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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成骨 “胫骨骨折 ...

  •   “那时候我们学业很重,但他没有半点心思在学习上。”

      十二月,凌初一开始频繁地请假。

      一月,从请假演变为旷课。

      身旁的座位空了一天又一天,讲台上的老师从无奈失望到视若无睹。

      江修坚持不懈上门堵人,一开始还能得到凌初一敷衍的一句“有事”,后来放了寒假,连上门都找不到人了。

      “他怕冷,每年一到冬天就非必要不出门。我偶尔见到他几次,他却只穿件沾了灰的黑色冲锋衣,很疲惫的样子。”江修自顾自说着,不聚焦的眼神有几分涣散,仿佛狰狞的回忆正在他眼前重演。

      然而当郑庭酒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却只有人工湖上粼粼的一片波光。

      他是那回忆之外的不相干。

      江修:“太反常了,我心里没底,总担心要出事……然后真的出事了。”

      寒冬腊月,街上的年味一天比一天浓,凌初一的家里就一天比一天冷情。

      好不容易捱过繁忙的春节,江修终于从喜气洋洋的亲戚朋友中脱身,冲去砸门。

      发觉桌上竟然覆了灰的那一刻,他再也忍不住一口气冲到新巷127号——曾无意间看见过的那份房屋买卖合同地址。

      这是他最后能想到的地方了。

      面对着一推就开的大门,少年心里犯怵,但还是义无反顾走了进去。

      漆黑。

      浓稠的漆黑,沉重的空气。

      “我一进去就发现不对了,煤气泄漏。”江修低骂了一声,“那硫磺味重得我都不敢喘气,稍微动一下我都怕有静电。”

      理智告诉他赶快远远撤退到安全地带求救,情感却驱使他迈开了腿,赌上性命救一个人。

      借着刚刚推开门那点天光,他分明注意到背对着门口的大厅沙发上有人。

      要是……是凌初一呢?

      要是……他打完电话回来来不及了呢?

      “大白天的,整栋房子的窗帘都拉死了,我说真的吸血鬼家都没这么阴吧!”再回忆生死时刻,还是不可避免肾上腺素激增,江修声音有些颤抖,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后怕,“我当时真的心都要停跳了,凌初一祖宗八十代都被我骂了一遍。”

      晕头转向摸过去,不慎碰倒了茶几上的酒杯,也是在那一瞬间,江修碰到了沙发上的……余光。

      玻璃碎裂声和红酒醇香是在同一时刻扑向感官的,听觉和嗅觉混为一体,触觉从中作梗,轻微的窒息感搅得人神经狂跳。

      紧张到极致的时刻,他的所有不安反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个念头如黢黑的礁石般矗立——

      还有呼吸。

      需要抢救。

      活生生的生命在眼前,没有多想一秒的权利,凭借着汗水滑进眼睛带来的刺痛保持镇定,江修从一百五数到一百九,踩着癫狂的心跳把人带出了阴森的牢。

      直到退出足够远的距离,报警,急救,直到获救。

      万幸的是,那里面只有余光一个人,没有凌初一。

      不幸的是,那里面只有余光一个人,至今未醒。

      一直安静聆听的郑庭酒突然出声。

      “你是说,你发现余光的时候,她在客厅沙发上?”

      江修不明所以点点头。

      “有被……绑住手或脚吗?”

      江修疑惑,摇头:“没有,怎么了?”

      郑庭酒:“……不怎么。”

      江修敏锐道:“为什么问这个?”

      郑庭酒本来不想说,在江修审视的目光下还是叹息道:“凌初一以为余光的死是因为他把人绑在了那里。”

      江修并不了解前因后果,听见这话却还是僵住了,轻叹一声“难怪”。

      “难怪他一直不敢见余光。”

      或许还因为余光最后要杀的人是他。

      这句郑庭酒在心底默默补充。

      “余光勉强救回一条命,但我还是联系不上,也压根找不到凌初一。后来我干脆报了警,因为前几天救了人,警方很快相信了我,联系上凌初一的父母后,开始找人。”

      而这世界上最不缺的是捕风捉影的人。

      前几天见义勇为的少年还没接受采访呢,怎么听说通过警方接触上了南嘉集团凌穆夫妇?

      听说是找人?

      私生子?

