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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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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之后,齐慎亲自带领五千兵马到许寨劫粮。
马蹄飞急,一路扬起漫天的尘埃,步兵奔行的脚步沉沉作响,在白水关的山谷中一遍又一遍的回荡。
二十里…………大凉河水在身旁掀起层层巨浪。
五里…………隐约可见许延的营寨上方军旗飘摇。
那里!齐慎远远看到几队运粮的兵马,手中帅旗一挥:“出兵劫粮!”
齐国五千兵士纷纷快步上前,褚国运粮的士兵顿时作鸟兽散。先骑兵快马奔到粮车前,全是稻草!
“皇子,全部是稻草!”
齐慎眉微拧,大喊道:“我们中计了,回撤!”
骑兵、步兵,手拿盾牌,长矛,又纷纷聚拢撤退,急急向来路奔去。
不料许延率军从来路追来,截住去路,将齐慎的五千兵士团团包围,许延在马上大笑:“哈哈,齐慎,你中计了!快快下马受降!”
骑兵护卫在齐慎周围,步兵围在外圈与包围他们的褚兵对峙,齐慎一人曳马在中央。他依然身穿狐皮大氅,里着白袍,头发高高冠起,从未改变的书生打扮,也是高声笑道:“许延,你中计了!快快下马受降!”
许延扬起手中的长枪,直指齐慎,怒吼道:“齐慎!你齐军已经被我伏兵包围,还不乖乖受死?!”
齐慎手一挥,身后的帅旗高高飘摇,一股伏兵如翼般从白水关山口处冲入,正对许延形成两面夹击之势,他也大声喊到:“许延!你褚兵也已经被我伏兵包围,可要乖乖受降?!”
糟了,中计了!许延心中大呼不妙,前方是齐慎佯装劫粮的五千兵马,后方是齐国突然出现的一股伏兵,两边是峭崖山壁,逃无可逃,只有拼死一战。
许延大喝一声,猛地向前冲去,手持长枪直取齐慎。
齐慎身边的骑兵护卫武艺精良,牢牢护住他,与许延开始大战。
齐褚两国的士兵们口中呼喊着号子,面对面厮杀起来,杀声震天动地。
虽然兵力相当,但齐国在士气上占了上风,许延被前后夹击,渐渐不敌。
北风开始呼啸,吹起阵阵黄沙,遥远地,可以听到急快的马蹄声由近而远。不出多时,听到一声暴吼:“齐慎可知,你已被我包围?!”
齐慎正被护卫们紧紧护在里圈,他曳马躲避,看着面前不断倒下的人,不断流出的血,一声又一声的哀嚎,心神正不定之际,听到这一声暴喝,惊起抬头望去,前方帅旗大扬,高高地飘着一个“褚”字。
司马朔的银铠在阳光下映出耀眼的光,他稳稳骑跨在马上,发出迫人的威严与勇武。
眯起眼睛看去,那被人团团护住,身穿狐皮大氅的人,眼中流露出惊讶与愕然。他心中大快:景离颜,你终于也有算不过我的一天!
他大吼一声:“生擒齐国三皇子者有赏!”
司马朔伏兵一出,褚国士兵士气大振,高吼着厮杀起来。很快,形势发生了转变,褚国兵士越拼越勇,反守为攻,节节挺进。而齐国军士护着齐慎,节节后退,士气渐渐低落。
齐慎昂头大喝:“众将士听令,我大齐军队现今中伏!众将士要拼死一战,方可得脱!”
士兵们重又燃起士气,举起兵器吼叫着向前冲去,与褚国兵刃相接,急红了眼睛,不顾性命,拼死一搏。齐慎远远地看着志得意满的司马朔,心中等待着时机。
司马朔远望着前方的战争,这场仗……志在必得。看你齐慎能耗到几时?!
双方正僵持不下,忽然探马来报司马朔:“禀将军,我军后寨被劫!”
司马朔大惊失色,暴吼出来,声音如滚雷震响:“什么?!”
探马被他吓破了胆,颤抖着声音再次回报:“将军,我军的后寨真的被劫了!”
司马朔咬牙切齿看向齐慎:我又中了你的计吗?!
