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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44
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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谯令挥手示意府兵拿下张刚,却在这时,从张刚身后的树林慢慢走出一队人马,为首之人是姜维,火光打在他英俊深邃的脸庞上,如审判降临一般冷峻威严。只见他面色不虞,沉声道:“谯太守,我就是羌人,我问问你,要怎么个‘低人一等’”?
张刚见到姜维出来,马上向他行抱拳礼,“拜见姜将军。”
谯令看清来人面容后,顿时周身血液凝固,如坠冰窟,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拿下。”姜维示意左右将谯令和徙阳县令就被押至面前,质问道:“朝廷明令要求诸郡核户均赋,并详细记载备案,你们作为地方行政长官,却强匿田亩、欺下瞒上、贪赃枉法、阴养死士。人证物证俱在,严道和临邛县令已经招供,尔等还有何话讲?”
大势已去,谯令心如死灰,他和徙阳县令均伏地认罪,请求宽恕。姜维先将几人监视起来,停职查办,然后叫人将谯令和三个县令的供词写下来,抄录两份,百里加急送到成都宫中和汉中蒋琬处,等候处决。
见姜维处理完事务后准备打道回府,张刚急忙跑到姜维跟前跪下,拦住军队的去路,神情恳切,字字激昂,“姜将军,我等羌族兄弟多逢离乱,几经波折,后又遭小人陷害险象环生。无奈之下纠集周边部族叛乱,差点误入歧途。如今得将军搭救,我们得以沉冤昭雪,转危为安,将军的恩情我们纵百死都难以回报。张某不才,愿率众弟兄归顺将军,恳求将军给我等一个戴罪立功,报效朝廷的机会,我等提刀携马,万死不辞!”
姜维勒马驻足,叹息一声,“其实发生这事也是我的过失。下之所以为,惟上是视。风成于上,俗化于下。若是朝廷能管理得当,也不会出此冤案了。”
上行下效,上率下行,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上有所恶,下必不为。
见张刚铁了心不走,姜维沉思片刻,终被男子的真情实意所打动,他上前扶起张刚,柔声道:“壮士快请起,尔等皆是忠义之士,正是我大汉所需之人。”
张刚抬头,一脸欣喜,“将军,您愿意收留我们了吗?”
姜维眼含笑意,缓缓点头,“如今汉嘉百废待兴,正是尔等志士用武之地。你们部族我之前就观察过,个个忠义肝胆,且身着服饰多以青色为主,不如就以‘青衣’为番号,编入我汉军中,驻守汉嘉。”
张刚喜极而泣,率领部下叩首谢恩。
一居牦牛,主缴外夷;一居青衣,主汉人。
顿了顿,姜维又说道:“张刚,我也是羌人,还是个降将,自然懂得这个时代身份歧视的痛苦。可我还是想告诉你一句话,当你足够优秀,偏见就会悄然退场,当你真正强大,尊重会不期而至。只要你足够胜任,规则都会为你让路。用实力让偏见止步,让不公退场。”
勿以身贵而贱人,勿以独见而违众,勿以功能而失信。
夕阳西下,阳光正好,微风不燥。禾云正百无聊赖的在严道县衙内斗蛐蛐,却见一小兵行色匆匆的往外面跑去。禾云眼尖,立马拦住他,“喂,这么火急火燎的,是要赶去哪儿啊?”
小卒抬眼看去,就见少年一脸笑眯眯,人畜无害的表情,他匆忙行了个礼,“原来是禾参军,小的失礼了。”
“无妨,我向来随意,不必多礼。”禾云摆摆手,“你这么着急,是要干什么呀?”
小兵说:“回禀参军,长官让我来看看白虎文的伤势如何。”
禾云白了他一眼,“他不就是被打了一顿了吗?没多严重,躺床上养两天就好了。这还用得着看?”
“长官说是姜将军交代的,明天一早就是白虎文进姜家的大日子,怕他掉链子所以先去看看他。”
禾云眉头紧皱,沉着张脸,“什么?他白虎文明天要进姜家?”
