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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气运 耳边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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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传来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什么小家伙在轻轻蹭着自己的脸颊。
每当想要睁开眼,意识就沉重得仿佛坠入万丈深渊。在黑暗中,她如同迷失道路的旅人,无助地徘徊、挣扎。
漆黑的深渊里,幽蓝色的亡魂来回穿梭,它们不断张合着嘴,神情或狰狞或平静,似乎在诉说着什么。可她什么也听不见,这里没有空气,没有陆地,在那一刻,她也变成了和那些灵魂体一样的存在。
在毁灭后的世界里,漫无目的地飘荡。
寂静荒芜的死亡之地中,塞壬慢慢恢复了记忆——她好像,已经死了。
待在黑暗里,她陷入了长久的沉寂。抬起双手,试图凝聚一丝力量,可这一次,[圣女]的力量再也没有回应她。
随着意识苏醒,大量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在她脑海中,诉说着名为塞壬的一生。
她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失去生命,沦为一段冰冷的故事。
[故事的墓场]
可这不该是结局,至少不该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塞壬抬起手臂,胡乱摸索着四周,试图找到一个可以借力的支点。
许多灰色的灵魂体围了过来,直勾勾盯着这个渺小的灵魂,面面相觑,随即放声大笑。
耳膜捕捉不到的声音,却直直传入脑海。
大恶魔们议论纷纷,诉说着在她消逝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还以为你已经被蛇吃干净了,没想到还剩个残魂飘到了这里啊。”
“第四深渊毁灭快一百年了,看见你就像看见故人一样亲切,你可是唯一把剑插进恶魔心脏的英雄啊。”
“这个地方存在着不灭的修罗道,你想在新世界重获生命,就要努力去寻找它的力量。”
“不对吧,修罗道是恶魔的力量,她明明是异界圣女,不能拥有和我们一样的力量。”
“都死透了还在乎那些?我们能在这里待三万六千一百三十五天,还不是靠不灭的修罗道撑着。”
“话是这么说……可她的灵魂为什么也能撑这么久,没有被抹除?”
大恶魔们围着塞壬七嘴八舌,却没有注意到,她的灵魂正在逐渐稀薄,一点点从原地消失。
第四深渊在等待新生,一切被毁灭之后,依旧存活的,是一众拥有不灭修罗道的大恶魔。
它们的存在,也锚定了第四深渊的起点高度。这也是为什么它们没有在最开始就全体反抗天灾的原因——对这群核心存在而言,毁灭不过是失去身体,暂时小憩片刻。
一百年的时间,对拥有数万年寿命的它们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
耳边的呼吸声愈发清晰,小兽温热的舌头舔舐着她的脸庞,细腻的触感宛如黑夜中指引方向的灯塔,为迷途的旅人照亮归途。
迷迷糊糊中,塞壬撑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模糊不清的深色岩壁。
她苍白的肌肤上,遍布着蛛网般的金色斑纹,魔法石如同第二颗跳动的心脏。胸口处不断涌出圣力,像一层薄薄的雨幕,自上而下流淌全身。
在塞壬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里,这具身体从未放弃自救。这也要归功于战斗时她一直超负荷运转特性,生命戛然而止的那一刻,力量也没有停止自主运转。
