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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六十四柱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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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深渊同样没有白天与黑夜的区分，抬头只能看见一片漆黑。在找到通往黑海的通道之前，这片天空或许是无限延展的。
一边是寂静荒芜，一边是天灾险象，行走在地面上都会遭遇地陷的危机。唯有靠近伊甸城的区域相对安全，甚至这片天空之上，还悬着数不清的群星。
而今晚的夜色，比以往更为璀璨，所有分散的星辰，汇聚成了绚丽的星河。
“真是固执的老家伙，如果是想给朋友报仇，就先从天上下来怎么样？”
「我知道你不是别西卜。」
“就这个？想要的话，喏，这里还有点剩的别西卜。”
「……」
“不回答的话，下次就不要来了。”
「……我带来有关伊甸城的预言。」
“哎等等，我这儿现在叫美酒之乡，伊甸城是过去式了，都一千两百年了，你也记一记吧。”
「繁星的到来将会毁灭第四深渊。」
“这里是第三深渊。”
「审判庭希望你阻止灾难。」
“说到这个啊，上次、上上次、上上上上上上上……次，我给你们送过去的那些酒，好像都被收下了吧？说实话，你们也差不多见好就收吧。”
「别西卜。」
祂的声音出现了情绪起伏，隐约透出不满。
可被祂叫到名字的人，还沉浸在酒香里，连头都没抬。红色长发随她举杯的动作滑落，露出线条优越的肩颈。
对方只能耐心等待她的回应。
——
“我们真的就在这等？”
巨神兵匍匐在黄土之下，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除了莎娜，其余人全都留在操控室里。
阿卡夏蹲在一旁，绞着手指，主动打破这片诡谲的寂静。话音落下，却无人回应，塔格在修理巨神兵，塞壬则一脸深沉地望着天空。
良久，她才转过头，昏暗的环境里，她的眼睛格外动人。
“嗯。”
关于第三深渊的事，莎娜大多也只是听说。她诞生的地方，是更远的第四深渊。
她对这片充斥天灾的大地极为陌生，可伊甸城在整个深渊都赫赫有名，正如其名——
是在无数天灾的毁灭之中，唯一一片和平、幸福、没有争端的乐园之城。
伊甸的主人是深渊最为恐怖的存在之一。莎娜走在那支七人小队旁边，明明只是不远不近的距离，却没有一头怪兽发现她的存在。
这么弱小的小怪兽，居然是那座伊甸城的工民？完全和她在第四深渊听来的不一样啊……
她拉起披风的兜帽，走到末尾那只最呆头呆脑的怪兽旁边，拍了拍它的肩膀。
“喂，你们拖着这么大的东西，要送去哪里？”
“…伊…”
它抬起一颗大鱿鱼般的脑袋，短暂思索后，磕磕绊绊地说：“酒…乡…”
“什么？不是伊甸城吗？”
“不，不，”鱿鱼怪想摆手，结果八条手臂全都松开了身后的巨兽。
突然的重量，引得前面的同伴纷纷停下脚步回头，都发现了靠近这里的陌生存在——莎娜。
“你是谁？”
领头的小队长也是鱿鱼头，除了那八根怪触，还长着两条粗壮的人类胳膊。
“你好呀先生，我想加入伊甸城，只是好像迷路了。这里还存在第二个特区吗？”
“伊甸城？”
小队长狐疑地扫视莎娜，“那是一千两百年前的名字了，这里早就改名美酒之乡了。你看起来非常厉害，居然能把体型压到这么小，而且……很精致。”
