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日寻回》等树叶

38、第 38 章 几段回忆

　　年少的时候，林称心喜欢看杂书，最喜欢的一则故事却是精卫填海，朴素却无比坚韧，后来的很多年，他一直像精卫，往思念之海里填补石头，即使石头很小，大海太大，但是林称心相信只要是时间够久，大海也能被填平。
　　没想到，大海生起了海啸，林称心站在浪头，被掀翻了，浑身都湿透了。
　　林称心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结束这个不太体面不太符合职业道德的局面，他眼睛模糊到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人，脑海里就回荡着傅令真三个字，不断飞旋。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来，江航走了进来：“不好意思Joshua，去卫生间误了时间。”他笑着打哈哈，却没发现办公室长达一分钟的空白，傅令真像是没看到他，嘴角微抿着伸手，要和林称心握手。
　　林称心掐了自己一把，才伸出手，轻轻一握，林称心的喉间酸涩更添：“不好意思，我去趟卫生间。”
　　没等傅令真说什么，林称心就走出了办公室，江航觉得有些奇怪，平时出去采访，林称心从来是严谨认真，风格自然亲切，今天林称心脸色却十分出奇的难看。
　　琳达看出不对：“江先生，先布置器材吧。”
　　江航点点头，搭起来摄像机。
　　林称心去了卫生间，大概因为三十三层是傅令真的所在，所以这一层基本没有人，卫生间被打扫得很干净，很安静，林称心洗了把脸，他的手冰凉，脸却因为生理反应变得滚烫，镜子里是他被淋湿的面颊，比高中的时候更加立体了，没有了胆怯，是一张秀气漂亮的面庞，因为穿着烟灰色的衬衫，看起来才有几分职场人士的感觉。
　　林称心看着自己，心跳才慢慢平缓下来，其实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反应这么剧烈，当年走的人不是自己，一声不吭的人不是自己，七年来杳无音讯的人不是自己。
　　林称心擦了擦脸，走回了办公室。
　　傅令真看到的，是收拾干净，挺拔的，专业的林称心。
　　林称心向江航使了个眼色，江航比了个ok，琳达已经出去了，林称心坐下，舒了一口气才开始说话，他试图让自己依旧挂上微笑，说话自然点，但是声音还是忍不住颤抖，他看向傅令真的时候，眼睛在游移。
　　“不好意思，Joshua，刚才有点不舒服，打扰你的时间了。”
　　终究，林称心还是没有笑出来，他的表情很难去形容，就连江航也很难看到他这么僵硬的神色。
　　傅令真不知道是刻意还是无心：“称心，你不舒服吗？”
　　称心两个字一出，江航和林称心都看向他，江航微眯起眼睛，打量起两人。
　　林称心握紧了纸质提纲，僵硬得像机器人：“没有。”
　　傅令真递给他一杯热水：“那就好，你先休息一下，可以稍等一会儿。”
　　林称心一时间被他打得措不及防，什么意思，什么称心，他是觉得什么都没发生过吗？林称心决定还是速战速决：“不用了，我们开始吧。”提纲的内容他早就已经烂熟于心，即使在这种十分紧张的情况下也能流利地问出来，但是临场发挥难免没有平常那样自然。
　　摄像机已经开机了，林称心坐好，对镜头打起了招呼，除了出版纸质版杂志之外，新商业往往会把每个栏目的杂志发布到视频平台，毕竟相比较纸质杂志，大家还是更倾向于手机上看视频，而且这个视频一般用秒记录，而不是分钟。
　　他微笑着，以前他很少穿这么正式的颜色，江航看到镜头里的林称心穿着铁灰色衬衫，头发梳得认真，脸庞俊秀，笑着：“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看中信集团旗下新商业杂志，我是今天的栏目主持人林称心，今天我们邀请到了天海资本的创始人Joshua，欢迎他分享自己的创业经历，分享新时代金融行业的起起伏伏。”