小兵见禾云变了脸色,如实回答道:“昨夜姜将军扫平乱贼,收复了汉嘉,今日休整半天,估计明天一早就回严道县来接白虎文了。至于其他的,小的一概不知。”
禾云烦躁的挥挥手,让这小卒先走,突然又像是想到什么一样,急忙拉住他。
“禾参军,你这是……何事啊?”小卒看了看禾云拉着他手臂的地方,满脸不解。
禾云掩饰性的轻咳两声,迅速恢复温润无害的笑容,“我见你年纪不大,入伍几年了?”
“回禀参军,三年了。”
“三年时间,倒也算个新兵。”随后禾云背起手,倒颇有些少年老成的样子,“你知道为什么你进来三年了,还只是个新兵吗?”
小兵一脸迷茫,“参军,这是何意啊?”
“你看我,我是去年冬天才跟着姜将军的,现在已经是参军了,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呀?”
禾云将小兵一把拉到跟前,放低声音,“实话告诉你吧,想要升得快,人情世故这方面是免不了的。一辈子老老实实本本分分,那你一辈子也就只能在这个位置上干到死了。凡事不能只看表面,你得知道你的长官他这个人真正需要什么,而不是整个集体需要什么。”
小兵摇头晃脑,“没听懂。”
“嗨呀,你过来。”禾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问你,你的长官要你去看白虎文是为了什么?”
“因为白虎文明日一早要入姜府,将军放心不下,特让小的去看看他伤势如何,让他提前做好准备。”
“对呀,将军要的是白虎文明天一早容光焕发,精神抖擞的进入姜府,可你这么空着手去,你觉得白虎文能一下子就好了么?”
“那,那该如何?”
“白虎文这次受的伤不小,若要好的快,还需下猛药。我知道城东有家贩卖毒蛇的商铺,你现在就去他家买几条毒蛇过来,要越毒越好,还要活的。这样才能药到病除,起死回生。”
小卒看看渐渐西沉的落日,有些犹豫,“可是,现在都这么晚了,我去城东最快也要两个时辰,回来还看得了白虎文吗?”
“慌什么,这不是还有我在吗?”禾云横眉冷对,“你先去买药材,记住,要活的毒蛇,买好后把蛇交给我。我现在就替你去医馆看望白虎文,这样你不就既能完成长官下达的任务,还能把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吗?”
小卒眉开眼笑,“如此,谢过禾参军。”
与此同时,医官内,在医师叮嘱完几句后,白虎文收拾好行装准备离开。突然看到禾云拎着两壶酒来找他,白虎文本想装作看不见,扭头就走。却被少年伸手拦住,“白虎兄,伤势好些了吗?”
自从之前在矿山被严道主薄差人狠狠打了一顿后,这两天白虎文就呆在医馆内休养,虽说没什么严重的伤口,可浑身上下不是青一块就是紫一块的,包括他一直引以为傲阳光帅气的面庞都被打得鼻青脸肿。虽然他现在还没办法把那天晚上的情况理清头绪,可这几天他冷静下来是越想越不对劲。如今汉嘉已然平定,也惩治了贪官污吏,结果上是好的。可他白虎文在过程中就像一颗棋子一样任人驱使,那禾云倒是在整件事中作壁上观,全身而退。凭借自己多年的直觉,白虎文断定,此事从头到尾与禾云必然脱不了干系。可他又悔恨没什么实质上的证据,包括那天也只是禾云差了个小卒口述说玉佩的重要性,现在他连身上玉佩的画像都已不知所踪。什么实证都没有,就算说得再真情实感别人也无法作出公正判罚。
白虎文心中不爽,自然也没给什么好脸色,“你又要干嘛?”