      舆论刚冒了个尖儿就被压得一干二净,连找个人都要藏着找,江修怒火中烧,觉得自己被耍了,不过还没来得及发作就有了消息——

      凌初一去过一家宠物殡葬店,留下了消费记录。

      “我当时跟着去了。”江修说,“我不知道凌初一养过什么小动物,但老板告诉我是只小猫,被车撞得血肉模糊,当场就没了。”

      “几乎是同时,沈昭先一步找到了凌初一,他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御海盈酒店,在金石大道那边。”

      郑庭酒瞳孔骤缩。

      御海盈。

      大年初一的清晨,沈昭为他查到的周世初的车的去向。

      “我不知道他们找到凌初一时是什么情况,因为他直接被沈昭接走了,送进了医院,拒绝探视。”

      “沈昭”两个字在他口中捻出一丝轻蔑的意味,多少人只敢客气地称一声的“沈先生”在江修的口中什么都算不上,他笑一声,冷淡、沙哑:“那病房像沈家给凌初一打的笼子,不过他们也没存心困住他,只是要一个过场罢了。”

      顿了顿又轻声道:“我应该快一点的。”

      没过几天就是开学,二月的最后一天,阴雨绵绵。

      四年一遇的二十九号,江修踌躇着去了医院,又茫然地晃到凌初一的小公寓。

      “他竟然在家。”

      毫无预兆,江修猛地咳嗽起来。

      寒风从他的嗓子眼往里面灌,除了冷就只剩下疼,像是一把刀从喉管捅进去,口腔中泛起一股血腥气。

      身体先于记忆,回到那个清晨。

      打开门,熟悉的陈设,熟悉的空荡。

      餐桌上是什么?

      上一次来好像还没有。

      看清的一瞬间,血液从头凉到脚,惊慌失措,天翻地覆。

      两张纸竟然重得拿不起来,哆嗦着左手按住右手……什么在响?

      猛地撞开常年闲置的书房门,对上视线的一刻,宛如火山喷发,地崩山摧。

      那把利刃像是伞尖,狡猾地挑起几缕鲜红的液体,又沿着光滑的表面滑落。一动不敢动,只看着凌初一慌神,看着凌初一胆怯,看着凌初一摇摇欲坠。不是高楼边恶向胆边生的狂人,他只是桌边没盖上笔帽的一支笔,不过少了那丁点牵掣,便随时有滚落的可能。

      说到底,可怜人。

      凌初一皱着眉,瞳孔在突如其来的光源中急速收缩,认出来人,愣了愣。因为眼睛半眯着,整个人就显出几分茫然:“外面下雨了吗?”

      “一点点。”上前一点点。

      简单一眼,判断伤势。

      “浅层真皮,最多一周愈合。”

      “你再往下,可能需要两周才能愈合,会留疤。”

      “再往下是皮下组织,需要缝,疤应该很丑。”

      “再然后是肌腱,要么废掉几根手指要么废掉一只手,要做手术,恢复时间两个月以上。疤痕只会更丑。”

      “再往下……”

      缩在墙角的凌初一终于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伴随着剧烈的喘息声,他沉着脸扔下一句“站那儿别动”。

      “你让我站我就站?”江修瞬间暴起,目眦欲裂,恨不得能掐死他,“还有神经,还有血管还有骨头,你知道要用多大的力吗?你知道要流多久的血吗?你知道就现在,就这一刻,你身体里有多少个血小板在工作吗?!凌初一,凌初一!凌初一!!”

      表面上他已愤怒到失去理智,实际上所有的动作都按他脑海中的设想精准地完成,趁凌初一撑着墙想站起来的瞬间,江修用自身重量将人狠狠掀翻在地,砸在地上一声闷响。

      凶器砸在半米开外的地方,哐啷。

      两个人同时去抢,又一次在地上扭打起来。

      不再是三年前打架都不知道怎么出手的傻小孩,身高接近一米八的江修下手又重又狠,野兽一般嘶吼着决斗。

      短短两月,凌初一就把自己从高高瘦瘦的清俊少年养成了一根竹竿,江修简直要咬碎一口牙,恨恨道:“你之前不是很讨厌留疤吗?现在不了?我看你就应该就在心口上划一刀,让它跟你一辈子,帮你记住你有多蠢!有多胆小!有多懦弱!”

      从书房打到客厅,一路上都是东西掉落的声音,两个人浑然无觉,没有半点技巧的纯粹肉搏下,一切情绪都真实得无所遁形。

      ——凌初一下手那么狠,眼眶那么红。

      江修嘴里叼了根烟,没点,还记得这是在医院,但情绪起起伏伏几次要说不下去,只好借生嚼半截烟头攒一点勇气。

      “你记得他家客厅布局吧,沙发围着地毯,柜子上全是鸡零狗碎的小玩意,怪温馨的。”江修说,“几年前不是这样的,他那儿全部重新装修过一遍。以前那客厅除了个沙发茶几几乎就没什么了,窗帘从早到晚拉着,跟地下洞穴没差。”

