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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早知他来,我就不来了~~~ 秋意渐浓, ...

  •   秋意渐浓,风吹过宫墙已带了几分料峭的寒意。
      徐书韫穿过重重宫阙,来到未央宫时,崔皇后正临窗细读一封书信,眉宇间带着难得的柔和。
      “儿臣给母后请安。”徐书韫行礼后在绣墩上坐下,目光掠过那熟悉的字迹。
      那是皇兄徐璟铄的家书。
      崔意将信递给她,语气温和:“你皇兄从潞州来的信,提到了些有趣的事。你且看看。”
      徐书韫展开信纸,太子徐璟铄的字迹挺拔刚劲,前半部分详细禀报了潞州官仓一案的查案进展,条理清晰,言辞严谨,尽显储君风范。
      但读到末尾时,笔触在这里明显变得舒缓,墨迹也似乎柔和了几分:
      “……潞州事务繁杂,幸得一二助力,方得推进。儿臣于此间,偶遇已故潞州通判谢明远之女,谢清欢。”
      “谢通判因耿直获罪,家道中落,谢姑娘身处逆境,却于危难中保存其父遗留之关键账册,胆识可嘉。”
      “官仓案受阻于地方豪强时,亦是她在暗中传递消息,助儿臣寻得突破口。”
      “此女性情温婉,知书达理,然外柔内刚,身处困顿仍不失风骨,颇有林下之风。儿臣与之数次深谈,觉其于民生吏治,亦有不凡见地,于案情剖析、人心揣摩上,屡有助益……”

      徐书韫细细品读着“外柔内刚”、“林下之风”、“不凡见地”这些词,心中微动。
      能让一向严谨克制的皇兄在家书中特意分出笔墨,还用上如此含蓄却不乏欣赏的评价,这位谢姑娘,确实不凡。
      “皇兄似乎对此女颇为赏识。”
      随即一个念头闪过,让她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她将信放回紫檀木案几,语气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惊喜和探寻,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微倾:
      “皇兄他,该不会是动了心,想迎这位谢姑娘为太子妃?”
      这猜测并非凭空而来。
      前世,徐璟铄就对这位谢姑娘另眼相看,她后来才隐约察觉。
      只可惜当时局势复杂,阴差阳错,两人终究是有缘无分。
      这一世,若皇兄能早早得遇真心喜爱之人。
      崔意接过信,指尖抚过信纸边缘,目光悠远却带着一丝凝重:“能让你皇兄在正事家书中这般特意提及,这位谢姑娘确有过人之处。有风骨是好事,可这恰恰是母后最担心的。”
      “你皇兄的性子,你我都清楚,他就是一头倔驴。他若只是欣赏便罢了,可如果真对那姑娘上了心……我如今倒看不透,他这般赞誉,究竟是出于赏识,还是已然动了真情。”
      “若只是赏识,倒也无妨。可若是后者……”崔意叹了口气,“谢家这般门第,做个侧妃都已是勉强。按你皇兄的脾气,他若真心喜欢一个人,是断不会委屈她做妾的。届时他定要风光迎娶为正妃,朝堂之上该如何震动?这岂不是害了那姑娘,也误了他的前程?”
      “母后是怕,”她抬眼看向女儿,眼中满是忧色,“一段尚未明朗的情意,最终会耽误了那姑娘的一生,也让你皇兄陷入两难。”
      这话说得平静,却道出了最残酷的现实。
      徐书韫默然,不禁想到自己的处境。
      身为公主,她的婚事又何尝能真正由得自己?
      天家子女,锦衣玉食的背后,是早已被标好价码的命运。
      婚姻是棋局,是筹码,唯独难得是真心。
      这时,崔意话锋一转,语气愈发温和:“倒是你,韫儿,你的终身大事,母后一直放在心上。”
      徐书韫心下一紧,垂眸静听。
      “母后瞧着,镇北侯家的林铮,是个极好的人选。”崔意的声音带着难得的暖意,“你自幼与他相识,当知他品性。”
      林铮。
      这个名字让徐书韫的心湖泛起涟漪。
      记忆中那个总是身着月白劲装、眉目英挺的少年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确实很好。
      家世显赫,是镇北侯嫡子。
      人品端方,虽出身将门却毫无纨绔之气。
      既有武将世家的英气,又不失书香门第的温润。
      “铮儿这孩子,看着清冷,实则最是重情。”
      “记得你七岁那年失足落水,是他毫不犹豫跳进结冰的湖里将你救起。事后高烧三日,却还惦记着你的安危。”
      那段记忆她一直深藏心底——
      冰冷的湖水,窒息的恐惧,然后是一双有力的手臂将她托起。
      少年苍白的脸,湿透的衣衫,还有那双始终坚定的眼睛。
      “去年秋猎,你被野猪惊了马,也是他第一个策马追上,生生用自己的马别停了你的惊马。”崔意继续道,“手臂被缰绳勒得血肉模糊,却还先问你可安好。”