即便心脏停止跳动,也仍有一段抢救的时间。但这需要极大的机缘,与天赋无关的气运。塞壬最开始坠落此处时,鲜血染红了整片地面。
塞壬努力抬起胳膊,可这具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费了极大的力气,也只是微微挪动了一点距离。
也许是沉睡太久,许多机能都退化了。塞壬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再耐心一点。
即便身边有小狐狸在轻轻蹭着,塞壬的脑海里也全是那些话语,不知不觉间,眼角淌下泪水,意识再次模糊,沉沉睡去。
梦里,她想起了许多过去的事,儿时的记忆不断浮现,熟悉的人,熟悉的地方。
那些触动内心深处的画面,宛如漫天轻羽,飘飘扬扬落在她的四周。
“……妈妈……”
那个人总是喜怒无常,时悲时喜,被名利束缚时,可以不择手段做任何事。
但其实,母亲的心底,是对逝去之人与往事的执念。那些对她寄予厚望的亲人,让她自始至终都无法放下亡者最后的恳求。
塞壬一直觉得,母亲是个极其悲惨的人,背负着不该背负的一切,走上自取灭亡的道路。
她从不埋怨母亲所做的一切,直到自己生命即将枯竭时,才走上了与母亲相差无几的极端道路。
摧毁神殿的星塔,杀死一直教唆母亲的枢机主教,这样的她,又有什么资格指责别人。
对母亲,也对自己而言,一切都别无选择,她们只能抵抗着命运前行。
无论是她们、皇帝,还是将圣子当作掌中物的神殿,只要一同出现在这盘棋局上,许多事就早已失去较真的意义。
所以从那天起,她就已经决定:只要找到魔法石抑制[腐朽],就放下所有旧怨,按自己的心意活下去。即便理念永远不被理解,至少她不会变成母亲眼中那轻易就会消逝的星火。
如果她能打破那该死的诅咒,一直活下去,母亲也不会那样患得患失,被人利用心病。
“……我得活下去。”
又是这句话,狐狸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听见。在塞壬失去意识的三万多天里,这强烈的求生意志,反反复复从未停歇。
可插在心脏上的白银圣枪实在太过特殊,仅凭它的力量,根本无法拔出。
时间悄然流逝,久到狐狸以为塞壬又陷入了新一轮沉睡。
直到她抬手抓住那杆圣枪,瘦得骨骼外凸的手臂颤抖着发力,嘶的一声,鲜血顺着用力的方向迸溅而出。
她的喉咙挤压出沙哑至极的声音,努力了好几次,都没能将圣枪完全拔出。塞壬凭触感判断,圣枪很大一部分,可能深深插进了身下的岩壁里。
“僕僕——!”
那只六眼六耳的白狐飞快跳了过来,这次它捧着一只黄金酒杯,里面盛满淡紫色的液体,无色无味,让人分辨不出是否有害。
见它是想帮助自己,塞壬顺从地张开嘴,接住杯中倒下的液体。如果这只狐狸真想害她,她早就死了。
略带涩味的液体滑过干涸的喉管,原本毫无知觉的身体,在喝下之后奇迹般开始回暖,肢体也渐渐协调起来。
就这样休养了几天,喝着狐狸给的液体,吃着一些模样奇怪的果子,塞壬恢复得越来越好。
一直被钉在原地太过痛苦,于是她积攒了几天力气,一鼓作气将圣枪从身体里拔了出来。
“咳咳咳,唔。”
剧烈的痛苦让她蜷缩起身子,指尖渗出深色的血迹。
“僕僕。”
狐狸凑到她身边,担忧地蹭着塞壬的蓝色头发。
“……我没事。”
她的声音嘶哑,瘦到近乎脱相的身体,处处透着病态。
又过了多久才彻底恢复?
塞壬重新站起,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慢慢走动,尽量通过康复运动,让身体重新恢复活力。
这段时间,狐狸经常给她送来食物。塞壬也想问它离开这里的方法,谁知小家伙带她去的地方,遍地都是尸骸。仔细打量后她才明白,这里依旧属于第四深渊,只不过是最底部的尸骸场,一个直径不到几百米的狭小落脚点。
自己当时真是走运,才会正好掉在这样的地方。而狐狸能在这里侥幸存活,居然是因为当时舔舐了塞壬体内流出的血,获得了极少一部分圣力,才没有被黑暗同化。
深渊里能接受圣力的异族几乎不存在,可怪兽种中的天灾级,或许另当别论?毕竟那头黑色巨龙,当时连她的圣力也一并吸走了。
这小家伙,会是那么强大的怪兽种吗?
