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在撒娇吗？》昭南南南

26、第二十六章 婶子你别问

　　沈昭阳把包里准备的其他东西拿出来，谢清樾就在一旁看着，把身上披着的衣服紧了紧。

　　谢清樾坐在帐篷口，看了一眼那个睡袋，又看了一眼沈昭阳，“你就带了一个？”

　　“就一个。”沈昭阳把睡袋铺在帐篷里，拍了拍，“您睡这个。”

　　谢清樾没动，“你睡什么？”

　　“我不用，我穿得厚。您进来吧，外面风大。”

　　谢清樾看了他一眼，没推辞，弯腰钻进帐篷。帐篷里空间不大，两个人并排坐着，肩膀几乎挨着肩膀。沈昭阳也钻进来，把帐篷拉链拉好，风被挡在外面，只剩下布面被吹动的窸窣声。

　　外面天彻底黑下来了，山脊上没有树遮挡，星空铺得又满又亮，密密麻麻的，比山下看到的多了好几倍。

　　谢清樾仰头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沈昭阳也仰头看着。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坐了一会儿，风在外面呼呼地刮，帐篷里倒还暖和。

　　“你以前看过这样的星星？”谢清樾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看过。以前在部队，野训的时候，山里夜里也是这样的天。”

　　谢清樾偏头看了他一眼，沈昭阳仰着头，脖颈的线条在暗光里显得很硬朗，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很平静地看着天。

　　“后来呢。”谢清樾问。

　　“后来回城里，就看不见了，灯太亮。”

　　“哦。”

　　“那是什么星。”谢清樾抬手指了指天上最亮的那颗。

　　沈昭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不知道。我认星认不全，只知道北斗七星。”

　　“北斗七星在哪。”

　　沈昭阳仰头找了找，往北边指了指，“那边，七颗连起来像勺子的。”

　　谢清樾偏头看了一会儿，大概是找着了，没再问。

　　风一阵一阵地刮，谢清樾缩在睡袋里倒还好，沈昭阳靠在外面那一侧，外套虽然厚，挡不住寒气从帐篷布透进来。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揣进兜里，没吭声。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谢清樾偏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你冷吗？”

　　“还好，扛得住。”确实还扛得住，他之前出任务经历过比这更恶劣的环境。

　　“你把那外套披上。”

　　沈昭阳低头看了看搭在腿边那件厚外套，没动，“我真不冷，您睡您的。”

　　谢清樾盯着他看了几秒，语气里带上点不耐烦，“你坐一晚上，明天还下不下山了。”

　　“下得了。”

　　“嘴硬。”谢清樾从睡袋里伸出手，把那件外套拎起来，往他那边一递，“披着，别让我说第三遍。”

　　沈昭阳看了他一眼，没再推，接过来披在肩上。他拢了拢，确实比刚才好受些。

　　帐篷里安静下来，谢清樾靠在睡袋里，仰头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以前在部队，野训的时候也这么凑合？”

　　“比这苦。”沈昭阳坐在那里，声音不高，“有时候连帐篷都没有，找个背风的坡，裹着睡袋往地上一躺就睡了。”

　　谢清樾偏头看他，“地上？”

　　“地上。”沈昭阳说，“冬天冻土硬，硌得慌，睡一宿下来腰酸背痛。但累狠了，倒头就着。”

　　谢清樾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说：“那你现在倒是不用睡地上了。”

　　“嗯。”

　　帐篷里又安静了一会儿，谢清樾大概是困了，呼吸渐渐慢下来。沈昭阳偏头看了一眼，他闭着眼，脑袋歪在睡袋边上，大概是睡着了。

　　沈昭阳偏头看了一眼，没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把披在肩上的外套往下拉了拉，坐久了后背有点僵。他轻手轻脚地把身子放低，侧躺在睡袋旁边，跟谢清樾隔了差不多一臂的距离。

　　防潮垫不算厚，但躺着总比坐着强。他把外套盖在身上，枕着自己的胳膊，闭上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到身侧有点动静。睡袋窸窸窣窣地响了一下，然后一个温热的东西靠了过来，贴上了他的胳膊。

　　沈昭阳一下子睁开了眼。

　　他侧躺着没动，视线往下扫了一眼。谢清樾不知什么时候翻了个身，整个人往他这边挪了半尺，肩膀抵着他的胳膊，脑袋歪过来，靠在他肩头旁边。

　　谢清樾没有醒，呼吸还是匀的，眉心微微蹙着，大概是睡梦里觉得冷，无意识地往热源那边靠。

　　沈昭阳还没有这么近距离看过谢清樾，平时这人醒着的时候，脸上总是端着，眉头不是皱着就是挑着，嘴角挂着三分刻薄七分不耐烦。睡着了倒安静，眉眼都松下来，嘴唇微微抿着，鼻梁到下巴的线条在暗光里显得很干净。