      这些往事被一一提起,徐书韫才发现,原来林铮一直在她生命中扮演着守护者的角色。

      只是从前她太过年轻,又或是被其他情绪蒙蔽了双眼,从未深思过这些举动背后的情意。

      “镇北侯府家风清正,林铮又是嫡长子,将来必然是要承爵的。”崔意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他十四岁就随军出征,立下战功,却从不居功自傲。这样的品性,实在难得。”

      徐书韫沉默不语。
      是啊,林铮确实很好。
      若论门第、人品、才干,无一不是驸马的绝佳人选。
      若是小时候,她或许会为这样的姻缘感到欣喜。
      她想起前世。
      那时母后也提过林铮,只是没这么早。当时的她,心思早已被另一个人占据——
      那个带着一身脆弱与倔强闯入她生命的楚沅。
      彼时听到林铮的名字,她只觉得这种按部就班的婚姻乏味至极,远不及与楚沅在一起时那种悸动与纠葛带来的鲜活感。
      可如今重活一世,知晓了楚沅最终的背叛,那份曾让她奋不顾身的“鲜活”已成刻骨铭心的痛。
      此刻再听母后提及林铮,心境已是截然不同。
      “母后知道,你自有主张。”崔意轻轻握住她的手,“但婚姻大事,关乎一生幸福。林铮这样的品性,若是良缘,必能敬你、护你。你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相伴,母后也能放心些。”
      徐书韫抬头,对上母后关切的目光。
      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一个母亲最朴素的愿望。
      希望女儿能得遇良人,平安喜乐。
      “林公子……确实很好。”她终是轻声回应,“只是儿臣……还需要些时日思量。”
      这句话说得艰难。
      她无法告诉母后,自己心中那些纠缠两世的恩怨情仇。
      也无法解释,为何对这样一桩看似完美的姻缘,她竟会如此犹豫。

      崔意何等敏锐,自然看出女儿的为难。
      她不再多言,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母后明白。你且慢慢思量,无论如何,母后永远是你的倚仗。”

      刚出了未央宫,徐书韫正低头整理着袖口,一个没留神,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如炮弹般从旁边冲了过来,结结实实地撞进了她怀里。

      “唔!”徐书韫被撞得向后踉跄了一步,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怀里的小人儿。
      低头一看,正是四岁的徐璟琛,小家伙跑得满头是汗,发髻都有些松散,此刻正用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又惊又喜地望着她。