“……？”
一段话让莎娜愣了两次。
红眸微眯，确认对方没有更深的用意后，她清了清嗓子：“那么，那位大人……是修改了对新人的律法吗？”
“想要加入酒乡，就必须为酒厂工作。像我们这样的白级，每个月要上交三十吨的巨兽尸体。”
小队长的语气莫名亲切起来，甚至想用那两条人类胳膊去拉莎娜，像是在讨好，想拉她加入自己的小队。
“虽然不知道你的实力是哪个级别，但是你这副模样，能直接去应聘当大人的侍从了！”
“当侍从？”
莎娜努力克制着表情，“……等会，你们收新人，到底是看样子，还是看实力的？”
怎么和以前听到的不一样。那位三十一柱魔神，可是不折不扣的战争狂，没有绝对实力，连留在伊甸城都不被允许。
伊甸城方圆百里都是安全区，原因仅仅是祂不喜欢吵闹。
可现在，这几只弱得可怜、连变形都做不好的小怪兽，呆头呆脑的，反倒更像第一深渊的小喽啰。
它们是怎么被允许进入伊甸城的？难道那位大人活得太久，想换种性格、换个方式统治这片土地了？
“要会变形，变成这样的手，就是黄级，能进酒厂工作，因为会更灵活。”
他给莎娜展示自己的两条人类胳膊，五根手指粗的粗、细的细。小队长示意莎娜看向其他几头连手臂都化形不出的怪兽。
“它们都是白级，进不了工厂干活，就只能在外面干最累的狩猎工作。”
“可是收集这些到底做什么用？”
深渊以力量为极致追求，没道理抓到猎物不吃掉。何况这些小怪兽，明明比这头巨兽弱上十几个等级。
想变得强大，为什么不去掠夺？
“酿酒。既然你想加入酒乡，就跟我们走吧，到了工厂你就知道了。”
路上，两人断断续续地聊着美酒之乡的事。直到一只小巧的纸蝴蝶从莎娜的斗篷缝隙飞出，光明正大地停在她肩上。
看见它，就仿佛看见了与之相连的塞壬。油然而生的亲切感，让莎娜知道，自己并非孤身一人踏入这片完全陌生的地域。
“什……”
莎娜猛地顿住脚步，错愕地让他再说一遍。
“你怎么了？这件事应该整个深渊都知道吧。”小队长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转念一想，大怪兽动不动就休眠几百上千年，眼前这位应该也是刚结束休眠，对外界的大变动一无所知。
于是他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前任三十一柱魔神被我们的大人打败了。新的王诞生时，就宣布废除伊甸城所有严苛律法，改名美酒之乡。想继续留在这里，就要为酒厂工作。”
难怪，一切都和记忆中不一样了。
三十一柱魔神被换代了。可是，那种等级的魔神，怎么可能被别的魔王杀死？
【七十二柱魔神】是深渊位面最亘古久远的存在。就连最末尾的七十二柱，都从未传出过陷入苦战的传闻，更别提镇守第三深渊、排名中位的三十一柱。
祂的强大毋庸置疑，从深渊位面诞生之初便存在至今，是如同神祇一般的大恶魔。
“当时那场大战，连伊甸城都被整个掀飞了，第三深渊全面塌陷崩毁，甚至波及了第一、第二深渊。啊，我那时候真以为世界末日要来了。”
小队长回忆起当年惊心动魄的场面，语气都高了几分。掩盖不住的，是对缔造美酒之乡的新魔神的敬仰与自豪。
“我们大人当时只是突然出现在伊甸城的一个魔王，可气场完全不输旧神。祂战胜那个不可一世的魔神后，还把对方的脸踩进了地里！哈哈哈！”
莎娜的心思早已飘远。
她对这位新魔神一无所知，脾气、品性全然不晓。这要如何交涉？若是弄不好，贸然进门，可就再也出不来了。
“新人，你看天上的星星了吗？”
“嗯？那是？”
“听说是第五深渊的审判庭。大人说，有一批魔神不喜欢她，却又拿她没办法，所以在这儿建了个基点，监视我们的动向。”