他心中万分后悔,调转马头,大喝一声,准备引军队回营救援。
原本准备伏击齐军的军士立刻后撤,不再与齐慎力敌,纷纷向关口撤退,想要回救本寨。
齐慎眼看时机已到,指挥齐国士兵追击褚军。
许延部队掖后,与齐军大战,司马朔引军急急后退,不料,关口处,黑鸦鸦如同一片巨浪席卷而来,又一队人马摇旗呐喊,封住了去路。
司马朔大惊:这是齐国的第二路伏兵!他转回头远望齐慎,那个人稳稳坐于马上,眼中淡定如常。
本想出其不意夹击齐军,不料反被齐军形成前后夹击之势。进不得,退不得,骑虎难下。褚国军队此时已经开始人心慌乱。
齐慎帅旗大挥,三路齐兵高声呐喊着包围了褚军。
司马朔横下心,对众将士吼道:“褚军将士,皆是大褚精兵良将,今日被困在此,大家振作士气,拼死也要一战!”
………………
这一战,杀得昏天黑地,血肉横飞。
本已不平静的白水关峡谷中,震天的喊杀声、嘶嚎声,长短兵器的碰撞声,人仰马翻的哀痛声,一波波袭来,一波波回荡。黄沙卷起,大凉河巨浪滔天,河水被流出的鲜血染红了边,又急急散去,不复存在。
这一战,饶是计中斗计,也是一场躲不掉的硬仗。
这一战,司马朔仓皇大败。
“好一个计中计!”穆枕书拍案站起,纤长的手指将刚刚收到的一封军报死死按在桌上。
“齐褚的白水关一战?”低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穆枕书惊得回过头,眼中波澜未定,心下起伏不平,他张张嘴,没有发出声。
刚刚从王宫中回来的巫映满慢慢走进他,将他眼中的惊恐尽收眼底,眯起眼睛盯着他微张的嘴。
“哼哼。”他厚重地哼了两声,伸手一把揪住穆枕书的头发,向后用力一拉,沉声问:“齐国的人都会这么干,是吗?”
穆枕书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人,头发被扯的生生地疼着,他咬紧了牙,死死地咬紧。
“哼!”巫映满撇了撇嘴,突然放开他,猛地把他向后推去。
一个踉跄,穆枕书晃晃悠悠地站稳,惊魂未定地跑到他的脚下跪下:“枕书谢小王爷开恩!”
开恩……,留着你还有用罢了。巫映满将头上的帽子摘下,不咸不淡说道;“你偷看我的军事信报不是第一次了吧。”
脸色由白变青,穆枕书的十指撑在地上握成了拳,低着头不说话。
“抬头!”巫映满心中不悦,皱起眉。
跪下的人缓缓仰起头,一双撩人的凤眼隐约闪动着惊恐,又隐约多了些倔强,禁闭的薄唇由于用力,唇角微微上扬。
这么俊秀,甚至可以用标致来形容的男子在九黎是不多见的。至少对于辅政王之子来说,他的价值不仅仅是美色。
巫映满面色缓和下来,伸手拉起他:“饶了你,别的惩罚不可免啊。”
穆枕书会意,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任他的手不停地摩挲着自己的手臂。
“说说吧,你从信上看出了什么?”
“是。”穆枕书轻轻皱了眉,开口道:“从信报上可以看出,齐国三皇子绝非一般人。”
“哦?怎么说?不就是打了一场胜仗么?”巫映满在旁边粗声问道。
“从信报大致可以看出:褚国司马朔以激将法令一名将领为饵,诱齐国上钩,以求围攻。而齐国佯装上钩,却兵分四路,一路自作饵,引那名将领前来,出第一路伏兵。而这两路又是最大的诱饵,使诈败计引司马朔大军前来,但这却是调虎离山之计,然后令第三路偷袭褚军大营。而在他阵脚慌乱的时候,出第四路兵,也就是第二路伏兵拦住去路,后断其营,前围其兵,一举击破,令其溃不成军。”
一口气说完,穆枕书微微停顿,叹:“计走连环,顺水推舟,这计谋用的实在漂亮。不知那齐国三皇子是何许人……”
“哈哈,枕书还不知道吗?那齐国三皇子是褚怀尘的徒弟。”巫映满见他分析得顺畅,心中也是痛快。
“啊?”穆枕书回头惊起:“那,他岂不是和褚国司马朔是师兄弟?”
