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37 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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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诸葛亮逝世后，刘禅就宣布不再设丞相一职。蒋琬身为诸葛亮的接班人，却并没有被立即提拔，而是留待考察。杨仪未通报成都方面就擅自诛灭魏延，已能看出刘禅对他的不满。如今大权旁落，正是收权之时。
也许姜维知道，天子需要同一个内部有两种不同的人都为自己所用。可此时他却是真情流露，北定中原，匡光复汉室一直是他心中所想。这是他在天水归附诸葛亮时就许下的誓言，他无法违背自己的初心。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于是姜维正色道:“丞相虽逝，其志长存。臣以为，当继续施行丞相所定的北伐国策。如今天下三分，两弱一强，惟有与东吴联合，共击曹魏，阻止其发展壮大，才可入主中原。”
刘禅看着青年，平静的问：“若是东吴不肯出力，或者敷衍了事，又该如何？”
姜维神色清明，目光磊落，“没有机会，便创造机会。战争并非以单纯的兵力对比来定胜负，历史上以少胜多的战役不胜枚举，官渡，赤壁之战尚在眼前。虽然国力悬殊，可是让敌人的主力部队找不到决战的地点和时间，一直进攻敌人薄弱的地方就变成了以强凌弱之势，空有蛮力而无用武之处就等于无用。”
“兵法有云：‘故形人而我无形，则我专而敌分。我专为一，敌分为十，是以十攻其一也，则我众而敌寡；能以众击寡者，则吾之所与战者，约矣。吾所与战之地不可知，不可知，则敌所备者多；敌所备者多，则吾所与战者，寡矣。故备前则后寡，备后则前寡，备左则右寡，备右则左寡，无所不备，则无所不寡。寡者，备人者也；众者，使人备己者也。故知战之地，知战之日，则可千里而会战。不知战之地，不知战之日，则左不能救右，右不能救左，前不能救后，后不能救前，而况远者数十里，近者数里乎？’”
姜维的一番言论，引经据典，条理分明，刘禅不禁怔然道：“相父说你是难得的凉州上士，智勇双全；蒋琬夸你文武兼备，心怀鸿鹄之志。果然……”
光而不耀，静水流深。
很久之后，刘禅回想起当时青年决绝磊落的双眼，和一意孤行的坚韧背影，他总觉得少说了一句话。是他还很小的时候，刘备把他抱在腿上，教了他一遍又一遍的：蒲柳之姿，望秋而落；松柏之质，经霜弥茂。
步出殿门，四周空旷无人，寂静无声，姜维站在台阶上，看向远处的“明理碑”，彷徨失语。“明理碑”是诸葛亮在任丞相时所设，意在告诫百官明理守法，克己奉公。
设碑之时，正值先帝新丧，权力交接之际。诸葛丞相力挽狂澜，挽救风雨飘摇的炎汉社稷。陛下刚登基不久，指示群臣“政由葛氏，祭则寡人”，故在碑中题文：“夫百姓不能自牧，故立君以治之；明君不能独治，则为臣以佐之。”
见陛下委以重任而不疑，丞相也题下：“中古凌迟，斯道替矣。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居上者不以至公理物，为下者必以私路斯荣；御员者不以信诚率众，执方者必以权谋自显。”
看到诸葛亮生前所设的石碑，两人相处的场景历历在目，曾经的温暖与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青年任由泪水浸湿眼角。过往那些对未来的憧憬，如今却像泡影一样，随着他的泪水悄然消散，留下的只是一片无法触及的空虚。
人啊，只学会了道别，却低估了思念。
丞相恩重如山，维所报者，唯此身尔。维必当秉身克荷，志继洪嗣，百死犹奋进。
……
“姜将军，姜将军？”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姜维拉回思绪，看到陈祇站在一边。
陈祇见姜维平日里锋利清冷的眼角泛起湿重浓红，他关心的问：“姜将军，你这是怎么了?”
