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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泪 ...

  •   因为懒得出去见人,也为着多避开大姐她们几天,我足足在房间里待了三天。由于不能跟海老太太说实话,张妈就说我得了风寒。

      海瑾天这回出门倒是颇花了些时候,我都不再闭关了,他仍然没有回来。坐在屋子里做荷包,我暗暗想着他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少奶奶,想少爷了吧。”吴婶送进来一碗莲子茶,见我对着手里尚未完成的荷包发愣,随即笑着说。

      我被她道破了心思,不觉忸怩起来:“我没有,吴婶……”

      吴婶还是笑:“我听我当家的说,少爷就快回来啦,估摸着就这几日了。”

      “我又没问。”我低下头去,心里却泛起一股喜意。

      虽说我也只是刚跟海瑾天相识,可心里却莫名对他有一丝依恋,这种情绪我以前从未有过,所以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

      又过了两日,吃午饭的时候,我正端着精巧的细瓷小碗,跟一块烧的非常入味的鸡翅膀做斗争之时,吴婶兴冲冲地奔了过来,把我跟站在一旁的张妈都吓了一跳:“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

      我立马放下碗筷,将嘴里尚未咀嚼完的鸡肉囫囵咽下:“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我刚从前头过来,少爷一行人都回来啦!现在该去老太太那儿请安了。少奶奶你也赶紧去吧。”

      我看了张妈一眼,虽然她总是不给我好脸色看,可我知道她在海家已经三十年了,比我这个所谓的少奶奶要懂规矩的多。

      于是我恭敬地问道:“张妈,您觉得我现在过去妥当么?”

      张妈皱了皱眉头,显是极不耐烦的,但还是说:“去吧,老太太会高兴的。”

      “多谢张妈。”我谢过张妈,立刻洗了手脸,用了些胭脂水粉,然后又补上几个头饰,戴上珍珠耳坠和银镯子,才带着吴婶出门。

      谁知我居然晚了一步,到了海老太太那里,海瑾天刚刚才走,海老太太等我请了安,说:“瑾天刚走,去他娘那儿了。”

      “哦。”我有些失望:“那我陪奶奶说会儿话吧。”

      海老太太笑着说:“不用,我刚吃了饭,正要睡一会儿呢,你也过去吧。”

      既然海老太太要午睡,我自然是不能打扰的,可是去海夫人那里,却让我有些心悸。出了院子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过去,有海瑾天在场,应该会好很多,毕竟海夫人最顾忌的就是这个儿子了。

      可我千想万想,也没料到海夫人居然派了个老妈子守在院子门口,见到我后上前毫不客气地说:“夫人吩咐过了,现在院里有事,少奶奶就不用前来请安了。”

      我怔了片刻,好一会儿才说:“是,月婵知道了。”

      于是只能带着吴婶离开,走出去好远,吴婶开口小声说:“少奶奶,咱们回院子里准备准备,我叫人多送些热水过来,再备上一桌子酒菜,少奶奶先沐浴接着打扮打扮,等少爷晚上过来。”

      我想了想觉得也是,本来有些失落的情绪又提了上来。回到院子里,等人送上热水,我就仔仔细细地将全身洗得干净,换上熏得香喷喷的新衣,还特别留心用羊奶泡了手,再涂上乳脂。

      吴婶特地找花房要了一大捧鲜花,用几个大花瓶插上,摆在屋子里,还剪下几只大小合适开得最鲜艳的给我簪在头上。

      夕阳西下,我打扮得当,坐在一桌子丰盛的酒菜边,翘首以待。吴婶隔一会儿就会去院子外头打探一下,看上去比我还着急的样子。

      对于吴婶,我是打心底里感激她的。这里的人几乎个个都瞧不起我,只有她,一直热心肠地帮我做这做那的。

      我见她跑了好几趟,热得额头上都沁出了汗来,不由说道:“吴婶,别跑啦,你陪我在这里坐着说说话吧,相公该来的时候就来了嘛。”

      吴婶笑笑,陪我在屋子里坐着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蜡烛已经烧了一半,月亮明晃晃的在外头洒下一地银辉,海瑾天却还是没有来。

      我从一开始的兴奋到后来的焦急等待,再到现在的茫然,只觉得好像过了很久很久似的。

      吴婶开始觉出不妥来,于是再一次跑出院子,过了很久才回来,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她犹犹豫豫道:“少奶奶,您先自个儿吃饭吧。少爷他……他已经回自己的院子去了,今晚只怕……只怕不会来了。”

      “恩。”我点点头,居然还能对她挤出一个微笑来。

      我拿起筷子随便夹了点什么放进嘴里,啥滋味也没尝出来,只觉得满嘴都是苦涩,难以下咽。
      放下筷子,我还是笑:“昨天可能没睡好,我觉得有些倦了,饭也懒得吃了,我这就去睡觉了。”

      吴婶赶紧道:“是,少奶奶赶紧去歇着吧,我把这些收了。”

      走进里屋,关上房门,我摘下所有的首饰,随便放在桌子上,然后打散头发,也没怎么梳理,就脱下衣裳,爬上床,抱着双膝发愣。

      原来不跟夫婿同住,就是这么一回事。我名分上说是妻子,可其实不过是被海家当成了一个妾。

      守着一个小院子,海瑾天心情好了,就过来;心情不好了,他哪怕十天半月不上门,我也无计可施。

      我本不该在意这些的,本不该的。

      嫁到海家,我最该担心的应该是自己的性命才对,我不该为了这样的事愁眉不展。

      我不该的!