“所以说,这齐褚两国开战才有看头。”
穆枕书点点头,心中还有几个问题没有细细想清楚,已经被强力拉了过去,只能压下心上的疑惑,换上一脸的笑。
不几日,白水关大胜之事传回中京城。
朝堂之上,隆义帝掩不住心中的欣喜,大大称赞了三皇子齐慎。
宰相吴显辅慢慢走上前:“大齐有三皇子这样的人才,真乃大齐之幸。如今西北九黎,东南莞国对我朝恭顺有加,西南又有三皇子镇守,我大齐日益稳定,皇上可以无忧了。”
隆义帝微笑着点点头,胜一场仗的确可以振奋人民的士气,他看到太傅杜弼立在一旁,眉头紧锁,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太傅,可有话要说?”
杜弼目不斜视上前,吴显辅微微偏头看他一眼,行礼退身。太傅神色凝重:“禀皇上,最近征调新兵,增加边境军备,迫不得已增加了税赋,据臣所知,对此,百姓多有怨言。臣恐怕民怨加深,对我大齐祸患无穷。”
隆义帝揉了揉眉心:“那就让各州县好好安抚民心吧,如今是危急之时,增加税赋也是必须的。”他看到杜弼又想继续说下去,便抢先一步:“九黎使臣不日来朝,太傅和宰相主持接待吧。”
杜弼闷闷闭了口,吴显辅捋了捋花白的胡须,两人领命。
隆义帝点点头继续下令:“新兵要加紧操练,以备边境之需。”
抽调的四个新兵营分设在中京城的四角,各营兵士两万人,下设五十个分营,各分营四百人,由都尉统领训练。而方戬正是被分在西北兵营。
由于他有武艺在身,不出一个月已经在众多新兵中脱颖而出,被提拔为校尉,专司一个分营士兵的操练。
方戬虽不善言语,但他性格直爽,又自小在市井中长大,很快与士兵们打成一片。他作为校尉,训练严格却不苛刻,深得人心,所带领的第四十分营在西北新兵营中成为出色的一支。
军营简陋,无法与鸣罄宫的舒适相比,却是更适合他生存的地方。来到新兵营已将近两个月,其间方戬只在放月假的时候回去看望了齐帧,那三日中,齐帧手把手教会他吹那支紫玉箫,方戬不通乐理,箫音断断续续不成声,让齐帧在一旁止不住地笑了去。
渐入冬日,每至夜深,将手放在火炉上烤暖,方戬看罢兵书,便小心摸出那支箫,靠近唇边,十指触碰箫身的时候,脑中便会浮现齐帧白皙细长的手指,那日,齐帧将手覆在他的手上,细细讲解指法。暗自笑笑,方戬庆幸,齐帧凝住心思教他,一定没有发现,那时的他,手指早已僵直,心快跳不停无法控制。
齐帧………他在做什么呢…………
“你输了。”齐帧有些得意地看着对面的人。
秦涣斜斜靠在椅子上,神情懒散:“唔。”他抻过头看了看桌上的琉璃珠子,“输了。随你要求……”
齐帧屏退了左右的宫女,自己一颗一颗地拣起珠子来,秦涣今日一整天都是漫不经心的,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仰头灌着酒的人,开口道:“三皇兄在边境大胜啊。”
“嗯。”秦涣抬起手中的酒壶,对向窗外,窗外皎白的月光在他的酒壶边上打转,“去赢一个你不想赢的人,胜也不胜。”他微微转动着手中的瓷白的壶,月华晶莹,刹那间流光溢彩。
齐帧端起手边的茶,轻轻抿了一口,自言自语:“我明天出宫。”
“去吧。”秦涣将酒壶的入口对着那轮明月,稍稍倾斜,看着流入壶中的月光,笑着喃喃:“有个人曾说过――人不风流枉少年,说得真对。”
一片清辉,两段心事。酒能醉人,茶亦醉人。
齐帧透过微开的窗子向外看去,树影婆娑,遮掩着各自的斑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