塞壬直直盯着这只六耳六眼、长着大尾巴的狐狸。细看之下,它虽然长得像狐狸,却完全不是普通的狐类。
就算问它,估计它自己也不知道,塞壬选择暂时放下疑惑。
“奇怪。”
感觉很不对劲。
塞壬四处寻找能映照出身影的东西,最后抱起一直跟在身后的狐狸,将它举到面前,努力看清自己倒映在对方瞳孔里的模样。
无论何时,她最显眼的特征,必然是象征一切的[星眼]。可此刻她看见的,只有一双普通的深蓝色眼睛。
眼中没有半点繁星的痕迹,连带她熟悉的那些特性也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就算塞壬尝试催动那些能力,引出来的也只有圣力,没有任何特性。[星眼]、[圣器锻造]、[神性],全部消失。
依靠[圣器锻造]才能使用的概念墙也无法发动,只剩下魔法石源源不断提供的圣力,勉强维系着身体机能。
这是为什么?
塞壬的大脑罕见地空白了许久,她忍着剧痛,拼命回想可能被自己忽略的细节。
“……一百年……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吗?”
掉在这样与世隔绝的地方,大难不死的自己,竟然度过了整整一百年?以人类的身躯,怎么可能……
塞壬的呼吸骤然急促,连被她抓着的狐狸也挣扎起来,发出声音,抗拒她的失态。
“呃。”
她松开狐狸,双手抱着脑袋退到角落,靠着冰冷的墙面缓缓坐下。
各种各样的记忆片段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她终于想起了几个关键的信息。
[掉进这个世界的家伙,都会被蛇同化。深渊没有自然死亡,只有战败后成为粮食的凄惨下场。]
[娜罗曾经也是人类。]
[她是蛇的眷族。]
“不对,不是这个理由,我失去特性的原因是……”
自己能活下来,是多亏了魔法石和自愈力。即便因为某种特殊关系失去了特性,至少圣力还在。
没有特性也没关系,并不是什么无法接受的事。
狐狸躲在一旁,偷偷观察着塞壬,直到她身体不再颤抖,重新恢复安静。
狐狸等了她很久,最后摇着尾巴,主动钻进塞壬怀里。它抬头盯着塞壬的脸看了许久,轻轻拱了拱,伸出小舌头,舔舐着她顺着脸颊滑落的眼泪。
塞壬的视线落在这只雪白的狐狸身上,随后缓缓抱住了它。这是此刻唯一能带给她一丝温度的活物。
……
“是蓝洞。”
距离那天,又过去了很久,大概两百多天。
她的身体恢复得很好,不再是最初那副瘦到吓人的模样。幸好她一直戴着储戒,没有丢失。
所以塞壬醒来后,狐狸也跟着过上了好日子,此前储备的粮食,在这种地方派上了大用场。
塞壬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抬头望向这片漆黑中唯一一道深红色的裂缝。只是她离它太过遥远,没有特性相助,根本没有跨越这段距离的可能。
“僕僕!”
小狐狸跳到塞壬的肩膀上,一本正经地指着裂缝叫唤。
这里是毁灭后的第四深渊,想要求助也毫无可能,塞壬已经试过呼唤阿佩普和贝拉的名字。
在深渊里直呼魔神真名,声音会传入本尊耳中,她喊了那么多次都没有回应,结果已经很明显。
“哈哈,你也想离开这里吗?”
很可惜,这是不行的。塞壬很清楚,这只怪兽种无论表现得多么无害,也是实打实的天灾。把它带到自己的世界,万一失控,她根本没有能力阻止。
少了星眼的帮助,能看见的东西少了很多,塞壬连那个蓝洞通往何处都无法知晓。
更不知道当初被阿佩普带走的莎娜和贝拉有没有恢复,塔格和阿卡夏还在第三深渊等她吗?他们是异族,一百年的时间,也许并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