      可我控制不住,我忍不住不去想。

      我想,如果我是住在海瑾天的院子里,像所有正常的夫妇一样,不管他去到哪里,回来的时候,第一个见到的人总会是我。

      为什么要对海瑾天的事如此耿耿于怀呢?他也只是个男子而已,跟许楠一样是个男子而已。

      当初半年未曾跟许楠同房共处,我也不曾烦恼幽怨过一时,为何海瑾天只是一夜未来,我就如此低落呢?

      对于这样的心境,我既烦恼又不解,一夜辗转反侧,醒来时眼下泛出黑影。对着镜子叹了口气,然后木讷地往面上涂抹珍珠粉。

      于是照常去给海老太太请安,海瑾天依旧不在。海老太太说他出远门辛苦了,所以叫他近几日都不用过来请安。

      我陪她用过早饭,仍是回到自己的院子里。

      白天海瑾天要做事,不用说也肯定不会过来的。吴婶陪在一边,看我面色不佳,于是想着法子说些逗趣儿的事给我听。

      我不忍辜负了她的一片好意,于是勉强哈哈大笑,却笑得自己腮帮子都有些发酸。

      到了下午,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就特地让吴婶去小屋子里歇息。外头的阳光很好,我干脆搬了个椅子,坐在花丛边对着花草发呆。

      “怎么坐到外头来了?”一阵脚步声传来,随即响起的是海瑾天的声音。

      我心里猛然一跳,像是忽然被人拎上了房顶一般,骤然兴奋起来,“呼”的一下就站了起来:“你回来了!”

      海瑾天面色平常,只是点点头道:“恩。”

      他走进屋里坐下,我也赶紧跟了进去,给他泡茶。

      “相公此去,一路辛苦了。”

      他喝着茶,不置可否,仍是“恩”了一声。

      我又道:“相公可想吃些什么吗?月婵其实很会做菜的。”

      “才吃的午饭,不想吃什么。”

      “是。”我道。虽然他总是淡淡的,可是只要他人在这里,我就没由来的高兴。

      见他的茶杯空了,我赶紧拎起茶壶,又给他满上一杯。他这次没喝,忽然开口问我:“昨日为何不去娘那里请安?”

      什么?我没去请安?

      这是怎么说的?

      这分明是海夫人故意在海瑾天面前摆弄是非啊。

      我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又继续道:“我知道娘对人较为苛刻,但无论如何,娘是长辈,你怎可失了礼数。”

      “我……我昨日去了娘那里,可走到门口,一个仆妇拦住了我,说娘有事在忙,叫我不用去请安了。”我只觉得自己的声音很无力,可我总得说些什么。

      海瑾天的眉头皱了起来:“是哪个仆妇?叫什么名字?”

      “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的长相,她右脸上有一粒较大的痣。”

      “算了,我不管你昨日有没有去,我只是提醒你,今后不可再失了礼数!娘还告诉我,我走之后,你有好几日都不曾去请安,连奶奶那里都未去。这又是为何?”

      “我病了。”我看着他,心里渐渐有些不是滋味。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怎么了?现在好些了么?”

      “好了,前日就好了。”

      “我看你身体不错,怎么好好地就病了呢?大夫说了是什么病症了么?”

      “受了惊吓,着了风寒。”

      海瑾天不解:“现在的天还不怎么寒凉才是。”

      我想起苍嘉跟我说的话,不知道现在把实情说出来是否合适,于是只能说:“我落水了。”

      “砰”的一声,海瑾天手里的茶杯被扔到了地上,他脸色铁青,倏的起身:“落水了?好端端的,怎么会落水?”

      他声音凶悍,我承认,我有些被吓到了,同时,我更觉得难受,说不出来为什么,就是难受,心里像堵了一大团棉花似的。

      “我被大姐叫人领到后院,然后被人扔进池子里了。”说出这句话,我已经隐隐意识到不妙,可我就是想说。我说的是实情,为何不能说呢?

      海瑾天果然像我预感的那样,勃然大怒了:“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只是实话实说。”看着他因为愤怒涨红的脸,我忽然很想哭。

      他冷笑一声:“好一个实话实说,我还以为你有多贤良淑德,没想到也是这样小肚鸡肠搬弄是非。”

      我知道我不该在这种时候跟他争辩,可我的倔脾气却忽然涌了上来:“我没有。”

      海瑾天死死地盯住我的双眼,我只觉得眼眶发热,却拼命忍住不让自己哭出来。

      很久很久,就在我觉得眼泪快要忍不住的时候,他忽然道:“我累了,回去了。”

      然后头也不回地拂袖离去。

      我站在原地,忽然间泪流满面。

      我并不觉得委屈,因为被冤枉或是受委屈,对我来说根本就是家常便饭。

      可我还是难过,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难过。

      因为就在方才,就在方才他拂袖离去的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我终于知道为何我会对他牵肠挂肚,为何我会因为他说的那些话而心如刀绞。

      我,喜欢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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