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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工业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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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层地狱能孕育出数不清的魔王，但七十二柱魔神是永恒的顶点。并非神明，却又无限接近于神的存在。
美酒之乡的君王，祂曾经也只是个魔王，究竟是如何跨越天渊，挑战神明，并掠夺了对方的权柄。
从未听说过有谁能成功做到这种事。
【别西卜】是掌握疾病的魔神，任何活物，只要拥有生命，就不可能避免被祂瞬杀当场。
“巨蛇所创造的七层深渊，甚至撼动了魔神的主宰地位。这不会是第一例，只是个开始。”
塞壬望着远方天空的穹顶，她从莎娜那里得知了有关第六十四柱魔神的事。
对方不惜放弃身体，也要得到【预言家】的权柄，甚至在这片野蛮的土地上，建立了象征秩序的审判庭。
她心中有一个猜测，一幅荒诞而宏大的棋局在面前铺展，那是【寰宇巨蛇】向她展示的修罗场。
“祂早就察觉到了，自己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星辰。相反，祂成了深渊的猎物。巨蛇想创造新的魔神，而第一个被夺走权柄的王已经出现，很快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从一开始不明白为何要分割深渊位面，到如今豁然开朗。巨蛇想要养育出能杀死魔神的魔王，这该死的存在，竟然将旧世的支配者们当成了猎物。
这般力量代代增强的魔神，终有一天，会让这个位面成为最强，将手中之剑，刺向云端的神明。
一旦爆发这样的冲突，很难想象这个世界还能安然无恙。至少，除了那些魔神之外，其余生灵绝无存活可能。
“你是说，那颗星星在阻止的，是真正的【灭亡】？”
莎娜指向天穹上的星河。
【寰宇巨蛇·耶梦加得】的毁灭欲不容忽视。如果不是立场对立，塞壬甚至想认同那位第六十四柱魔神做法的正确性。
祂不惜舍弃躯体，化为虚无的一部分，付出的高昂代价，也从侧面印证了祂抵抗命运齿轮的决心。即便不属于这个位面，她也敬佩这份牺牲。
“我阅读过历史上所有的神谕内容。如果一直这样发展下去，最先失守的会是人类生活的世界，最后才是上帝。”
她话锋一转：“然后大家，不分族群，都在巨蛇的肚子里面对面聊天。”
“那到时可得好好跟你的上帝聊聊天了。比如，为什么神谕内容都短到只有几个字，几代人才能拼成一条完整的句子，祂爱说不说。”
半开玩笑的对话，驱散了方才沉重的氛围。伊甸城的城墙，已经近在眼前。
白色巨石规整矗立，没有任何切割痕迹，完整得仿佛它本就如此巨大。这般规模的石块，根本无法估算重量，只能用“奇迹”二字形容它的存在。
莎娜跟着七人小队进入城墙，漆黑通道的前方，只露出巴掌大的光点。这巨石埋入地底的深度，恐怕比露在外面的部分更加惊人。
“那些家伙是做什么的？”
这条通道十分宽阔，他们拖着巨兽前行的同时，边上还驶过数十辆大型马车，装货的木箱层层叠起。
小队长看了一眼：“哦，这是把酒运出去卖。都是些普通酒，你需要的话，可以去跟特尔大人申请。”
把伊甸城改名美酒之乡，大肆发展工业造酒，原料用的却是狰狞到令人无法想象料理用途的怪兽。莎娜暗自觉得，酿出来的酒一定难喝到难以下咽。
暖流从脚底升起，传遍全身，一股莫名的力量携带着温暖，源源不断地供给而来。
这次不等莎娜询问，小队长法尔克便先愉悦地赞叹：“最近收获很好，城里的供暖果然足了啊。上次还是要先穿过门，才能解除武器的赋能。”
如果连体温都无法自行维持，在这种地方该如何生存。莎娜到目前为止，甚至没看见一个实力稍微过得去的怪兽。
这第三深渊哪里是靠实力进入乌托邦的，分明是比化形。因为接下来，莎娜看见的怪兽，越来越像“人”了。
藏在莎娜斗篷里的纸蝴蝶，也悄悄探出一点身子，看起来格外好奇。
走了半个小时，眼前的光点越来越大。直到离开漆黑隧道，一阵阵机械的轰鸣由远及近。不远处的工业区井然有序地排起长队，化形成功的怪兽们的交谈声，带着极其鲜活的个性，激动到手舞足蹈的样子，像极了真正的人类。
深渊位面有一种很神奇的语言效果。千千万万个不同族群之间，本该拥有不同的语言系统，但在未知法则的更改下，交谈不再成为阻碍。
就连从未涉足过深渊的塞壬，多听它们说几句，也慢慢能听懂它们的语言。
这也是【寰宇巨蛇】做到的事情吗。
“法尔克，你们上交的怎么又是最小的了？”
“是你们运气比我们好，沙丘那边的怪兽本来就更大。”
“哈哈，等等——这是谁？！”
随着那头怪兽的声音，更多工民围拢上来，指着莎娜七嘴八舌地讨论。
“哇，这化形也太完美了，跟特尔大人简直一模一样！”
“审美上我觉得这个化形更好。你是法尔克新招的队员？来我们这里吧，给你个好职位。”
“有什么化形的秘诀吗？求教啊。”
