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银阙》有锦来仪

200、贰佰 择一主而安

　　杜娘子瞧见屋内这人，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就该看着江诸离开，都怪她大意了！

　　云琼把剑架在了那人的脖子上，杜娘子瞧见后，想开口求情，却被青影制止，随即被带离了房间。

　　屋内现在只剩下两个人。

　　云琼：“你让本王好找！面具摘下！”

　　那人无动于衷，云琼又耐着性子说了一遍，那人才慢悠悠将面具取下来。

　　云琼对这张脸一点不陌生，本来想一剑了结了他，但他突然变了主意：“如果父皇知道他最喜欢的儿子，现在正在青楼卖艺，还成了头牌……想想就觉得刺激啊！”

　　元烨淡淡看了云琼一眼，随即回道：“谢谢这些日子来，在边境替我照顾阿馥和她腹中——我们的孩子！”

　　云琼渐渐敛起了笑容，一时之间胸口像是堵着一股难言的怒气无处发泄，但他并没有气馁，反而笑了起来：“能不能生下来或者活到长大，都是个未知数呢！别高兴得太早！”

　　元烨没有回话，只是拿起了自己手上的琴，觉得可惜。

　　云琼没有多想，唤了人进来将他带回了宫里，这次，他一定要比司徒馥早一步，段雨萌的事情他还没有找她算账！

　　宫里传来消息，皇上得知元烨出现在青楼，还成了伶魁，气得差点从床上爬起来，连吐三大口鲜血，把身旁的近侍吓得不轻。

　　云琼得到消息后，只觉得烦躁，他没有回皇宫，而是先将元烨带去了他自己的宫殿。他将他囚禁了起来。

　　云琼：“这几日你就暂时先待在这里吧，本王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

　　他本可以直接将人丢下直接离开，但他需要缓冲，他没办法直面司徒馥，他在考量，在纠结，在犹豫。

　　元烨淡淡看了一眼，道：“阿馥对你与我不同，你这般，不怕失去她的心？”

　　云琼仿若听见了一个笑话：“她若对我有心，又怎么会怀上你的孩子？”

　　说完便后悔，整个人狰狞起来，只有他自己知道，即便阶下囚是元烨，但他更像是被囚禁的那个人。

　　云琼不等元烨接话，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

　　青影不解：“主子，您就这么离开了吗？当初不是您说，后悔没有在监狱里杀他吗？现在大好机会，不杀他，后面发生变故怎么办？”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云琼何尝不知道呢？

　　他闭上了眼睛：“只要父皇乖乖的，别背地里搞什么小动作，本王也可以暂时留他一条性命。”

　　青影低下了头：“主子怕是从没有想过要真的杀他吧！”

　　云琼不语。

　　主仆二人没有再说话。

　　而另一边的司徒馥，早已瞒着云琼，偷偷安排好人将监视她的人全部解决，她回了司徒府。

　　这是她第二次离开司徒府这般久，上次，她已经记不大清是什么时候，短短一年左右时间，许多事情已经物是人非。

　　她让伺候自己的人都退下了，来接她的人是春摇。

　　春摇也很意外，司徒馥还会愿意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去做。毕竟，如果走漏了风声，宪王赶了回来，她们这些人可能都吃不了兜着走。

　　但既然是司徒馥交给她做的，便还是念着主仆情分。

　　这里只剩下二人。

　　司徒馥问：“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留下吗？”

　　春摇不敢懈怠，毕恭毕敬：“因为奴婢是小姐在洛京唯一可用之人，更因为奴婢在小姐离开洛京这一年里，将司徒府的产业打理得有条不絮，奴婢虽曾是荥王的人，但荥王已死，奴婢便不会受掣肘，从今往后，便可安心侍奉小姐。”

　　司徒馥不语但笑。

　　这一笑，让春摇格外不安，她试探性问了一句：“难道，是奴婢说错了吗？”

　　司徒馥转过了身去：“你没错。”

　　春摇松了一口气，随即立表忠心：“当初荥王还是大皇子时奴婢便跟在他身边，但并不得宠，可毕竟荥王是主子，当初若非他收留，奴婢早就死了。这份恩情，奴婢不得不报。”

　　司徒馥挑了挑眉，她往前方走去，那里是有些荒芜的水榭亭台，她已经忘记自己府上还有这么一个地方，一时感慨，脚步不受控制往那边而去。

　　春摇一颗心都在司徒馥身上，并没有注意周边的环境变化，司徒馥往哪边走，她便往哪边走，一边走一边道：“小姐，奴婢发誓，从未做过伤害小姐之事，您对奴婢有知遇之恩，便是荥王，奴婢也从未真正出卖过您！”