      “偏偏那天,窗帘后面的窗户竟然是开着的,我不知道。”江修深吸一口气,在郑庭酒惊愕的目光中快速说完一长段话,“我们一路打到窗户前,我本意想把他掼到墙上,没想到后面就是窗户,凌初一大半个身子被窗帘兜住,几乎三分之二探出窗外,我手忙脚乱去拉,结果他就那么看我一眼,借着踢开我的力道,掉了下去。”

      窗帘滑轨断裂的声音仿佛仍在耳边,江修呼吸急促,头晕目眩:“就在我眼前,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眼神。”

      平静,安宁。

      死水一般。

      “江修,江修!”郑庭酒心如刀绞,但江修的状态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差,他不得已强压住情绪去安慰,“没事的,江修,你救回来了,你救下他了,凌初一现在很好。”

      “真的没事了,我今早出门的时候他都还在睡着。要给他打个电话吗?我在家里留了一个手机……”因为接受到信息太多,郑庭酒也再难保持从容与镇定,他像是见过某种未知生物的唯一人类,既要竭力说服自己,又要拼命向他人证明。

      混乱的思绪被打断了。

      “你说的对。”江修说一遍,又重复一遍,他咧开唇笑起来,越笑越大声,像个关了二十五年刑满释放的囚徒,张狂又怅惘,“我救回来了。”

      停住笑,又狼狈地擦了把眼泪:“我当时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跟着跳下去了。”

      哪怕只是二楼,但一个人躺在水泥地面上看着另一个人朝自己跳下来的震撼感——宛如巨石砸进死水,翻起巨浪。

      石破天惊。

      “胫骨骨折,这儿,被我给砸的。”江修弯下腰,按了按自己的左小腿内侧,笑起来,“我俩一个骨折一个脑震荡,躺在那儿互相破口大骂,直到被好心人送到医院。”

      “还有力气骂人呢,多好,我当时根本没跟他计较,就一个感觉——”

      劫后余生。

      “这一次我也受了伤,死犟着要跟凌初一一个病房,没有人再拒绝我的‘探视’了,那天光检查就从天亮做到了天黑,病房来来往往,全是人。”

      最先赶到的是江修父母,夫妻俩看着脸色寡白的凌初一诚恳地道歉,也实在说不出什么重话。

      紧接着来的是收到消息的杨绾和沈昭,杨绾眼眶通红守在凌初一病床旁,那么多小心翼翼的询问或是安慰没得到半点回应,最后只好语无伦次地对江修不断说着感谢。

      再然后来的是穆辞潇和代表凌辞叶的范城央,女人看着病床上陌生的孩子,平静地问了句“为什么不想活了”。

      吵闹的病房终于在那一刻安静下来,所有人将目光化为如有实质的压力放在凌初一身上,像一场荒谬的文字游戏,主角的情感都写在括号里,你非得看见那两行文字才明白他痛苦,才知晓他无助。

      凌初一冷淡地说:“我的猫死了。”

      “我看见他们所有人如释重负,好像有一个理由所有的事情就可以迎刃而解,但其实那里面所有人连凌初一养过猫都不知道。”江修看向郑庭酒,“包括我,我无地自容。”

      “沈昭当时相当震惊地问了句‘你有猫’,他看起来纠结又惭愧,我还以为他有什么高见呢,结果他默不作声站了几秒,出去打电话了。后面来了个心理医生,应该就是他叫来的。”

      “那位杨阿姨又问了他其他的一些细节,他妈妈也说了很多诸如‘我不干涉,你的生命是你自己的’等等等等,废话。”

      “后来又来了好几位律师,是他妈妈说趁着这次见面,带了股权转让协议让他签字,然后他妈妈跟那位杨阿姨起了争执,他就说都给你……他不一定能活到他妈妈离开那天。我当时一听就知道是哪三个字,他那信上也几乎都是你的名字。你可以去找,应该还在他家。”

      “所以我很早就知道他最后想托付的人叫‘郑庭酒’,是他用了很多年的手机壁纸。直到那天在他家门口听见你做自我介绍我就知道了……是你。”

      说来越界,但还是要说:“郑庭酒,你不能不爱他。”

      郑庭酒佝偻着,小臂撑在膝盖上,深深、深深地弯下腰去。

      喘不上气。

      从他讲到沈昭打那个电话起,郑庭酒就像溺在了海里,海平面雾蒙蒙,海里黑黝黝,他五感尽失,头重脚轻。

      ——是给他的。

      那个电话一定是给他的。

      三年前,二月二十九号,凌初一的灵魂血流不止,他一无所知。无形之中上帝都在暗示他回去,回到凌初一身边去,一通电话却扼杀了他的全部激情。

      电话里沈昭犹豫,试探着问一句他的近况,他为了掩盖自己“逃跑”的事实,玩笑着描述自己生活得多么丰富绚丽,没察觉沈昭话里的惭愧和无措。最后为了“不打扰他”而仓促结束的那通电话,背后原来是他差一点与心心念念的人阴阳两隔。