“我知道我知道！天上那个是第六十四柱魔神，【预言的大魔法家】！”
不等队长开口，不远处的鱿鱼怪便抢先喊道。
听到这个称号的瞬间，一段不属于莎娜的记忆从灵魂深处翻涌上来。她来不及细想其中缘由，就已被那段记忆惊得脸色惨白。
血腥的屠戮景象，视野中只有一望无际的尸山血海，怪兽的尸体堆满高台。
耳边传来刀锋出鞘的声响。她看见自己的手握着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刀，一点点将刀尖刺入脚下那位大天使模样的女人的心脏。
脚上力道奇大，将大天使的肩骨踩得粉碎。对方根本无力抵抗，在心脏被刺穿的刹那，眼中光彩彻底熄灭。
与此同时，“她”抬起头，望向天边汇聚而来的星轨，它们在此凝结成河。
一道愤怒的女声自苍穹降临，蕴含魔神级威压的【真言】，如海啸般压下。寻常魔王，根本无法承受七十二柱魔神的真言施压。
「果然是你在这里，令人不悦的存在。」
自己用刀尖挑下大天使脖颈上的金钥匙，得手后干脆利落地收刀入鞘，全然不将苍穹之上的魔神放在眼里。
转身的一瞬，所谓的【魔神真言】，形同虚设。
许是一瞬的共感，莎娜意外得到了关于那片星河之主的情报。
第六十四柱魔神——贝拉·赫塔佛洛斯。祂为了获得预言家的能力，选择交换了躯体，只留下庞大的概念，停留在遥远的虚无之中。
即便愤怒，也只能对那名杀戮者无能为力。
「我会一直期待你的结局，娜罗。」
“我们快到了，已经能看见城墙了。”
耳边的声音拉回了莎娜的神思。她下意识朝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地平线尽头，一堵高耸入云的白墙矗立着，肉眼可见的高度便超过千米，白茫茫一片，仿佛真的拦断了天地，壮观至极。
莎娜放慢脚步，更加迫切地需要思考对策。接二连三的危机扑面而来——不只伊甸城换了主人，头顶还有第六十四柱魔神在监视。
那位魔神几百年前就和娜罗结下了梁子，很难说祂不会发现自己这具“身体”。
她迟疑地望向肩头的蝴蝶。另一端的塞壬，仿佛也感应到了她的迟疑，不紧不慢地扇动翅膀。
“我们的大人是个体贴下属的君王。酿酒只需要巨兽的心脏和大脑，但祂要求我们把整头巨兽拖回来。因为第三深渊气候恶劣，暴雪或酷暑说来就来，巨兽剩下的身体可以丢进熔炉当柴火，给整个美酒之乡供暖。”
那样的天气，不足以杀死能在第三深渊存活的异种，但对鱿鱼怪它们这样的弱小存在而言，的确是巨大的生存挑战。
莎娜想起它们狩猎时统一使用的长枪，便问道：“这个武器是怎么回事？我看见你们用它杀死了巨兽。”
“是大人分发给我们的狩猎枪，里面注入了祂少量的魔力，不过已经稀释了几万倍。你要是加入我们，肯定会给你发更好的武器。”
“是吗……”
工民们对这位新神的口碑极好，开口便是夸赞。一个极尽人情、完全不像上位者的魔神。莎娜只觉得这一切太过魔幻，根本理解不了对方这么做的目的。
这么说来，美酒之乡，简直是深渊里的乌托邦，是真正的【伊甸之城】。
祂提供庇护，提供温暖的住所，甚至还有假期，仅仅是为了让深渊底层的工民们死心塌地为她的酒厂干活？
祂拼死打败前代的【别西卜】，就为了开一家自己的酒业加工厂？？
别说莎娜想不明白，连蝴蝶另一端的塞壬，都陷入了沉思。
是个很神奇的存在。莎娜决定，先见上一面再说。于是，她酝酿了一下措辞，对小队长开口：
“你之前说，我这样的，能直接去应聘大人身边的侍从，包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