姜维迅速整理好表情，神色如常，“没什么，陈郎何事？”
陈祇稍显苦恼，“唉，说起来也不算什么大事。我身为选曹郎，长期住在宫中，家人都在宫外。我今日本来想送些书信给家里，奈何宫中负责送信的官人病倒了，我实在没有办法，刚好碰到将军在此，故来求助。”
姜维淡淡一笑，“此等小事，无需挂尔。维正要出宫，陈郎将家人地址告知我就是。”
“哎呀，那我真是遇到大救星了，将军数次帮我，教我不知该怎么感谢？”
“陈郎不必如此，以后的事情来日方长，你在宫中安心侍奉陛下即可。”
陈祇伸出手接过一片雪花，冰晶很快在掌心中消融，“熬过这个寒冬，很快便是春天了。”
建兴十二年，蒋琬被任命为尚书令，加行都护，假节，领益州刺史；姜维升右监军，辅汉将军，统诸军，进封平襄侯；杨仪任中军师，便宜行事。后蒋琬主持为魏延平反，杨仪多有非议。建兴十三年正月，后军师费祎向朝廷密报杨仪妄言，故杨仪被削职流放汉嘉郡，最终自杀；同年四月，蒋琬升大将军，录尚书事，封安阳亭侯；费祎代蒋琬为尚书令。
孤山寺北贾亭西，水面初平云脚低。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
早春的风自山川而来，比酒还讨人醉，树影摇曳，流光度此梢头，桃花醒自然。柳浅棠踱步向前，见姜维一身锦袍，负手立身朝阳之背，玉手捻过停留在男子肩头的桃瓣，忍不住开口：“夫君，你盯着这檐下的堂前燕看了许久，都走神了？”
姜维闻声回头，报以温柔一笑，眸光似暖阳照雪，如丹青幻身，光尘停积云，“春燕可爱，看着不知不觉中就走神了。”
“是啊，可不是走神了嘛？连今日要去希翼舍都忘了，这个点还不走，只怕是要迟到了。”柳浅棠无奈叹口气，提醒道。
经过提醒，姜维这才想起来今天的安排事议，他朝柳浅棠露出感激的眼神，便急匆匆策马离开了。此时府中的新燕像是被动静惊醒，理了理自己的绒毛，也随着姜维离开的方向一路飞去。
希翼舍，由蜀汉丞相诸葛亮在世时所创，旨在接纳战后遗孤，给他们正常的抚养和教育。舍中的运营一部分靠朝廷拨付，但更多的是由官员和当地士族的自愿捐赠。起初只在成都设立了一所希翼舍，运行正常良好，如今离诸葛亮逝世已经过去四年，延熙元年，朝廷颁布政令，大赦天下的同时宣布在城西另增设一所，百姓听闻都纷纷叫好。
姜维一路走来，沿途都能听到许多百姓对此次朝廷政令的赞不绝口，很多人都说这次的政令是朝廷按照诸葛丞相的遗愿落实的。时至今日，众人依然将好的政策全部归功于诸葛亮，而不是朝廷。这样的场景姜维不是第一次见到了，几乎是每一次朝廷颁布好的政令，百姓都会自然而然将其视作诸葛亮的安排部署。
事实上，无论是农业，工业，用人选拔，还是军事上，季汉朝廷都一直在延用诸葛亮留下的政治措施。可以说，诸葛亮治国理政的睿智和胆识，不仅符合时代的要求，还体现了他的前瞻性和人民至上的治理哲学，为蜀汉的持续发展建立了坚实的基础，使他不只受到了同时代人的高度评价，更在历史长河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诸葛亮终身追求的理想是复兴汉室，振兴中华民族的精神和文化。他始终坚守信念，以自己的行动诠释了对国家和人民的无尽忠诚和深沉责任，他赢得了人民的广泛爱戴，甚至获得了对手的尊重与敬畏。他高尚的人格和杰出的才华，将成为后代众多英雄人物所仰望的道德标杆。
所不朽者，垂万世名；孰谓公死？凛凛犹生。
新春伊始，春节刚过完，希翼舍才落地建成，门楣崭新，红绸高悬，张灯结彩。
等姜维风尘仆仆赶到希翼舍的时候，堂前早已围满百官，蒋琬和费祎站在最前端和其他官员交谈着。四年的岁月让姜维身上发生了不小的变化，他不再是诸葛亮在世时少年意气的模样，而是更加沉稳深邃。
清阳曜灵，和风容与。
蒋琬率先看到姜维，亲切的打着招呼，“伯约，你来了。”
一旁的费祎平和的笑笑，打趣道：“伯约平时都是准点到，如今惯会摆着架子，教我们好生等。一会误了我投壶的时辰，可要拿你问罪。”
知道这是费祎在开玩笑，姜维连连赔礼，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月俸放入箱中，并附上新春的祝词：落日归山海，烟火向星辰，所愿皆所成。
前端贴着蒋琬的贺词：日有熹，月有光，富且昌，寿而康，新春嘉平，长乐未央。
以及费祎亲笔写下的：家人闲坐，灯火可亲，新年伊始，长安长乐。
蒋琬看了看身旁的费祎，云淡风轻的说：“这点你两倒是挺像，把月俸全捐了，都不留一点吗？”
费祎捻了下胡须，谦和地笑笑，“臣衣食住行皆有朝廷按条例配给，只要能给我少看些公文，多留点时间让我和宾客对弈嬉戏，臣就开心知足了。”
蒋琬立刻否决，“那可不行，文伟一目十行，过目不忘，识悟过人。若是没你，这繁琐公务起码还要多安排几人来处理，只怕也不见得有你这般成效。”末了又补充一句，“不过今日辛苦，我觉得文伟确实可休半日。”
费祎眼睛一亮，“既然如此，那下午我就……”
蒋琬连忙打住，解释着：“文伟，你可不要误会啊，我说的是上午可以休息。”
抬眼看了看头顶已是日上三竿，费祎：“……”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