      他离开前就两个愿望:给凌初一养一只小猫或小狗,照顾好凌初一。

      一个都没有实现。

      时间和距离残忍地为他抹去了一切,在这一刻,才尝到无穷无尽的落空与后怕,喉头一塞,几乎要呕出血来。

      江修的声音却还在继续,他亲历了那场绵延至今的恐慌,痛苦得直接而又纯粹。此刻终于找到宣泄口,于是汹涌地溢出来,铺天盖地。

      “我当时在旁边的病床上,觉得他们一群人可真是奇怪。”

      “不是,我觉得不是,他们看不见吗,看不见凌初一连讲话的力气都要没有了吗?将近,将近三个月……逃学,失踪,暴瘦甚至自杀……”江修剧烈地喘息着,一字一句,痛彻心扉,“他们真的就相信只是因为小猫吗?”

      “他们哪怕问一句小猫是怎么死的呢?葬礼办了吗?贡品摆了吗?”

      “哪怕……哪怕问一句他疼不疼。”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那么对他,也不知道凌初一为什么那么做。”

      恍然间像是又回到了那个压抑的病房,江修泪流满面。

      半大孩子,进入叛逆期的江大爷也同时进入了矫情期,每天最多的一种状态就是死要面子,在女生面前哪怕糗得要死了都得凹出个造型,在朋友面前哪怕在意得要死了都不肯示弱。青春期里最多的眼泪大概都在那个时候流尽了。

      他不能理解,不能想象,更不能接受,怎么会有人心甘情愿放弃生命呢?

      他拿过手术刀,摸过小鼠的心跳,数过兔子的脉搏——他比绝大多数同龄人更明白“生命”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是水和氧气,也是百花齐放。

      可是怎么会有生命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背负着千钧的重量呢?

      而当他意识到他无法想象他人的痛楚,但确实有人真真切切处在他连想都想象不到的痛苦里……

      疼。

      那好像是一种骨头长得太快以至于要顶破皮肉的疼。

      病房里没一个人想起来医嘱是“静养”,只有江修的眼泪掉得那么安静,凌初一像是终于忍无可忍,转过来看他:“别哭了,长城都要倒了。”

      说到这里江修忍不住笑,很无语的那种笑,没察觉到身边人异常的沉默:“后来一段时间,那心理医生每天都来,他就当人放屁。我也每天都去,为了留住他讲了很多很多废话,他也当我放屁。”

      “直到我讲到我救回了余光,他终于有了反应。在转进康复科以前,我妈妈是余光的主治医生,所以我每天都给凌初一通报余光的治疗进程,我看得出来,他很在意。”江修叹息,“所以郑庭酒,凌初一没拜托我什么,是我一直关注着余光的治疗,想着起码有这么一个念想,帮我牵绊住他。”

      “后来我又换了个方向,我了解到有一位很出名的歌唱家要办世界巡回演出,请了钢琴界新秀Tequila去做钢伴,然后我不遗余力为你宣传,邀请凌初一跟我一起去看你们的演出。他什么都没说,但我能感觉出来他很期待。”

      “首场在伦敦,我找了很多网上的切片,准备过几天放给凌初一看,结果他又凭空从病房蒸发了,我放学回来找不到人,没开玩笑,想死的心都有了。差不多同一时间,网上爆出消息说那位歌唱家重病卧床,后续演出取消……我以为老天跟我开玩笑呢,后来我在凌初一面前提都没敢提这事。”

      “但是,但是——”江修深吸一口气,笑起来,“这一次我很顺利在他家找到他了,他联系了装修公司,跟我说打算把整个屋子重装。”

      当时凌初一懒洋洋窝在轮椅里,还是瘦,瘦得病态,像只营养不良的小动物,但看过来的眼神带着勃勃的生气——江修已经很久没看到过了。

      他疑惑且小心:“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凌初一轻轻地笑:“一想到要回去上学就高兴。”

      江修简直要给他跪了:“你怎么了爷爷?”

      凌初一漫不经心说:“在长骨头吧可能。”

      “真的好起来了,从那天起。”江修双手捂面,声音里是淋漓尽致的感激,“后来我问过他,他说应该感谢我那天就那么不管不顾地跳下去了。”

      紧崩到极点的情绪缓和下来,只余叹息般的喃喃:“太好了……太好了。”

      江修惊天动地的一跳,砸断凌初一一根骨头。

      也砸碎凌初一满身黑色的混沌。

      伤筋动骨一百天,裂口处重新成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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