翎毫不犹豫:“不。”
“所以其实你也有话想说,是不是?”
塞缪尔硬是强行跟了进来,小隔间里瞬间显得拥挤起来,空气也更加稀薄,“只是不肯对我说。”
况翎被他这样直勾勾地逼着,后背几乎贴到了墙上,神色是罕见的慌乱,“你听不懂人话吗,出去!”
塞缪尔反手把门扣上,被电灯摇晃的影子像山一样黑蒙蒙压住了况翎,“为什么躲我。”
塞缪尔挨着他在床上坐下,况翎退无可退,只能把双腿架在身前,这么一来,他躲避的意图反而更加明显。
“既然你相信我、带上我一起,那我们不该坦诚相待么?”
“抛开其他关系不说,作为你的同伴,我发现你身体不舒服,我会不会担心?”
况翎的呼吸急促起来,“这些都和你没关系,你只需要服从我的命令,要是再逾矩,你现在就滚回帝星。”
“一个优秀的指挥官,也不允许别人过问他的决策吗?”塞缪尔问,“更何况我不是你的士兵,相反,你应该听听我的意见。”
“你的意见没有任何可取之……唔!”
塞缪尔表情淡淡,抬手放在他的后颈处,轻轻按住了那个印记。
况翎为了图方便,通常会将脑后的头发束起,现在则任由长发披散,遮住某些不能为人所知的东西。
那个地方冷不防被人碰到,况翎像一只被捏住后脖颈的猫,气势瞬间虚软下去。
“况翎,你用我的信息素瞒过了皇太子,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
况翎压根没想到他竟然知道,整个人都呆住了。
塞缪尔并不想让他反感自己,因而很快就把手移开,他只希望况翎对他少一点隐瞒——以况翎的向导的身份。
颈后的手一触即过,带起一阵凉意,却让况翎像失了魂一样,顿时什么质问都忘得一干二净,只想扑在对方身上。
可是他现在就在塞缪尔的注视下,一举一动都被对方看得清清楚楚,他的自尊心绝不允许他像狗一样对一个向导摇尾乞怜。
然而塞缪尔像是铁了心要他说出个所以然,他什么都不说,两人就僵持在这里,白白加剧了况翎的煎熬。
况翎用力闭上眼睛,用手捂住脸,“……我只是,只是……有点晕飞船,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塞缪尔面无表情,一个SS级哨兵晕飞船,在开玩笑吗?
如果况翎需要他,他现在就可以为况翎疏导。
况翎虽然无法感知向导精神力,但是他的印记已经打在了况翎的腺体上,凭况翎上次的表现来看,他至少对自己的信息素有反应。
偏偏况翎还是选择欺骗他,半个字都不向他吐露,硬要自己忍着。
那就忍吧,他倒要看看况翎能忍到什么时候。
塞缪尔离开了,隔间里安静下来,况翎靠着角落,把自己环了起来。
他大可以对塞缪尔说出自己的需求,而塞缪尔大概也不会拒绝。
虽然对方是皇太子羞辱他的“礼物”,但现在看来,他年长且可靠,疏导哨兵的经验丰富,又仰赖自己存活,不用担心会突然背叛自己。
……甚至,他就是老师所说的命定之人。
况翎只是恐惧。
他一旦选择了新的向导,失去之后,遭受的打击也是成倍的。
他太害怕自己会变成一个离开向导、就失去了航向的孤帆。
这样的事早就经历过了不是吗,难道他还要重蹈覆辙?
与其那样,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
小章鱼从图景里滑出来,用冰凉的触手抱住他的脖子,和他贴在一起,像是在安慰,况翎无声喘了口气,扯过被子把自己紧紧地裹住。
他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中,一道人影踩着水,朝他走了过来。
“小翎,”他急切地问,“你怎么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了?”
况翎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处,眼泪流个不停。
对方摸了摸他的脑袋,语气里满怀愧疚,“真是抱歉,我已经没法为你做任何事情了。”
“是老师的错。”
况翎颤抖地伸手,想要握住那道虚影,对方却后退一步,渐渐越来越远。
远处的景象再度变幻,那道熊熊燃烧的火海再次出现了。
只不过不同的是,那个人影站在火中,变成了另一幅模样。
他的眼眶从脸上突暴出来,面目扭曲着,骇人至极,血从七窍中齐齐涌出。
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整齐的血痕,像是被什么锐器彻底割断了。
况翎睁大眼睛,伸出的手就这么停在半空,他只犹豫了几秒,就要拔腿追上去,一只有力的手却从后面拽住他,“不许去。”
况翎愣住了,他转头,被一群哗啦啦飞出的蝴蝶扑了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