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宫灯》悠细语

7、余烬（柒） 丽嫔娘

　　丽嫔娘娘看我的眼神很吓人，感觉她恨不得吃了我。

　　“母妃。”三弟扯了扯她的衣袖，“我想要太子哥哥的玉佩。”

　　我赶紧后退一步。

　　丽嫔娘娘没理三弟，幽幽开口：“听说……太子殿下在尤美人处栽了跟头，您到底做了什么啊？”

　　我抿嘴不语。

　　我怎么会告诉她……

　　“让本宫来猜猜，您不会是喜欢上尤美人了，想让她成为你的母妃吧？”

　　我立即冒出一身冷汗，她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您被她拒绝了吧？”

　　“殿下喜欢她，可她不领情，您大可以告到陛下面前去，陛下这般疼您，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丽嫔娘娘嫣然一笑。

　　我愣在原地不说话。

　　可是……她也讨厌父皇啊。

　　“尤美人求见太后娘娘。”

　　太后招手：“唤她进来吧。”

　　“素莹见过太后娘娘。”

　　“起来吧。”太后的脸上露出一丝慈爱，对身旁的留香道，“你们先下去吧。”

　　“是。”

　　“婉儿，过来。”只有私下无人的时候，太后才会唤她真正的名字。

　　她却不动。

　　“婉儿？”

　　“皇伯母。”

　　太后愣了一下，这个称呼好久没听到了。

　　“好孩子，快起来。”

　　她却摇摇头，满眼是泪。

　　“你……”太后像是知道了什么，手指着她，指尖不断颤抖。

　　“皇伯母，请您原谅婉儿。”她不停掉泪，“婉儿真的……不愿再这样下去了。”

　　太后瘫坐在塌上，一时间无话。

　　她不敢起身，直到过了很久上头才传来太后的声音：“……什么时候？”

　　“先皇祭礼。”

　　“……好。”

　　她抬眸，泪水凝在睫毛处：“皇伯父他……会怪婉儿吗？”

　　太后摇摇头：“他怎么舍得怪你呢，若他在，第一个不敢委屈的就是你。”

　　“婉儿明白。”

　　“婉儿，过来陪陪哀家吧。”太后说完这句话像是浑身没有力气。

　　“好。”

　　她靠在太后怀里掉泪，太后疼惜地抚摸她的脑袋：“我无颜见你父王母妃。”

　　“父王母妃知道婉儿的性子，您待婉儿很好，您……怎可自责？”她吸了吸鼻子，又落下一颗泪珠。

　　“好好，去做吧。去找他们。去团圆去吧。”

　　“谢谢您。”她含着泪，开心地笑了。

　　琼华轩。

　　“月色已经很深了，您还抄写这些做什么？”苏年赶紧给她披上衣裳。

　　“没事，”她眉眼弯弯，嘴角轻轻扬起，“我心里高兴，想多抄点。”

　　“哪有人像您这样的？”苏年嗔怪地看她一眼，又不忍心出口责骂。

　　“奴婢再去拿盏灯来。”

　　“嗯。”

　　苏年出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手中的笔更加流畅。

　　突然，她听见了苏年的惊呼：“小殿下，您怎么在这里？”

　　她瞬间不悦。

　　“娘娘，小殿下不知怎的跑到外边的草垛里，他想见您。”

　　她抬眼：“唤他进来吧。”

　　我冷得瑟瑟发抖。

　　苏年姑姑把手炉塞进我怀里，又用斗篷将我包裹起来。

　　她有点生气：“你来干什么？”

　　我的声音闷闷的：“我想你了。”

　　她愣住了，她没想到我会这样说。

　　“对不起。”我低下头。

　　她不耐烦：“谁让你跪我的？”

　　“你是我朝未来的储君，除了陛下、太后娘娘，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跪。”

　　“我……”我愣住了，原来之前她生气的原因是因为这个。

　　“元钰知道了。”我连忙坐回原位。

　　她抬眉道：“不回去？”

　　我只是单纯想见她。

　　现在见到了，也应该走了。

　　可我好贪心啊，见了她，更不想走了。

　　看着她的眼睛，我鬼使神差地开口：“姑姑。”

　　苏年姑姑大惊失色，赶紧上来捂我的嘴：“小殿下，您说什么呢？娘娘怎么会是……”

　　“你……”她愣愣地看着我，眼睛带着荧光，扑闪几下，泪珠就夺眶而出。

　　我听见她说：“我真的好讨厌你。”

　　“我求求你，别出现在我面前了。”

　　“苏年，把他赶出去，把这个孩子赶出去，我不喜欢他，你为什么还要让我见到他？”

　　我第一次见她哭得这么伤心，难受到连我的心也在痛。

　　我呆呆地喊：“姑姑……”

　　我被孤芳姐姐送回东宫，她警告我不许再去琼华轩。

　　我应了。

　　我魂不守舍地回到寝殿，李嬷嬷忍不住来数落我：“您又何必去那里找打找骂，您明明知晓尤美人不喜欢您……”

　　我打断了李嬷嬷的话：“她是我姑姑。”

　　李嬷嬷的嘴巴大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您……”

　　“我怎么知道？”我反笑，“所以这是真的对不对？她明明是我的姑姑，为什么会成为父皇的妃子？”

　　李嬷嬷闭口不言。

　　我威胁她：“如果你不告诉我，我就不进去了。”

　　“小殿下，此事不能告诉您。除非您杀了奴婢。”李嬷嬷“扑通”一声在我面前跪下。

　　我没想到李嬷嬷也是这个态度，忍不住发怒：“你们都把我当小孩，把我当成一个玩具，谁要就抱过来，不要就丢过去！”

　　“小殿下……”李嬷嬷抬头看了我一眼，眼里全是不能出口的疼惜和难过。

　　“陛下有令，谁谈起这件事情就杖毙。”

　　“我是他儿子，他也要杖毙我吗？”我平生第一次顶撞李嬷嬷。

　　李嬷嬷吓得脸色发白。

　　“您怎么能这么说呢？”

　　“有什么不可以的？反正父皇也喜欢我，他不过是看着过世的母后份上才给了这个太子之位，他明明更喜欢二弟和三弟，嬷嬷为什么觉得父皇不会废了我？”我朝李嬷嬷大吼，眼泪在眼眶里翻滚，“您总是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其实我心里清楚的很。”

　　她擦干净泪水。

　　“快了，就快了……”

　　“再忍忍，再忍忍。”

　　“临安婉你怎么这般沉不住气？”她忍不住痛骂自己。

　　“他知道了又怎么样……”

　　“不能哭。”她将全身都埋进被褥，眼泪不争气地浸湿枕头。

　　苏年听见屋里头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叹了口气，她抬头仰望外边的圆月，心里暗暗祈祷：佛祖在上，请您保佑这个可怜的孩子吧，我真的不愿看见她再受任何伤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