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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51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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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朝会过去后不久，正好赶上正月十五，就是一年一度的华灯宴。这一天，无论是宫廷还是民间，都会张灯结彩，举行盛大的灯会。在华彩灯光的照耀下，人们欢聚一堂，共享美食，观赏表演，一起庆祝这个具有纪念意义的节日。
姜维难得回成都一趟，特意推却了宫里的邀约，和妻子柳浅棠像平凡夫妻一般漫步在街头巷尾。男子身形挺拔，如霜天晓角，折风渡夜，纵使一袭便衣也掩盖不了一身肃然如松之气。
此时他正嘴角擒着笑，看着认真挑选花灯的妻子，女子的绿萝水袖似漫天芳草，不知吹入谁的心潮。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伯约，从出门就一直有个少年跟着我们，他是不是认识你？”柳浅棠掩唇温声提醒。
“认识我的人很多，今天过节，也不一定是跟着我的。”
女子温柔笑笑，“我一开始也没在意，奈何这个少年长相实在太过漂亮，想不注意都不行。”
见连妻子都发现了，姜维也瞒不住，只好无奈走向不远处，禾云正站在堆积如山的华灯背后。
绚丽灯火的映照下，少年雪白的皮肤衬得像梨花宣纸，其上绘着青绿山水，富丽堂皇。禾云低垂着眉眼，琉璃灯影影绰绰的笼罩在他身上，衬得容貌更加清冷矜贵。
姜维叹口气，“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禾云眼中水光潋滟，似是有些气恼，又隐隐含着些委屈，“我家本来就不在这里，当然只有我一个人了。”
姜维正欲说什么，却被一旁的柳浅棠抢话，“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禾云向柳浅棠行礼，“见过将军夫人，属下是将军麾下的参军禾云。”
“言行规矩，礼法端庄，不像是部曲中人。”柳浅棠含笑道。
姜维冷不丁嘲讽一句，“他都跟着我们这么久了，还端庄规矩？”
“你知道也不早说？”柳浅棠颇有些嗔怪的看了姜维一眼，反而转身拉过禾云，彷佛见不得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今日过节，就该高兴喜庆，不妨同行？”
禾云乖巧的点头，“多谢嫂子。”
姜维：……
禾云加入后，三人就这样看似协调的并排走着，一路上引着不少人纷纷侧目。若要说唯一不自然的，就是姜维本人了，他不经意间步伐加快，仿佛想尽快结束这场出游。奈何另外两人倒是慢慢悠悠，饶有兴致的欣赏着挂满街坊巷陌的花灯，驻足于摊贩前闲聊询价，相处甚是融洽。
几人行至一处偏僻的巷口，却有一阵争吵声传来。
“快点放手，这可不是你们的东西！”
“怎么不是我们的东西？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拿来吧！”
“我都不认识你们，撒手！再不讲理我可就报官了。”
“那你去报啊！我们无所谓。”
……
姜维循声望去，只见有几个成年男子围着一个摆摊少年，为首之人和少年相互拉扯着摊位上的花灯，漂亮的花灯在几人的争执下早已变形，且破碎不堪。
见对方人多势众，自己摊位上的花灯均被他们带走和损坏，少年一气之下拔出背后长枪，但也只是极其克制的指向对方。
为首之人身形略矮，体型微胖，他满不在乎的直接伸手握住枪身，挑衅道：“来啊，你敢动就试试。”
少年稍微用力想将长枪从那人手中挣出，谁料胖子直接顺势倒地，还大呼着：“哎呀，打人了，打人了。你们快来看啊！”
一时之间，原本安静的角落挤满了围观群众。
“何事喧哗？”一道沉稳的声音传来。
人群自然的为来者腾出一片空间，见到姜维，胖子二话不说手脚并用爬到他跟前，“你们快来评评理啊，这小贼平白无故袭击我，凶器就是他手中的那杆长枪。”
少年急得面红耳赤，骂道：“你个混蛋，恶人先告状。我都没碰到你就自己倒下的。”
胖子当仁不让，“你怎么没碰到，就是你用枪打到我的。”
姜维声线沉稳，“因何争执？”
那少年愤恨的看向为首的胖子，“我在这里好好摆摊，他们一行人过来就说东西是他们的，还不给钱。”
姜维转头看向胖子，等待回答。
胖子一骨碌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大声嚷道：“这些本来就是我们的，欠债不还，就得拿这些抵债。”
少年呛道：“我都不认识你，欠什么债？”
谁料胖子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欠我们钱的人一刻钟前还来你这买了东西，付了钱财，我自当向你讨要。”
一直沉默的禾云突然开口：“你要讨回钱财自是向赊款之人要去，找他作甚？可是欠债不还？”
胖子这才收起一副蛮横的嘴脸，正色道：“确实，我们兄弟几个做的也是小本生意，我们店铺长期为那家主人供给猪肉，可管家却一直没付我们欠款，理由均是主人不在，要等掌事人回来他才兑付，可我们这一等都快一年有余了，再不付钱，小店都快经营不下去了。”