      “姐姐!”
      徐璟琛奶声奶气地叫着,小手紧紧攥住了她的衣襟,像是怕她跑了。
      紧随其后,一道墨色的身影快步而来。
      林铮今日未着戎装,一身常服更显得肩宽腰窄,他先是迅速而克制地看了徐书韫一眼,确认她无碍后,才对着还赖在姐姐怀里的小皇子沉声道:“六殿下,不可如此莽撞。”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徐璟琛似乎有些怕他,小脑袋往徐书韫怀里缩了缩,但攥着衣襟的手却没松开,小声嘟囔着:“琛儿想姐姐了嘛……”
      “无妨。琛儿你怎么在这儿?”
      徐璟琛立刻来了精神,仰着小脸,兴奋地指着林铮:“林哥哥带琛儿玩!姐姐,我们去你宫里看大鱼好不好?”
      小家伙眼巴巴地望着她,充满了期待。
      小家伙眼巴巴地望着她,充满了期待。
      见徐书韫没有立刻答应,他立刻使出了杀手锏。
      小嘴一瘪,乌溜溜的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汽,扯着徐书韫的衣袖轻轻摇晃,带着哭腔软软地哀求:“去嘛去嘛,琛儿最乖了,就看一眼,就看一眼好不好?求求姐姐了……”
      这小祖宗变脸比翻书还快,方才还阳光灿烂,转眼就乌云密布,那可怜巴巴的小模样,任谁看了都不忍心拒绝。
      徐书韫被他这拙劣又可爱的小把戏逗得想笑,正要开口,却见旁边的林铮蹙眉,伸手按住了徐璟琛不安分的小肩膀。
      “六殿下,”林铮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男儿有泪不轻弹,不可作此态。”
      徐璟琛的小身子一僵,眼泪瞬间收了回去,委委屈屈地“哦”了一声,小声辩解:“可是……可是琛儿想看大鱼嘛……”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抬起小脑袋,小心翼翼地观察林铮的脸色,那小模样活像只被捏住了后颈皮的小猫,敢怒不敢言。
      林铮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若公主应允,臣等自当护送殿下前往。但殿下需答应臣,路上不可奔跑,不可吵闹,可能做到?”
      徐璟琛立刻把小胸脯挺得高高的,用力点头,奶声奶气地保证:“能做到!琛儿最听话了!”说完还讨好似的看向徐书韫,眨巴着大眼睛,无声地传递着“快答应快答应”的讯号。
      徐书韫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活宝。
      一个努力板着脸装严肃,一个使劲卖萌装乖巧。
      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抬手点了点弟弟的鼻尖,无奈又宠溺地摇头:“你呀……好,带你去。”
      “六殿下,规矩。”林铮的声音不高,却成功让那只脱缰的小野马刹住了脚步。
      徐璟琛瘪瘪嘴,老老实实地放慢了步子,嘴里还在小声嘀咕:“林哥哥比太傅还厉害……”
      徐书韫看着弟弟敢怒不敢言的背影,又瞥了一眼身旁神色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林铮,唇角弯起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不解风情的木头,治小魔王倒是很有一手。
      ——
      一行人总算“平安”抵达了昭阳殿后的池塘边。
      池水清澈,几尾肥硕的锦鲤悠然游弋,在秋日阳光下鳞片闪烁着金红的光泽。
      徐璟琛一到池边就彻底撒了欢,扒着汉白玉栏杆,小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指着水里最大的一尾红鲤兴奋地大叫:“姐姐快看!那条红的比我的脸盘还大!”
      跟在他身后的林铮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一只手稳稳地虚扶在小皇子背后。
      “林将军总是这般细心。说起来,方才在母后宫中,她还提起我七岁落水的事。”
      林铮目光仍专注地护着徐璟琛,声音却柔和了几分:“微臣记得。那日池面的冰很薄,殿下伸手想去捞那片落在冰上的红梅,不慎滑了下去。”
      徐书韫有些惊讶地转头看他:“你连这个都记得?我都不记得是为了什么落水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比起平日里的疏离,此刻显得格外温柔。
      “殿下回来了?”
      众人回头,只见楚沅披着件月白色的披风,斜倚在廊柱旁。
      她脸色还有些苍白,显然是病体未愈,但那双看向徐书韫的眼睛却明亮如星,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
      徐书韫一见她,立即快步走过去,语气带着责备却更显关切:“怎么出来了?太医不是让你好生躺着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早知他来,我就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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