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兽》湫至

1、漂泊与归处 Wande

　　我是一只娃娃，一只再普通不过的布偶熊娃娃。
　　灵魂不知何时滋生，又为何滋生。因为缺失一只眼睛，我只能看见半个世界。我的身体是残缺的，灵魂是荒芜的。

　　我看见浮华万千，这万千浮华中却没有任何一个像我一样漂泊着的魂灵能够看见我。我可以感知世界，感知他带给我的风或雪，雨或晴，但我对着一切似乎都只有无动于衷，只是让自己沉溺在一种名叫孤独的情绪里。
　　我想，这大概是一种病。

　　灵魂滋生的地方昏暗潮湿，恶臭和腐烂的气息与连绵的雨水混作一滩说不清的怪味。身体是那么地沉重，每一羽绒絮都在撕扯着我落败的灵魂。
　　这里大概不是什么好地方，只偶尔会有人来到这边，他们管这里叫做垃圾处理厂。
　　这具身体太羸弱了，我的灵魂被它禁锢着无法脱离，又无法消逝，在或生或死的间隙反复横跳，所以只好虚弱地闭上眼去感受恶臭混着雨水刺骨冰凉的寒。

　　最先发现我的是一条恶狗，鼻头有道血疤，面色凶狠。它刁起我来，说不清是我身体里积攒的肮脏的臭水还是它口中那股恶臭的血腥味，让我觉得恶心。灵魂想要挣扎，世界却没赋予我身体的控制权，我想，这个世界大概也是偏心的。
　　那是一条奇怪的狗，它大概是很喜欢娃娃。在它那方破落的栅栏下用荒废木柴搭的小窝里堆着不少的娃娃。但很可惜，他们都没能够产生与我共鸣的灵魂。
　　恶狗也不懂我的所思所想，它日复一日地捡那些发了丑的食物回来，草草吃过饭后就依偎进娃娃堆里睡觉，它的胸膛里有一颗炽热跳动的心，是那场连绵无晴的雨色里难得的温度。

　　我对年龄没有概念，当我发现恶狗已经很老的时候，它胸膛里的那颗心脏已经不再跳动了。
　　老狗死得那样仓促，甚至都等不及这场雨雾消散。

　　老狗死后的第二日天空终于放了晴，有人路过发现死去的老狗和柴堆窝里的我们，一只枯瘦的手将我捡起带走，至于老狗和其他娃娃，他们都被埋进了一个土坑里。
　　那只枯瘦如柴的手的主人是当地一家福利院的院长，我和其他各种各样被捡来的娃娃清洗后送进了一个已经有些陈朽的老木柜里。柜门是两扇有些花糊的玻璃，每天都有小孩子过来隔着玻璃挑选我们然后带走，但没有人选择我——也许是我的残缺太过丑陋，而人天生追求美的存在。

　　院长妈妈没有丢掉我，而是让我继续留在柜子里。
　　大概是两年？也许更久，身边的娃娃一批批地来，又一批批地走，只有我始终停在这里，像是被世界抛弃的灵魂。

　　院里又来了一批娃娃和孩子，今年冬天的娃娃不多，而且基本上都是破破烂烂的，难得有个干净点的，就在娃娃堆里格外独特。为了避免小孩子哄抢，所以院长妈妈决定把我们随即分给这些小孩。
　　我不知道，被分到我的那个小孩会不会高兴，她会喜欢一个残缺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