禾云眼尾微挑，“你说那家主人欠你钱财，可有借据？”
“有倒是有，只是……”胖子的表情突然有些踌躇。
禾云微微侧头，余光扫过，笑得轻佻，“只是那家主人身份非富即贵，不是你这种小店惹得起的人物吧。”
胖子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公子所言极是，我确实有借据在身上，可我也不敢招惹大人物，若是如此，我全家性命堪忧。那位大人物的姓名我也不敢说出来，还望两位公子见谅。”
这时人群中传来几声议论声，“不敢招惹大人物，就来找软柿子捏，真是招笑，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
“是啊，欺负不相干的人算什么本事，要我说他就是活该，那些钱也别还他了。”
……
众人还在议论纷纷，胖子却置若罔闻，坚持要拿到钱才罢休。
姜维略微思忖，看着胖子淡淡说道：“这样吧，你把借据给我，我现在帮你去要回欠款，并且我向你保证，他们绝不会找你的麻烦。”
“真的？”胖子感激的看着姜维，虽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可从一开始他就能看出来姜维和禾云身上贵气逼人，周身自带上位者的气质，并非常人。
“童叟无欺。”姜维轻笑，“不过丑话说在前面，我给你要回了欠款，你今后可就不许再与他家有任何往来，他家的生意，你也别再去做了。可若你舍不得，那你的钱就自己去要。”
胖子几人面面相觑，等了许久，眼见姜维双眸愈发沉黑，寒郁的威压扑面而来，他才急忙从怀中拿出借据，双手奉上。“贵人明鉴，欠我钱财的府主乃是当朝成阳亭侯，此借据出自其府中管家之手。”
姜维冷冷撇了一眼借据上“胡济”的名字，随后眼神示意禾云。禾云立马意会，带着借据就向胡府方向走去。
姜维目光扫过少年背后的长枪，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等等吧。”
……
此时华灯宴接近结尾，围观群众早已一哄而散，姜维也让柳浅棠先行回府。原来是城中发生了另一件事，一个叫黄皓的小贼偷吃了惠陵的贡品，刚好被侍中董允发现，于是黄皓被董允揪着耳朵一路从惠陵拖到宫门。此事闹出的动静很大，再加上百姓觉得宫中之人难得一见，纷纷跑去凑热闹去了。
没过多久，禾云就领着一行人匆匆赶来。来人看见姜维，急忙行礼，“见过姜将军，下官乃胡济将军之弟，来的路上禾参军已将事情来龙去脉尽数告知于我。此事皆因下官对府人管教不当而起，惊扰了将军赏灯雅兴，还请将军恕罪。”
为首胖子虽然不是官吏，可也长期跟官府打交道，他先是听见“姜将军”的称谓，又看见胡府之人对其毕恭毕敬，瞬间明白了眼前这个清冷矜贵的男人正是当朝中监军兼辅汉将军，平襄侯。
姜维抬了下眼皮，“言重了，维的职责范围只在军中，今日之事也是碰巧遇到。只不过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上有所恶，下必不为。还望今后汝等谨慎克己。”
“将军所言极是，家兄远在汉中，现在府中之事由我全权负责，我这就令管家迅速把之前账款结清。”
男子“嗯”了一声，含笑说：“替我向胡将军问好。”
胡府人走后，那胖子见已经拿到欠款，不禁沾沾自喜，将钱币放入怀中准备离开。
谁知才迈出几步，耳畔就传来一道冰冷的男音，威严浑厚，“我让你们走了吗？”
胖子看向姜维的背影，慌忙赔笑道：“将军，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无礼之处还望大人海涵。小人这就退下，大人还有何吩咐？”
姜维好整以暇睨了胖子一眼，目光却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子，捅穿他故作镇定的伪装。胖子只觉得一阵如芒在背，不知所言。
一旁的禾云冷笑一声，慢条斯理的走上前说道：“别误会，将军的意思是，你们和胡府的债是结清了，可和这位小摊主的账还没算完。你打算如何补偿人家啊？”
胖子脸上神色变得惊慌失措，表情变幻五彩缤纷，甚是精彩。他断断续续说：“这，这不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嘛！我也是没办法啊。”
“那你觉得这样做合适吗？”姜维反问。
“这，自然是不对的。”胖子讪讪摸了摸鼻头，转头看向摆摊的少年，眼神真诚，“小兄弟，你我无冤无仇，我这样做是形势所迫，真不是针对你。我年纪大了，脑子犯浑，刚刚争执过程中我也看出来你对我颇有忍让，你就好人当到底，原谅大哥这一回，行吗？”
那少年余怒未消，粗声道：“你自己良心过得去就行！”
“哎，对不住，对不住。”胖子连连道歉。
“什么？他前面都这样对你了，你不要求赔偿，不把他押去官府，竟然只是要他良心过得去？你是怎么想的？你忘了他之前那副蛮横无理的嘴脸了吗？”禾云感到不可置信，他难以想象此事就这样一笔带过。
见少年有些局促，迟迟没有说话，姜维叹了口气，对着胖子缓缓开口：“你虽有你的苦衷，可我大汉也并非法外之地。要不这样吧，既然这位小摊主心善，没有要求什么，你就按那些破坏的，和你带走的花灯照价买走就行，这事儿也就算了。”
那少年听后感恩的看了一眼姜维，附声道：“对，就这样，要按我的标价赔。”
胖子一脸为难，可慎于姜维的威严，只好掏钱赔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