禾云笑意清润,似和风细雨落入心间,“白虎兄,之前多有误会,都是我的过错。今日我叫小厮在院中备了些酒菜,专门买了两壶雄黄酒,特来向兄长赔个不是。”
白虎文看着眼前肤白胜雪的少年,并不领情,“禾参军的心意我领了,可我不喜饮酒,就此别过。”
但禾云依然坚持拦在白虎文面前,他靠近白虎文耳侧,语气低沉,隐隐有些威胁的意味,“白虎兄,这段时间你我不和大家都知道,如今是我主动向你赔罪,展现诚意。若是你不肯给禾某这个面子,那在众人看来就是你较真了。”
以往这种威胁白虎文向来嗤之以鼻,可他转念一想,那天晚上自己被打得神智混沌,一直到今天都没什么机会向姜维将事情原委解释清楚。明天一早可就是约定好要见姜若柠的日子,若在这个节骨眼上又被人落下口实,确实不好。汉军到底不是胡族,该遵守的规矩还是得有。
思索一会,白虎文只能勉强答应,背上行囊跟禾云一起去用晚膳。禾云在医馆旁租了个小院,内设有石桌,春深时节落英缤纷,闲情逸致,古朴清雅。
“多谢兄长赏脸,贤弟先干为敬。”禾云笑道,表情没有一丝不妥,似乎这次真的只是老友久别重逢的相聚。
白虎文脸色不自然的举起酒盏,与禾云对饮一杯。细细品了品酒的味道后,他惊道:“这酒闻起来一般,可喝起来真是妙不可言。”
禾云含笑,“这酒是徙阳县特产雄黄酒,只有来到汉嘉才能喝到,在外地可是千金难买。其色泽金黄透亮,宛如夕阳余晖中荡漾的湖面,未饮先醉人眼。抿上一口,先是一股独特的草药香气,随后是辛辣又不失醇厚的口感,其间又隐隐透出一抹甘甜,让人回味无穷。”
“哎呀,没想到禾参军年纪轻轻,却如此文采斐然,倒教我这个粗人不知怎么接话了。”白虎文举起酒盏又饮一杯,“多亏了你,不然这汉嘉郡我可真是白来了。”
“谬赞,谬赞,兄台以后要是想喝,随时唤我就是,可千万别跟我客气。”禾云继续为白虎文添酒,突然话锋一转,“白虎兄,听说你明早要进姜家,是怎么回事啊?”
因为前车之鉴,白虎文瞬间面露防备之色,含糊其辞道:“想正大光明的进姜府确实不容易,毕竟进去了就算姜家人了。不过好在我和伯约有八年之约,如今期限以至,他约我来汉嘉正是为了此事。”
“你和姜将军八年前就认识了?”
白虎文忽视了禾云眼底的燥郁,爽朗笑着,“可不止八年,我和伯约那都是老朋友了,我和他之间一起经历了很多不一样的事情。”
见禾云还在添酒,白虎文急忙制止,表示明天的事情很重要,自己不能再饮了。
禾云眉眼舒展,谦和有礼,“兄长,这酒对治疗跌打损伤有奇效,再喝一点没什么关系的。兄长心如明镜,嫉恶如仇,令人敬佩。”
“哈哈,哪里哪里,禾兄弟不到弱冠之年,就已是军府参军高位,真是英雄出少年啊。”一壶下肚,白虎文脸颊已经微红,他身体前倾,用手撑着头,“禾兄弟,你跟伯约走得近,我问问你,伯约一般喜好或者忌讳些什么。”
明天一早对白虎文非常重要,他想摸一下姜维的喜好刷点好感也很正常,少年思索一会后开口,“走得近倒是谈不上,将军为人正直,公私分明,我们做下属的皆对他心生敬仰。不过将军治军严整,无论大小事情都不喜他人失信失约,颇有古来名将之风。”
见白虎文欲言又止,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禾云打消他的疑虑,“兄台勿忧,你先在我这小院歇下,明天一早我准时将你叫起,不耽误事。今日我们冰释前嫌,兄台你就陪贤弟这一回吧,我也想多听听你和姜将军之前的交情。”
白虎文为人向来直率,心无城府,听到禾云一番话更是喜上眉梢,不再拒绝,“好吧好吧,既然贤弟如此盛情款待,我也不好再推脱了。再饮,再饮,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