　　司徒馥寻了个好角度，坐下，又寻了个舒适的姿势，将身子轻轻靠在护栏上。她笑了笑：“是吗？”

　　这一眼看得春摇心里发麻，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司徒馥突然站了起来，朝春摇伸出了手。

　　春摇以为她是要自己过去，便未多想，直接颔首弯腰过去扶她。

　　谁知司徒馥突然将她拉过去，贴耳道：“你说，我要是从这跳下去会怎么样？”

　　春摇惊恐地往后退了一步，她觉得司徒馥从回来后就变得不太正常，可她说不上来，几乎没有多余的思考，她当即跪了下去：“奴婢错了，求小姐宽恕！”

　　司徒馥睥睨着她，有些不悦：“小小奴才，也敢跟我谈论去留之事，留不留你，不取决于你的价值，而取决于我的心情。若我心情好，留你无伤大雅；若是不好，保准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我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你别把我看得太善良，当心闪了舌头，待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春摇不停磕头，辩解道：“小姐，您非奴仆，不会明白奴婢的处境，当初您自己也已问过奴婢卖身契之事，而且一开始，奴婢就是荥王身边的人，真要从头算，奴婢只不过尽了一个奴才应尽的本分罢了，又做错了什么？”

　　司徒馥摇头：“机会，我给过你很多次。至于路，是你自己选的。”

　　春摇不太明白，但开始有些害怕，脸上的表情也渐渐迷茫起来，像是在回忆什么般，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回忆起来，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出了什么纰漏：“所以，小姐打算怎么处置奴婢？”

　　司徒馥：“你可知，你的名字里为何有个‘摇’？”

　　春摇有些震惊，她以为自己瞒得很好，却不曾想，司徒馥从一开始就知道。

　　司徒馥笑道：“你的心，从一开始就摇摆不定，我希望你，择一主而安。”

　　春摇笑了，笑得很讽刺：“若小姐真是这般想，便不会取这个字了！”

　　司徒馥敛起了脸上的笑，道：“当初，我问你话还记得吗？静姑姑抢你的东西开始，我便存了疑，但我念在她的份上，一直栽培你，给你在司徒府的权势和地位。”

　　春摇知道，司徒馥已经不会再重用她，她也不想去知道她如何得知她的身份，便道：“小姐打算怎么处置奴婢？”

　　司徒馥起身，看着身下的人，良久不言。

　　春摇磕头，眼泪忍不住就流了下来，起初小声啜泣，而后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不论是谁问奴婢，奴婢都从未向谁透露过半分小姐的事情。就算有，也绝对不会伤害小姐性命！”

　　司徒馥道：“我知。我一直知。”不然她不会留她到现在。

　　春摇抬头不解：“那小姐为何？”

　　司徒馥：“你不该同林静一起算计我，我始终不明白，我从未伤害过你们，甚至把你们当好姐妹！给你权，给林静撑腰，可你们居然偷偷给我下药，害我流产，我的第一个孩子，要有人偿命！”

　　春摇瞬间惶恐起来，她连忙爬了过去：“不不不，小姐，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当初是公子命令奴婢的，奴婢只想要小姐离开是非之地，皇上对您那时候是真的起了杀心，奴婢最初接近您时，皇上从未想过要您性命。”

　　司徒馥闭上了眼睛，“林静虽说与我相熟，但若没有给她出主意的人，她那般胆小，万不敢送我掺了迷药的香囊，定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起初我并没有怀疑她，只当做是旁人栽赃陷害，但我回来洛京也有一段时日了，她却不敢来见我。”

　　这件事曾有一段时日也困扰春摇许久，但她只是暗中提点了林静一二，司徒青想带司徒馥离开，想留下画春抵命，林静知晓司徒馥留下弊大于利，所以才有了后面香囊之事。

　　她本意是想司徒馥安好，没想到后面会出这么多事！虽说她有一定过错，但也罪不至死。

　　春摇：“公子的话，要听，这是小姐说的，公子吩咐奴婢去做，奴婢替小姐考虑，想要小姐安好，便去做了。事已至此，奴婢认罪认罚。还请小姐……不要怨恨奴婢！”

　　司徒馥抬头看向远方：“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们都这样自以为是，认为做了对我好的事情……可这些事情，真的是我需要的吗？因为你们的自以为是，害我失去我的第一个孩子，更永远的失去了画春。你可知，画春对我有多重要？”

　　春摇磕头：“画春姐姐从小跟在小姐身边，主仆情谊自是深厚。”

　　司徒馥笑了：“不，因为她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人，她是我同父同母的亲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