　　沈昭阳偏头看了两眼，收回目光。

　　又过了几秒，谢清樾大概是觉得这个姿势不够舒服，又往他这边蹭了蹭，额头几乎抵到他肩窝里。

　　谢清樾这人平时嘴毒得很，醒了要是知道自己靠在一个保镖肩膀上睡了一宿，估计能冷着脸三天不跟他说话。但现在他睡着，什么都不知道。

　　沈昭阳没动，保持着那个姿势，让谢清樾靠在他肩窝里睡着。

　　天边那层墨色开始变浅了，从纯黑渐渐褪成深蓝，又一点点泛出灰白。山脊的轮廓在微光里慢慢显出来，远处那片云被底下看不见的日头染了一层极淡的橘。风比夜里小了些，但还是凉，沈昭阳把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谢清樾的肩膀。

　　谢清樾动了一下。他大概是睡够了，也可能是靠着的姿势到底不舒坦，眉心皱了皱，睁开眼。

　　视线里先是一片深灰色的布料，粗粝的，带着点洗衣粉的味道。他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自己靠在了哪儿。整个人往后退了退，拉开距离，脸上那点刚睡醒的懵很快被压下去了。

　　“你怎么不叫醒我。”

　　“您睡得挺沉。”沈昭阳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被压麻的肩膀，“天快亮了，看日出。”

　　谢清樾从睡袋里出来，坐直了，揉了揉脖子。他偏头看了沈昭阳一眼，后者已经把帐篷拉开，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

　　谢清樾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把目光移向天边。

　　那层灰白越来越亮，橘色从云层底下漫上来，把整片东边的天都烧着了。先是淡淡的金，然后越来越浓，像有人把颜料泼上去似的，一道一道往外洇。山脊的轮廓被勾出一层亮边，山脚下的村子还笼在晨雾里，白茫茫的一片。

　　谢清樾看着天边，没说话。沈昭阳坐在旁边，也没说话。

　　太阳从山脊后面探出半个弧的时候，谢清樾忽然开口：“还行。”

　　沈昭阳偏头看他。

　　“这日出，还行。”谢清樾补了一句，语气照旧淡淡的。

　　明明挺喜欢的，结果给个评价还要端着。

　　沈昭阳没戳穿他，应了一声：“嗯，是还行。”

　　谢清樾瞥了他一眼，觉得他这声嗯听着不太对劲，但又挑不出毛病。

　　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山脊上铺满了暖融融的光，帐篷布被照得透亮。谢清樾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了一宿的腰背。

　　“下山。”他说，“回去补觉。”

　　沈昭阳把帐篷收了，背包甩到肩上，跟在后面。下山的路比上来快，谢清樾忽然停了一下，偏头看了沈昭阳一眼，“你那肩膀，昨晚被我靠了半宿，没事？”

　　“没事。”

　　“真的？”

　　沈昭阳看了他一眼，“真没事，您也没多重。”

　　说着，把背包肩带往上提了提，继续往下走。

　　谢清樾跟在他后面，脚步比刚才快了些。山路上碎石子多，他踩了一块松动的石头，脚下一滑，手在旁边的树干上撑了一下才稳住。

　　沈昭阳听见动静回头，看见他扶着树站定，眉头蹙着，大概是崴到了。

　　“脚？”

　　“没事。”谢清樾松开手，往前走了两步，右脚落地的时候明显轻了些，不敢使劲。

　　沈昭阳走回来，蹲下去看了一眼他的脚踝。没肿，但刚才那一下扭得不算轻。他站起来，转过身，背对着谢清樾。

　　“上来。”

　　谢清樾低头看了看他的后背，没动，“不用，我自己能走。”

　　别误会，他并没有因为昨晚的事情心疼沈昭阳，他只是单纯觉得丢人。

　　“下山还有二里地，您这么走回去，脚踝该肿了。”

　　“我慢慢走。”被背回去真的要被笑话的吧。

　　沈昭阳没再跟他商量，偏头看了他一眼，“您付了工资，我负责您的安全。这路崴了脚还硬走，下山少说半个钟头，真肿起来耽误的是您的事。”

　　谢清樾犹豫着，大概是在心里掂量哪头轻哪头重，最后到底还是伏了上去。

　　沈昭阳把他背起来，步子稳当地往下走。谢清樾趴在他背上，胳膊搭在他肩头，下巴搁在他肩上。

　　“慢点，颠得慌。”

　　“嗯。”

　　“沈昭阳，你身上硌的狠。”

　　“……”

　　下山后还有一段路才到院子，一大早村子里已经有了不少人下地干活，见到这一幕都不禁好奇。

　　“小沈啊，你这老板是咋了。”

　　谢清樾把自己的脸紧紧埋在沈昭阳的背上，真是太丢人了。

　　“不小心扭脚了，没什么大事。”

　　“哎呀，小沈一看就会照顾人，以后谁嫁给小沈算是有福了，小谢你说是不是。”

　　“小谢怎么不说话啊。”

　　谢清樾才不会去回答这个问题，他暗暗晃了晃，示意沈昭阳赶紧走。

　　“婶子你别问他了，他脸皮薄。”

　　“沈昭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