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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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昏暗，天幕仿佛捞不住月亮似的，明月扑通一声掉进了池塘里。没了皎洁如水的月光，密林深处又增了几分可怖。幽绿色的鬼火、俏似鬼影的歪脖子树，以及若隐若无的哭嚎声，让人汗流浃背。
月老庙前，红绸缎闪着五颜六色的光，照着地上的一片狼藉。
而漆黑的夜色深处，有一个黄豆大小的亮点，由远及近，越来越亮。
是一位挑着盏灯的公子，他的脚步声不轻不重，只偶然传来“咔嚓”一声，在他身后的来路处，有几节已经成了两半的枯树枝。
“主人主人，主人回来啦！”沈流年还未靠近月老庙，便听到一群小东西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青年莞尔一笑，他乌发明眸，眼下颧骨处有颗小痣，生得一副玉面公子相。因未束发冠，三千青丝便随意散落在肩。
他身着一袭霁青直襟长衫，下摆则渐变至紫峰色，衣领、袖口处都绣着繁杂的黑色符文，如同缠绕着一圈荆棘；腰间则别致地围了一圈银链，镂空处有银丝垂下，每一根都系着小物什：随手捡来的短树枝、不起眼的小石头……和一块透着粉红的玉佩。
沈流年不用想都知道是什么在呼唤他，毕竟是自己一手劈出来的。他看着叽叽喳喳将自己挤得水泄不通的碎木柴们，活像疯狂的粉丝见到了自家的偶像。
一个脑袋尖尖的木柴咿咿呀呀，昂头挺胸秀它的杀马特造型，“主人主人，让我帮你打扮一下，成为我葬爱家族的首领吧！”
旁边的木柴摇着脑袋像抖头皮屑一样抖木屑，“主人，快看，下雪了！”
另有木柴一屁股撞开身后的矮木柴们，一个滑跪俯冲到青年面前，脑门上开出一朵小花，“主人，你吸引到了我的注意，收下我的花，请不要不识好歹。”
无奈地笑容挂在青年的嘴边，人甚至不能共情挥着斧头劈开它们时的自己。他那会单纯觉得活着无聊，就给他们都点了一魄，想着陪自己解解闷，结果……借着舒檐不是这儿的人，学了点什么乱七八糟的！无妄之灾，无妄之灾啊！
沈流年摘下那朵花后，一脚一个踢飞。
青年踢着踢着感觉鞋上多了点重量，低头一看有一根裂纹斑斑的木柴挂在他的鞋上，裂纹柴老神在在，有板有眼地道，“主人，我观你近日印堂饱满且微微发红，面色红润有光泽，诶！是红鸾星动的征兆！”
沈流年皮笑肉不笑，“……滚。”
裂纹柴“咳咳”两声跳下，落地后像整理衣服一样整理自己的倒刺，“对了，主人，刚刚有人来过。”
“修士？”沈流年蹲下身，若有所思地询问道。
“不是，是个普通人。”一根高高瘦瘦的像竹竿的木柴从地上扑腾起来回应道。
“嗤，普通人来这给阎王冲业绩啊。你们怎么不拦着点？”
“主人你知道的，我们都是一群废物小蛋糕啊！”木柴们异口同声，语气里带着些小骄傲。
青年的眉头狠狠一跳，是才，点魄的时候忘记点武力值了。
一根聪明的木柴很会察言观色，开始吐苦水，“主人，你喊我们看着庙，没说让我们拦住人啊！而且，而且那个人一点都没素质，把杀马特柴它们几个踢出三里地，还骂我们长得丑，骂您的劈柴技术差，呜呜。”
“真是难为你们了。”沈流年安抚性地揉了揉几根小木柴，直到被倒刺扎到了才收回手。
“行吧，我进去看看，”青年手扶在木门上，不急不缓地补充几句，“你们记得安抚患者，以及，把这五光十色的闪光灯给我撤了，看得我眼睛疼。”
闪光灯指的就是绑在庙檐上发出七彩光的红绸缎，杀马特柴它们几个几日前觉得山上太阴森了，于是它们之中蹦出了个点子王，提议用光明驱散黑暗！然后此方案经公平公正公开的投票一致通过了。
“好吧，主人。”点子王柴有点落寞，连声音都带着降调。
沈流年推开门，内里吹来的一股邪气将青年的发丝、衣摆吹得飘曳。他还未进去，便感受到了一道恨不得将他除之而后快的视线，那道视线阴暗的，像是下水道里窜逃的老鼠，趁着家里没人，偷了点残羹剩饭，就到主人的面前耀武扬威，令他恶心。
“蠢货！真叫它揭开了。”沈流年没好气地抬手，指戒里即刻飞出一件灰粉色的衣袍拍在神像的脑袋上，“啪叽”一声，将它的视线遮得严严实实。
青年上前几步，单脚跨坐在供台上，另一只脚垂下抵着地面，从果盘里随手挑了一个啃。
