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枚纽扣》花残

3、第二章

　　冬天的上海是十分寒冷的，空氣中的水份似乎都已經凝固成了冰渣，夾在凜冽的北風裏，像刀一樣割在人的臉上，寒意刺骨。
　　風是從大門灌進來，石少花緊了緊衣襟，向顧峒粼道：“以項楚雄屍體的僵硬程度來看，我估計死亡時間應該就在昨天的午夜時分，距離現在至多不過四五個小時。”
　　顧峒粼點頭道：“不錯，我的結論也是同你一樣的。”
　　石少花略沈吟了下，又道：“那麽，你爲什麽這麽快就會知道這裏有命案發生？”
　　石少花的話很十分中肯。
　　一般類似煤氣泄露這類的死亡，被外人所發現通常有兩種情況。第一是死亡者突然失蹤，引起周圍人的注意，然後報警。第二是有人經過現場門口，又或者有人上門探望，嗅到室內有濃烈的煤氣味道溢出，然後報警。
　　可是對於方白齊和項楚雄的死亡來說，兩者的可能性都很小。
　　第一，方白齊和項楚雄的死亡時間極短，根本不會引起注意。第二，這裏是獨立式別墅，屋子在院子中間，路過的人不可能聞到門口的氣味。而且現在又是早晨，即使有人來找方白齊也不會這麽早，更何況方白齊本來就是個十分孤僻的人，朋友一向也都很少。
　　那麽顧峒粼如此快便發現方白齊和項楚雄的死亡，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顧峒粼歎了口氣，道：“其實事情很湊巧，今天早上有一位打掃小區內街道的清潔人員經過這裏的時候，無意中透過廚房的窗戶看到了方白齊的臉。”
　　石少花重重地“哦”了聲。
　　方白齊臉上的表情如此猙獰恐怖，無論任何人看到，都一定會十分震撼，從而進入院子關注屋內發生的事情。
　　顧峒粼繼續道：“那個清潔人員進入院子，靠近窗戶再次看見方白齊的臉時，就已確定裏面一定發生了異乎尋常的事情。當他走近門口準備敲門問訊的時候，又聞到了從門縫中滲出的煤氣味道，然後便聯繫了小區的保安，保安就報了警。”
　　石少花接著他的話往下說：“附近的警員來了之後，首先打開了大門使屋內的空氣流通，然後進入。當他們發覺方白齊的神情有異，也許並非尋常意外事件那麽簡單之後，便又向你報告，接著你也趕來了。”
　　顧峒粼點了點頭，示意石少花並沒有猜錯。
　　石少花又看了眼面目猙獰的方白齊，道：“既然他的樣子如此駭人，爲何還將屍體放置在這裏，引來外面人群圍觀？”
　　顧峒粼苦笑，道：“你以爲我不想將屍體移開？你去看看他的手。”
　　石少花再次留意方白齊的雙手，他的雙手緊緊握著窗櫺上的把手，石少花試圖掰開他的手指，幾下用力，但卻絲毫沒有作用。
　　顯然方白齊臨死之前必定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想要握住一些什麽東西，屍體僵硬之後才會出現這樣的結果。
　　石少花歎了口氣，放棄了試圖將方白齊的雙手鬆開的念頭，再次慢慢地走回到客廳內。
　　他邊走邊仿佛正在思考著一些什麽，半晌才道：“當時方白齊和項楚雄一起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應該是午夜的時候，他們都已有了一些睡意，精神也顯得有一些委頓，項楚雄或許已經睡著了。”
　　石少花說著望向顧峒粼。
　　顧峒粼接著他的話說下去：“當方白齊發覺室內有煤氣泄露的時候，一時無法確定是從哪里泄露出來，便趕緊到廚房去開窗戶。而這個時候就看到了窗外有一件十分可怕的事物，接著他就被嚇死了。”