眼前这些怪兽的化形仍有很大瑕疵，有的头没变好，有的是胳膊或脚，更多则是身体还留着一条粗大的尾巴。
“都走开都走开，她不会留在工业区工作的，而是去宫殿那边当侍从。”
法尔克不耐烦地驱赶它们，而后又对队员嘱咐几句，马上拉着莎娜往特尔区长那里去。
莎娜没仔细听法尔克的话，目光全然落在工业区那十几根巨大无比的烟囱上。这头钢铁巨兽的规模极为庞大，整个工业区都围绕着它建造。
热源也是从这个工业区为起点，传向整个美酒之乡。
这个画面十分怪异：一头长着鱿鱼脑袋、两米多高的怪兽，拉着一个看起来过于单薄矮小的化形体，在怪兽堆里奔跑。
察觉到四周目光不对的莎娜，当即甩开法尔克的手，面色难看地吐槽：
“看来这里的生活太安逸，都进化出跟人一样的八卦心了。”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莎娜狠狠刹住思绪，顿了顿，又开口问走在前面的法尔克：
“法尔克，你们这里难道会有……婚礼那种事吗？”
“当然有啊，去特尔大人那里登记就行。不过你为什么这样问？”
法尔克大惊失色，四处张望起来，“不会吧，你刚来就遇到中意的了？”
闻言，莎娜沉默了。
她的记忆里，深渊是一个无比残酷的地方，到处充斥着杀戮，无休止地为生存而战，直到战败被怪兽吃掉身体，才能从悲哀的命运中挣脱。
这个世界推崇力量至上，任何一个疏忽大意，都会害死自己。像美酒之乡这样的地方，与她所熟知的深渊相差之大，根本不像同一个世界。
莎娜望着人群，以并不完全的人类外形，推搡打闹，闲聊趣事。
周遭建筑物高大、完善，甚至在工业区边上，盖了给工民居住的房子。只是那门窗大小，怎么看都只能容纳化形在两米内的怪兽居住。
只要为工业区工作，就能得到安宁，摆脱深渊异种无尽的宿命。
甚至连婚礼这样遥远、充满童话色彩的东西，也能实现。
莎娜是自然诞生在第四深渊的，是纯粹的力量结晶体。其他大多数异种也是如此，没有父母可以依靠，从有意识的那一刻起，就是孤身一人。
要是当时自己在工业区附近诞生，兴许也能加入美酒之乡，和这里的怪兽一样，当个无忧无虑的工民。
不……
莎娜停下脚步，脑海中不可遏制地想起那个黑发少女，关于她的一幕幕。
应该说，娜罗才是最应该来到美酒之乡的。真希望当时她掉在第三深渊，而不是第四。
以娜罗的人类优势，说不定能在美酒之乡开始全新的生活。这里氛围很好，兴许也能让那孩子再次露出笑容。
“喂，莎娜你快点跟上来啊！”
法尔克已经走出很远，回头没看见莎娜，还以为她走丢了。
见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法尔克以为她在担心能不能被录取：“特尔大人是个很好的区长，别担心。就算你不能去宫殿里当侍从，也能混到个好差事！”
就在这时，前方的工民传来吵闹声，伴随着奇怪的蹄声。一队铁骑装扮的士兵分开人流，来到莎娜面前停下。
它们骑着姑且能被称为马的生物，头盔下的眼睛直直盯着法尔克身后的莎娜，随后纷纷翻身下马。两米多高、穿着厚重铁甲的身躯落地时，发出重物砸地的闷响。
那高大的身影，足足抵过三个莎娜。
“哈拉狄大人！！骑士阁下！”
一时间，除莎娜外的所有工民都齐刷刷跪拜。法尔克想拉着莎娜一起行礼，却没能扯动她。
十七头披甲怪兽组成的骑士队伍，体型魁梧，威风凛凛，与这里的工民判若云泥。
哈拉狄注视着莎娜，眼神凌厉至极。
浑厚的嗓音，不怒自威。
“外来者，你便是、「繁星」吗？”
“那是什么意思。”
这一大帮子所谓的骑士把自己围得水泄不通，实在很难让人相信它们心怀善意。莎娜目光扫过它们，手下意识按在腰间剑柄上，随时准备拔剑。
“我们的城主想见你，请跟我们……”
哈拉狄装模作样地对她行了个骑士礼，可抬起的头颅，却带着极为轻蔑的眼神看着她。
“走吧？”
美酒之乡到目前为止，终于出现了一只实力强劲的怪兽。莎娜摘下帽子，露出白发与那张漂亮的脸蛋。
她看了看哈拉狄伸出的手，唇角一勾：“不用勉强自己当骑士，毕竟你的礼数，也许连最普通的工民都不如。”
“……你说什么？”
果然，那头野蛮的兽人怒了，眼角因愤怒而颤抖。它直起身，高大的身影将莎娜完全笼罩，“再说一次。”
骇人的气压从它身上爆发，只一瞬便掀飞了四周的一切。连那些骑士都被震慑得后退好几步，更何况普通工民。
“了不起，这种暴力执法的手段，确实很像一些骑士团的作风了。”
处于中心点的莎娜面不改色地鼓起掌。她明明可以一剑制服哈拉狄，但没有必要。
美酒之乡是它们的地盘，轻易起冲突，只会让自己处境不利。
哈拉狄见她不受影响，不敢置信，就要加大魔力外放。
“不是说城主想见我吗，快点带路吧，野兽先生。”
纤细的手轻轻压在骑士的肩甲上，宛如千斤之重，将它的身体直直压到半跪。
这样的视线才对。
“该死……”
反应过来实力差距的哈拉狄暗自咬牙，强装镇定地起身后退一步，冲后边的骑士招了招手。
一辆奢华至极的黄金马车驶了过来。莎娜回头看向人群里的法尔克，摆了摆手示意再见。
随着马车和骑士队伍走远，周围的人才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混乱的物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