　　“Joshua，你好。”镜头转向Joshua，傅令真没有看镜头，笑着看向林称心：“称心，你好。”
　　以往也有很多采访对象不习惯面向摄像机，选择向人对话，但是傅令真展现出对林称心的信任和亲昵似乎有着不同以往的熟悉。
　　林称心顿了一下：“Joshua今年刚回到S市，您之前的经历都十分神秘，介意分享一下您为什么把驻地放在S市吗？”
　　新商业的采访本身就是为了吸引年轻读者，尤其是女读者，采访范围真的对金融和投资大谈特谈反而没人感兴趣，对于新贵本身反而更加有期望。
　　傅令真依旧看着林称心，这就使得镜头不得不对着两人，才能不显得镜头里面不太突兀，只有傅令真的一张侧脸。
　　林称心突然觉得反感，傅令真难道不知道新商业是什么定位的杂志吗，天海资本想要什么样的方式宣传自己不行？接受这么一个二流杂志的采访，他不知道李飞鸿是通过什么方式接触到傅令真的，只是这一秒他感到十分厌倦。
　　傅令真看着林称心，缓缓回答：“我想，有时候选择一个地方是因为，太多记忆在这里。”
　　他看着林称心，任谁看这个画面也会觉得有点怪异，两个看起来是第一次见面的人，他静静地看着林称心。
　　林称心脸上没什么表情，扯了下嘴角：“看了在美国锻炼了您的幽默感，天海资本会因为几段记忆就把自己的驻地放在这里，难免草率。”
　　这话说得很尖锐，不太客气，江航没什么反应，心里在玩味。
　　傅令真并不生气：“说得对，如果是因为我自己，就把天海放在S市，确实不负责，实际上从建国以来，S市一直充当着华国金融枢纽的作用，集群效应让金融行业在这里四通八达，缪尔达尔早就指出了这个拔群效果，再者，这里本身就代表着国家最顶尖的人才水平行业发展，天海需要这样的环境，S市也需要天海。”
　　他这话说得不太谦虚，不围绕着语焉不详的话题时，林称心觉得自己没有那么烦闷。
　　“Joshua在选定回国发展时，会对国内的金融环境有所适应和调查吗，毕竟两个地方的环境不太一样。”
　　“我对国内的金融和投资环境在七八年前还比较了解，当时我在首都的一家投资公司实习，因此有一定的深度想法，近几年国内发生了一些变化，但是我认为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侧重和发展，不必拿来比较。”滴水不漏。
　　林称心对这种模板化的完美回答不意外，一家投资公司的老板必须要有的敏锐度。
　　“您以前的经历都十分神秘，您说七八年前您在首都的某家投资公司实习，我可以理解为您的学习背景主要在国内吗？”网上关于天海老板最大的讨论就集中在他的脸和身材上，对于它的具体生活十分神秘，林称心不是不知道，但是他自己说出来，视频才有爆点。
　　傅令真继续看着他：“是的，我的本硕都是在S大。”
　　“怎么没去美国？”这是提纲上没有的问题，实际上问这种问题确实不算提纲外，金融行业十分注重学历背书，一般要进入著名的投资公司必须有过硬的金融学历背景，最好还有家庭助力。这句话林称心却没有问下去，他怎么没去美国，自己再知道不过了。
　　林称心抿了抿嘴，傅令真从采访开始就一直看着他，用一种认真和温柔的目光注视他，旁若无人。林称心觉得自己被他看着的半张脸密密麻麻的刺痛，遂转身看向镜头。
　　今天如果不是有采访任务压着他，林称心再看到他的第一眼就会直接离开，他不明白，为什么可以没有留恋地离开，又能旁若无人地回来。
　　后续又问了些关于傅令真本身的问题，提及私人问题是不可避免的，傅令真都滴水不漏的回答了，访谈大概一个小时，五十分钟的时候，林称心就已经不想再聊下去，做了收尾和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