他指戒里的衣裳有很多，且大多都被他施了术法，面对邪祟有些杂七杂八的作用，譬如，趁邪祟打的不可开交时，当头一件衣服困住它们。但对凡人来说，这就是一件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衣服了，这也是为什么那不知名人士能将他的衣袍揭下。
那件墨绿色长袍他还未穿几次，就这样白费了多少令人有些伤怀，尽管买衣服的钱不出自他，但好歹一渠同源。
沈流年“嘎吱嘎吱”啃着果子，邪祟见人吃香，没忍住开口，“呵呵，那个凡人可是被吾赐了福的，你这个修士怎不去救他？”
青年听见这话没忍住笑，差点一口咬到自己，“赐福便赐福，与我何干？你圣母心泛滥怎么不自己将功补过？”
沈流年觉得在地面上吃不得劲，一蹬地面飞到神像头上，稳稳当当的坐着。
“我是邪祟……”这话也不知道是在回他的话，还是回坐在邪祟脑门上的这个奇葩行为。
“嗤，寻常误入的人，我二话不说定会相救，”沈流年闲得发慌，准备跟人好好唠唠，“但桌上有供品，桌面有几处没有灰尘，想来是翻找过，连蒲团都摆得这么齐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我可不信他是什么误闯凶险之地的倒霉蛋～”
“何况，自我来这，发现月老庙里你这个东西鸠占鹊巢，我就散布了山上密林里闹妖怪的流言，他自己不顾凶险，想要满足自己的私利，出了事却要我去善后，这是什么劳什子道理，嗯？”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言罢，荒废的庙内只一片寂静。
良久，沈流年与果子大战三百回合之后，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漠地用术法将果核悬空在手心，他脸凑近轻轻吹了口气，果核便化作一团烟散去。
“您老让我等得这烟都灭了。”青年意有所指。
神像状似尴尬的咳了声，说出口的声音一改往日，和蔼又可亲，“小友，小老儿这几日多谢你了。”
“怎么，您来找到办法了？真不需要我粗暴点，帮您把这躯壳打碎再重新铸一副？”沈流年脸托腮，好奇询问。
“倒也…不必，太粗暴了，”祂随后回答，“寻到了，只需再有个人叩拜我，待小老儿有足够的香火恢复神力，这邪祟便会被我赶出去，届时小友可就地正法。”祂说得响亮，连神像都抖三抖。
“哦，那刚才的香火有时差，导致您这么晚才顶号？”沈流年言笑晏晏。
月老虽听不明白何为“时差”“顶号”，但不难猜想与刚才那个凡人被利用，而自己却没及时出现有关，只能讪笑，“也许。”
“行吧，我这就来拜您，早拜完早收工，”沈流年撸起袖子，右手一捋头发至脑后，这砍人的架势着实不像是祈福。
“不行，你缺了供品。”
“我捧一颗诚心叩拜也不行？”青年见祂未答话，复又道，“那我拿桌上的供品滥竽充数？”
“……”图便利还要说出来……神像不语，只一味无语。
“……”
沈流年自觉麻烦，刚准备跳下神像，便察觉到不远处有个修士靠近，又一屁股坐了回去，静观其变。
“快到了吧…”青年估算着时间。
“快到了吧！”少年估算着时间。
少年身穿一件黑金直襟长袍，衣衫上绣着金丝浮云，腰间别着一把佩剑，剑柄处挂着一块圆弧玉佩，随着剑主人的走动而琮琤作响。
他头戴玉冠，高马尾，面容白皙，长相俊朗，只一双眼生得含情脉脉，活脱脱一风流倜傥少年郎。
“终于到了，不过…”少年站定在庙前，见庙外虚设与江师兄口中的大相径庭，不由疑惑，但随即想了一套合理的说辞游说自己，“江师兄记得那不过是五年前的了，物是人非倒也正常。”
他脚步生风进入庙内，故而未听见那缀在他后头的窸窸窣窣声。
“主人主人，主人又回来啦！”
“啪！”是木柴被敲打的声音。
“你个傻子，主人一直在庙里！哪来的‘又’！”
……
庙内，沈流年给自己和罩着的衣衫施了障眼法，法力比他低的都不会看见他。
见闯进来的少年风风火火，带着供台上的烛火一阵飘忽。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两个苹果摆在原有的供品旁边，两膝一曲跪在蒲团上，神情郑重。
他似是考虑良久，只道，“文昌神，祈求我修行顺利，早日回家。”
“文昌”二字传入沈流年耳中时，他看着头磕在蒲团上，认真的少年，情不自禁闷声低笑。
“喂，你拜错庙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