　　石少花道：“因爲他死時握著把手的力氣很大，顯然不似普通中毒者那樣手腳無力。而項楚雄與他同在一間屋子，自然也不會這麽快便中毒死亡，一定是方白齊死後他仍在睡覺，直到發覺時已太遲了。想要掙紮，卻只摔倒在了地板上。”
　　顧峒粼道：“不錯，我的分析也是如此。”
　　石少花接著道：“那麽現在就只有一個問題了，方白齊在廚房的窗口究竟看到了什麽，竟然能夠將他活活嚇死。如果這是有人故意安排的話，那麽也同樣是謀\殺！”
　　顧峒粼略略沈吟了一下，似乎有些猶豫地道：“其實事件中蹊蹺的地方還不止如此，至少……至少還有一點……”
　　顧峒粼的聲音顯得有一些吞吞吐吐，似乎仍有些猶豫不決。
　　石少花追問道：“還有什麽不妥的地方，爲何我沒有發覺？”
　　顧峒粼用力皺了皺眉頭，終於道：“我剛來的時候，在方白齊和項楚雄的手中都發現了一件相同的東西。”
　　石少花問道：“那東西是什麽，現在在哪里？”
　　顧峒粼答道：“是一枚銅黃色的紐扣，已經被我收起來了。”
　　他說著向身後的警員低聲說了幾句話，從對方的手中接過了一個小小的塑膠袋，裏面裝著兩枚銅黃色的紐扣。”
　　他遞給石少花，道：“你看看，就是這兩枚紐扣。”
　　石少花伸手接過，向裏面看去。
　　那只是兩枚很普通的紐扣，樣子大小都沒有什麽太特別之出，雖然未必能找到一模一樣的，但要買些十分想似的，一定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
　　石少花自言自語道：“這紐扣有什麽特別之處，爲什麽方白齊和項楚雄臨死前都要將他握在手裏？除非這是一件十分重要的東西？”
　　顧峒粼略略搖頭，道：“這紐扣是不是重要，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有一點我卻很清楚，握著這樣的紐扣死去的人，已經不止他們兩個了。”
　　“哦？”石少花驚異地道：“還有誰也是這樣死去的？”
　　顧峒粼道：“還有兩個人，一個叫李吟茱，另一個叫祝溪東。”
　　“女演員李吟茱和電影公司老闆祝溪東？”
　　石少花的神色愈加的驚異了，這兩個都實再太有名了，而且也都死得太突然。
　　顧峒粼悠悠地道：“不錯，就是他們。在他們屍體的手上，也找到了相同的紐扣，無論形狀、顔色、大小，都完全一模一樣。”
　　石少花緩緩地點著頭，但目光已顯得有一些失神，顯然正在努力地回憶著這兩個人的死，試圖在這幾起死亡之中找到一些不易被人發現的關聯。
　　而這兩個人的死之間，唯一的相同之處，那就是他們都是死殺的！
　　李吟茱今年二十二歲，是大學生兼演員。出道兩年以來以清純可人的形象征服了無數影迷，然而在今年秋天上映的新片中，她卻大膽詮釋了一個十分風情香豔的角色，而且在片中多次出現了相當藝術化的鏡頭。
　　這部影片結果相當成功，在國外電影展中一舉獲得了諸多獎項。然而在國內，李吟茱所扮演的角色卻引起了無數影迷和輿論的口誅筆伐，甚至有人將此部影片歸入了情色電影的分類。
　　一時間聲討之音鋪天蓋地，終於在兩個月前，李吟茱經受不住輿論的壓力，從學校宿舍樓的天臺上跳了下來。沒有留下任何遺言，便自殺死了。
　　李吟茱的死成爲了轟動一時的新聞，許多報刊都登載了李吟茱屍體的照片。照片中，李吟茱身著一襲純白色的輕薄連衣裙，即使香魂已去，也依然顯出那種說不出的純潔與美麗，令人不禁爲之傾慕憐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